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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六百八十八章 門與窗之間 文 / 月之光的光

    從門到窗的距離是二十步,從窗到門,也是二十步;這一點托尼很清楚。

    倒不是他刻意用腳步丈量過,而是他的劍術,本就最注重步伐的移動。畢竟人力有時窮,單憑手臂拔劍的速度,再快能快到哪兒去?你就算練上幾十年,也不過和練了幾年劍的人差不多。

    他的「拔劍術」之所以比別人快,其實不過是他拔劍的同時,腳下比別人多邁了半步。

    就是這多出來的半步,在拉近雙方的距離之餘,也讓對手產生了一種對速度的錯覺,於是才有了勝與負、生於死的差別。

    說起來似乎挺簡單,但實際上,要做到這一點可絕不容易--畢竟對面就是兇惡的敵人、冷冽的刀劍、甚至是必死的局面;你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朝「前方」邁出這一步?

    何況光有勇氣還遠遠不夠。你更要知道這一步應該如何邁,應該什麼時候邁,才能讓你將敵人斬於劍下,而不是傻乎乎地把你自己,送到敵人冰冷的刀鋒上。

    所以,你必須對「距離」的把握相當精確才行。

    因此托尼隱隱約約地有一個概念,那就是他這種劍術的極致,大概就是一個以他本人為中心,以手臂加劍長還有他一步半距離為半徑的……圓。

    而這個「圓」,不出意外就是他那時的「領域」了。

    他的老師杜蘭曾經說過,一切以戰鬥為生的人到了七階,就會擁有自己的「領域」,當然這話也可以反過來說,那就是領域的形成,乃是一個戰職者進入七階的標誌。雖然這個「領域」還只是一點雛形,但是和還沒有領域的人比起來,那已經是「技」與「藝」的分別了。

    無疑杜蘭是有領域的,但托尼一直不知道老師的領域到底是什麼,他甚至不知道,杜蘭的職業是否與自己一樣,也是個傳統的劍士,畢竟杜蘭教導他時,更多的只是闡述理論,剩下的,卻要他自己去悟。

    這也是為什麼托尼僅僅二十歲,就創出了獨一無二的「拔劍術」的根本原因。

    托尼已經不記得,上次看到杜蘭動手是什麼時候了,在平時的接觸中,老師更像是一個博學者,一個智慧通明的哲人。對很多事物,都有一些既有趣,又深刻的見解。

    就比如這門與窗。

    --門,是給人正大光明走的,而人們也「需要」從屋子裡走出去,所以它代表了人類的一種很單純的追求,或者說本能的**。而窗戶,卻是為了將春天鑲嵌在裡面,沒有它人也能活,只是在有了它之後,人們會活得更好。因此,它是一種精神上的佔領,一種奢侈的享受。

    寥寥的幾句話,道盡了二者之間最根本上的差別。但這種論調,也不是誰都認可的。

    比如托尼那個「極品」的老爹。他就曾經有針對性地說過:門,是一個人的臉面,所以當你要拜訪一個「丈夫」的時候,為了顧全他的臉面,就應該走門。

    而窗戶,卻是女人們最為憧憬的所在,所以更適用於拜訪一個「妻子」。

    托尼很想知道這是否意味著,在拜訪妻子的時候就可以不用要臉?只可惜當他問起的時候,父親卻突然老臉一紅,閉口不談了。

    很久以後托尼才知道,就算是拜訪一位妻子時,臉還是得要的--窗戶同樣適用於躲避突然間殺回來,並且怒氣沖沖的丈夫。而這種時候,窗戶就顧全了自己的臉面。

    所以按父親的理論應該是,門代表了別人的臉面,而窗戶,則代表了自己的。

    於是托尼明白了:同樣的一件事物,也可能會由於視角與觀念的不同,而產生完全不同的見解;就比如現在。在此時的他看來,窗與門二者間,並沒有任何的不同。

    它們都代表了一種誘惑,因為不管是窗,還是門,上面都沒有覆著粗如兒臂的鐵柵欄,彷彿你只要推開,就能輕易地走出去,重新獲得在陽光下生活的權利。

    但實際上,二者統統都是死路。

    不管走門還是走窗,只要你離開這間屋子一步,黑暗中便會有數不清的弩箭飛射過來,將你的人活活釘在地上,哀嚎,直至死亡。這一點,可是由兩個倒霉的兄弟,用鮮血和生命印證過的!

    托尼並不認識那兩個人,事實上就連這次的指揮官席奧德,他更多的也只是聞名而已,往日裡雖然見過,但並沒有什麼交流,更別說其人手底下那些個得力干將了。

    人,是他被轉來之前,就已經被關在這間牢房裡的,除了那兩個倒霉鬼外,還有一個叫「迭戈」的小隊長。只是這傢伙,顯然比那兩個要聰明得多,沒有隨他們一起傻乎乎地往外衝。

    所以那兩個分別從門窗中衝出去的,死了;而這個迭戈卻活了下來。也正是因為有了這個人存在,托尼才得以從他口中,或多或少地瞭解到一些被俘之後的情況。

    當時全軍被分成兩批,其中的大部隊由隨軍牧師皮奈爾統領,駐守當地,並吸引敵人的兵力;而挑選出來的精英,則在指揮官席奧德的帶領下直插敵人腹地!這種戰術在當時來看,成功的希望絕對不小,但誰知道半路上,卻遭了敵人的埋伏。結果,軍官團和魔法師小隊全軍覆沒,指揮官席奧德本人也當場戰死。

    席奧德死後,剩下的人便分成了三批:一批徹底地倒向了對方,而這些人,以隨軍牧師皮奈爾為首;第二批是放棄了抵抗向對方投降,並願意以贖金等形式買命的。而第三種,當然就是像托尼這類,即使被俘也拒不投降的了。

    其實這第三種人,本是應該被當場處死的,但在皮奈爾的斡旋下,最終被送到這間百多平米的屋子裡來,也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命運將會是什麼。

    之後的兩天裡,又陸陸續續地來了十幾個人,俱都是像托尼這樣抵死不從的主。

    同樣的脾性,同樣的處境讓這些人很快便熟絡起來,無論以前在軍中是否認識。他們大聲談笑著,說著那些軍營裡的趣事,若認識的,還會相互揭著對方的短。偶爾,他們也會說起各自的家庭--那彷彿永遠也不讓人省心的兒子,總是和父親鬧彆扭的女兒,還有那或賢淑,或潑辣的老婆以及……某個酒館裡漂亮的女招待。

    當然他們談論最多的,還是那未知的命運;至於如何從這該死的鳥籠子裡逃出去,倒是除了最開始的時候,之後就沒什麼人說起了。

    因為他們,都已經從迭戈和托尼口中,知道了外面那片彷彿撕不開的黑暗中,到底隱藏了什麼樣的恐怖。

    從暗處射來的亂箭,無疑是最致命的,何況是在你手無寸鐵的情況下。而對方,顯然也對此做了針對性的佈置--屋裡面壓根就找不到一塊可以做盾牌的木板:沒有桌椅,床板也被拆了;唯一能用來擋箭的,就是擺放在角落裡的糞桶。

    要用這圓不隆咚的東西擋箭,沒有相當的身手可玩不轉;在整個牢房中,怕也就托尼才有這樣的本事,當然前提是,他能放下身為大少爺的嬌貴與矜持。

    而這一點,恰恰是最難放下的,否則乾脆直接投降不就完了?

    那幾張薄薄的棉被,若浸濕了沒準還有點擋箭的作用,但這兩天裡托尼已經明白了,對方將他們關在此地,並且明面上不設守衛,就是為了用飢渴與誘惑雙重的折磨,來逼迫他們就範,又怎麼可能會好心地給他們水喝?不說別的,就連那張棉被本身,都是當時皮奈爾苦苦哀求的結果。

    人可以幾天不吃東西,甚至對於一些強者來說,餓上十天半個月的也死不了;但只要三天沒喝水,就等於一隻腳邁入死神奈落的懷抱了--此時托尼就覺得乾渴像一把惡毒的火,燒灼著他的每一根神經,讓他痛不欲生之餘,腦筋也遠不如平時清楚。

    獄友們比起他來,顯然也強不到哪兒去:幾個和他同一天來的,早已失去了談話的興趣;而比他還早來一天的迭戈,更是在晌午時分,就似乎陷入了某種幻覺。

    整個下午,眾人都時不時地能聽到他用已經撕破的聲帶,大聲喊著什麼「哦不!不!瑪利亞……原諒我!」

    對此,他們是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本就不旺盛的生命之火,一點點地黯淡下去。

    同情之餘,更多的,則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慼慼感;因為他們很清楚,今天的迭戈,也許就是明天的他們自己。

    只是到了晚上,迭戈卻迴光返照般清醒了過來。「這樣……不行啊,兄弟們。」聲音斷斷續續的,有如蚊訥般微弱,但他的眼睛,一時間卻神光熠熠,逼得人幾乎不敢與之對視,「再待下去……怕……怕是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不如趁著……還……咱們拚一拚!」

    「怎麼拼?」一個傢伙有氣無力地反駁道,「這裡什麼都沒有……難道讓我們空著手去抓飛箭麼?」

    「不……不是這樣!」迭戈喘息著道,「我們還有……身體,還有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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