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七百五十三章 認不認可 文 / 月之光的光
那壯漢氣勢如此猛惡,以至於讓身經百戰的「動先生」,都產生了一種窒息的感覺。
說起來,動先生是見過對面那壯漢的,而且還交過手--當初在滾石鬧事被扔出去的倒霉蛋中,就包括了動先生所在的小隊;甚至烏魯和斯諾放對時所用的那只盾牌,都曾經屬於動先生的一個隊友。
--那傢伙命不好,先是被烏魯摔斷了腿,後來,又在歸途的一片曠野中遇到了狼群。
不過動先生並不恨烏魯,畢竟受傷的又不是他--事實上若不是那腿腳快得和潛行者都有一拼的鎧武士傷了腿,只怕後來葬身狼口的,便很可能是自己了吧!
冷血麼?殘酷麼?可所謂的「冒險」,還不就那麼回事……今天輪到你,說不定下次就輪到我了;所以說輪到了誰,都不用抱怨,而這次沒輪到的,也不用太過得意。
這就是冒險者的全部。
或許是動極思靜,又或者,是從這次的經歷中得到了某種啟迪吧;總之動先生是厭倦了。逃回文明社會之後,他便放棄了曾經的名號(有點像咱們這的「金盆洗手」),毛遂自薦地投身到一個商人的護衛隊中,擔任了劍術教師--有點像咱們這邊訓練保安的教官;後來,才輾轉地認識了現在的東家胡裡奧。
「和劍術比起來,恐怕更吸引這位有著商人和貴族雙重背景的新東家注目的,是自己那開闊的眼界吧!」之後的日子裡,動先生不止一次地這樣想過。
其實和紮實的劍術一樣,見識這玩意,也是拜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所賜;於是動先生明白了:有時候你看似一無所獲,但實際上,你生命中經歷的每分每秒,那些或歡喜或哀傷的往事,其實都是不可多得的財富。
而且這種財富只屬於你自己,沒有人能夠把它奪走。
只是這一回,多年來走南闖北積攢下來的經驗也沒什麼用了--動先生知道這壯漢的身份,同樣也清楚對方的實力;如果是兩邊放對的話,自己憑借出眾的身法也許能撐上一陣,但對方要想殺人……估計十個自己也無法阻止他哪怕一秒鐘。
這倒也罷了。就算這傢伙當初,憑著一雙拳頭就打服了周圍所有的熊,讓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黑瞎子到後來見了人愣是掉頭就跑,但好歹,也算是「人」的範疇;可他旁邊……誰聽說過人的手臂,能伸到近三米長的?好傢伙,雖然在以前就聽說過這班得瑞刀法古怪,也不至於古怪到這種地步吧?
這分明,已經不是人了啊!
動先生腦海中一片混亂,一時間竟忘了掙扎,只呆呆地任由那軟趴趴沒有骨頭的胳膊,彷彿繩子一樣向他身上纏來;而就在這個時候,對面的壯漢突然動了!
「彭--」,一拳!
此拳的勁道極強,只一下,人就轉著圈飛了出去,將擺在角落裡那只名貴的曲口瓷瓶砸了個粉碎;問題他打的……居然是身邊捆人捆得正歡的同伴班得瑞!
這下子,胡裡奧和動先生倆人全傻了。
更讓人吃驚的是,挨了如此沉重的一拳,那班得瑞居然彷彿沒受多大的傷害,反而帶著紮了一身的瓷器碎片坐起來,有些僵硬地轉動著脖子,最後才把目光,定在了還捏著拳頭的壯漢身上。
「瞅啥瞅?」打了人的烏魯,臉上沒有半分愧疚的表情,反而理直氣壯地說,「你主子讓俺看著你的!……這才多咱工夫,就又沒個人樣了?」
「人樣?」於是傻的就更傻了。
其實二人猜得沒錯,眼前這個班得瑞的確是有問題的--畢竟真正的班得瑞,現在還在市政廳與老包一起當綁匪呢,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這一個……或者說這一隻,真實的身份卻是赫裡斯的那只蠟融妖魔寵。
要知道蠟融妖最大的本事,就是模仿;更何況這只還跟班得瑞面對面交過手,連班得瑞那種「人隨刀走」的招牌絕活,都能學上個七七八八;因此理論上讓它來裝班得瑞,是絕對不會被人看穿的。
但問題是蠟融妖本身,也不是好相與的主--畢竟作為羅絲的特使和傳話人,蠟融妖在卓爾社會中的地位很高;若不是赫裡斯經常要作為主母的替身,只怕還沒資格弄這麼一隻來當魔寵。
而赫裡斯這一離開,這傢伙就算是徹底放了羊了;卓爾們不敢管,那些人類射手們,偏偏又拿它沒有一點辦法。
無奈必須要親自出演「潔西卡」這個重量級角色的赫裡斯,才不得不拜託烏魯,來暫時替他「監管」這只麻煩的傢伙。
只是烏魯的「管教」方法實在是有些令人無語--別看這傢伙在孩子面前成天咧個大嘴好像很和善,但你若真在他手裡訓練,可就是另外一碼子事了。
想想也是,畢竟之前他訓練的都是族中已經成年的戰士,在生存壓力巨大的冰原上,不狠一點,那訓練還有什麼意義。
這其中的奧妙,赫裡斯自然是不知道的;否則相信他寧肯將魔寵收入星界,也不會將其送到烏魯這二桿子手裡吧!而唯一知道前因後果的包光光也沒有阻止,因為他實在想看看,烏魯是否真的能訓練出一隻「既勇敢,又剛強,還堅如磐石」的蠟融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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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已經被烏魯打皮實了--即便是理論上百分之百免疫物理傷害,也架不住掄起來左摔右摔啊--因此那蠟融妖坐起來之後也沒說話,只是用麵條一樣軟趴趴的雙手扶正脖子,兩隻眼睛一陣狂眨。
這種情景看在人眼裡,自然是十分恐怖的,只是烏魯那冷不防的一拳,將之前屋裡或沉重或詭異的氣氛一掃而空;以至於到了現在,動先生心裡只剩下了一片不真切的荒謬感。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放聲大笑。
當然這只是在心裡想想,他可不想為這麼點小事,便再次惹怒那要命的壯漢;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的是,旁邊的新東家,那看起來彷彿手無縛雞之力的胡裡奧居然真的笑出來了。
「呵呵……」這一笑不但十分清晰,還有種光風霽月的味道--胡裡奧就這麼微笑著走過去,對著那雙瞪得比牛眼都大,一紅一黑的眼珠子說,「抱歉,手滑了。」
然後他便蹲下身,慢慢地將手朝地上的水晶球伸去。
見到這一幕,動先生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因為此時此刻,胡裡奧的腦袋就在那恐怖的巴掌底下--甚至都不用巴掌落下,只要烏魯稍稍抬一下腿,堅硬如鐵的膝蓋就會磕在對方的腦門上。
好在動先生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那氣勢如淵如獄的壯漢,居然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在那裡,直到胡裡奧再次站直了身體,才瞇著眼睛,緩緩地點了下頭道:「你……不錯。」
胡裡奧又笑了,道:「你也是。」
對方「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而胡裡奧,也將手中的惰水晶球舉到了耳邊;兩個人就好似雕塑一般定在了那裡。
一時間,書房中的氣氛再次變得十分古怪--沒有了那種沉重如山的壓力,反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動先生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沒弄明白這倆人為何突然的,就認可了彼此。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對面的壯漢忽然說話了:「他……在裡邊都說啥了?」
「我說話你信?」胡裡奧不答反問。
「你說,俺信!」
「嗯,」胡裡奧收回手,習慣性地撫了把唇上的小鬍子,悠然道,「他叫你們……一切聽我的安排。」
……
……
「什麼?」庫圖佐夫瞪大了雙眼,竭力想從對方的臉上找到哪怕一絲破綻,只可惜,他失敗了。
那種心急如焚的表情,確實不像是裝出來的。
其實斯特凡大人說要進去起草命令的時候,庫圖佐夫也是在場的,畢竟今天是輪到他當值;附近的一切大事小情無論巫妖來訪也好,還是碼頭區緊急軍情傳到也罷,他都必須知情且在場盯著。
這,是法律。
而城市範圍內,一個大隊以上規模的軍隊,必須兩位五老星中的兩位同時下令才有權調動;是以斯特凡大人才將他的傳令官,忠心耿耿的薩爾瓦多派了出去,和昆騰大人的使者一起。
而他自己,則回去補辦調兵的文件了--這,同樣也是法律。
然而去送信的薩爾瓦多已經回轉,那斯特凡大人……卻依舊沒有出來;將等著拿手令去衛戍所報備的薩爾瓦多晾在了外面。
--按照常理來說,碼頭區發生暴亂這麼大的事,任何官員都不可能放一邊不管;何況命令其實已經下過了,現在要做的,僅僅是補辦一個手續而已,斷沒有耽擱這麼久的道理。
因此庫圖佐夫心裡,也隱隱約約地覺得有些不妙了--就如同眼前的這位傳令官所說,斯特凡大人,很可能已經遭遇了不測。
畢竟此時此刻,裡面還有個絕對危險的巫妖存在!
如果說那巫妖在談判中驟然發難,一舉劫持了某個大人物,並要挾裡邊的守衛不得聲張,也不是不可能的;可問題是,該如何證明這一點呢?那薩爾瓦多雖然言之鑿鑿,但畢竟也只是猜測;萬一事情不是他想像的那樣,帶兵衝進市政廳的自己,豈不是就要倒大霉了?
叛亂的大罪啊!如此大一口黑鍋,是自己這副小身板所能背得起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