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桃花緣盡卷 第008章 文 / 葉無名
不知道如何開始
難預料怎樣結束
都說是多情要比無情苦
你為何還要脈脈含情
是不是你太疏忽
是不是你太糊塗
愛到盡頭也回不到當初
你為何還要如此執固
如果來生還是今世的重複
縱然多情要比無情苦
如果來生還是今世的重複
你是否還是這樣不在乎
甘十九妹這首曲子讓我聽的魂牽夢繞,肝腸寸斷,傷心欲絕,……
因為這首曲子使我自然而然不由自主的想起一段難忘歲月,一個難忘的人。
那女孩是個復讀生,長的眉清目秀,一束馬尾長髮,跟我同班是從初三下半學期開始的。
無論如何打扮,在情人眼裡,她都是那樣的迷人。
也許是喜歡她的成熟,我才不在乎她是復讀生,應屆生進不了我的雙目,或許只是因為我覺得她們太淺薄。
喜歡上一個人不需要理由,縱有一千個理由,也無法讓一個人不喜歡另一個人。
成熟而有風韻,單純而不矯情,那女孩在我眼裡,猶如天上的仙女,又是那麼實實在在的存在。
那時候沒人懂愛情,那時候的愛情最美。
許仙看到白娘子後,又聽說她已有了人家,就失魂落魄,六神無主,我的形象跟他差不多。
但是我畢竟不是許仙,時代不同,人也不同,我不敢有所表白。
倒不是怕老師會干涉。老師都怕得罪我。
也許是怕對方拒絕,也許僅僅只是怕表白後的感覺再不如初。
十六七歲的少年,跟心愛的女生說一句話,早已羞的紅了臉,還何談什麼更深的進展。
即使二人互相傾慕。也只是心有靈犀,誰也沒有勇氣多說一句。
不僅如此,雙方在對方面前還要多表現出一份冷淡來。
我對其他女生熱情的要命,故意裝出楚留香一樣的幽默風趣來,時常惹的女孩們笑聲連連。然而一旦在那女孩面前,又會口吃不清。談吐滑稽。
那女孩似乎也於我心性相同,故意在我面前顯得高傲,不可一世,面若凝霜,渾然天成冷美人一個。不過對別人又另當別論。
我心裡的那個難受,無以言表。深深怨道:「為何別的女孩都可以在我面前都可以隨便說笑,而你偏就不行呢?」
回憶,自己似乎也有對她不住的地方,那是一次考試,那女孩坐在我背後,她要我給她抄,我沒答應。那次試後那女孩在門口怨怨的瞪著我看。我無辜的轉過臉去。好想從那以後,就在也沒有好顏色給我看了。
但是也不盡然,那雙含情脈脈的眸子。時時勾去了我的三魂七魄(還有一魄是預支的)。我不知道,其實自己是中了對方的美人計。
「兩假相逢必有一真」,儘管二人都狠下心來不理對方,但時間的考驗令人難以忍受,總會有一人一不小心露出真心,於是像個傻子似的呆在那兒。
我本來想把自己的幸福感覺拿來跟好有分享的。不料卻被潑了冷水。
那是一個月高風輕的晚上,晚自習回家。我、秦爭輝結伴而行,二人小心翼翼防著半路有強盜偷襲。本來話不是很放得開。但是在將要到家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透露了自己的心聲。
「你看過甘十九妹嗎?」我問。
「看過啊,那部武打片,沒多大意思,打得不好看。」秦爭輝回答。
「我說的是情節,我覺得甘十九妹挺好的,我很喜歡裡面的人物。」
「甘十九妹?我不是很喜歡,嘿嘿,我喜歡性感的女人,甘十九妹要是穿著現代服裝也許我也會喜歡吧。」秦爭輝顯然不顧對方的感受。
「我就是喜歡古裝的女人,有氣質,那才叫美麗。」我憤憤然。
「可惜啊,現代人都不穿古裝了!」
「無所謂,我真得很喜歡甘十九妹,我不喜歡結局,她不該死,結局太差勁了。」
「結局已經定了,又改不了了。你為什麼說這個話題?是不是你有什麼心事?」
「對,我在腳踏兩隻船那。我不擔心學習,倒是擔心別的事。」我盡量把話說含蓄。
「腳踏兩隻船?除了學習,還有什麼?」
「我跟你說你別告訴別人,要替我保密!」
「那當然,咱倆是最好的朋友,我絕對不跟別人說。究竟怎麼回事?」
「我喜歡上一個女孩了!」
聽了這句話,秦爭輝心想「你完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敢分心。」嘴裡卻說:「我也猜到了,看你天天神不受捨得,快說,看上誰了,說不定我還能給你當個媒人呢,哈哈。」
我沉默不語,正在為對牛彈琴感到羞恥和後悔。
「甘十九妹?甘十九妹!甘妹!你喜歡上姓甘的那女孩了,對不對?」
可惜秦爭輝已經聰明伶俐的推測出了我的夢中情人是何許人也。
「你怎麼會喜歡她呢?她長的又不是最漂亮的,咱班裡比她漂亮的多了。奇怪!」
「你懂什麼,她有氣質,是別人沒法比的,我就是只喜歡她一個!」
「老實說,你不要被表面現象迷惑了,她可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樣,冰清玉潔,她是復讀生,又住校,肯定歷練很多。」
「你不用說了,我自己有分寸」。我不能容忍別人詆毀伊人在自己心裡的形象,悶悶不樂的制止道。
回到家裡,我坐在床邊發呆。「究竟該怎麼辦?難道我不愛她嗎?應該怎樣去追她?挑明了?那種美妙的感覺還會有嗎?難道她不值得我愛嗎?」
「兮金?你咋啦?」母親見兒子神思恍惚的樣子,關切的問。
「沒事!我累了,先睡覺了。」我沒好氣地說,拉了被子蒙了頭。乾脆上床躺著,不管還沒有吃晚飯。
這時一家人正坐在堂屋看電視,母親從廚屋端過來飯菜,我弟弟姐姐收拾桌子準備吃飯。
「起來吃飯!」父親看我躺在床上沒動靜,過來拉開被子。生氣的道,是命令的口氣。
我拗不過,只得怏怏的起身。
「你又發什麼脾氣!」母親對父親抱怨道,「他學習這麼累,回家還受你的氣!」
父親不在做聲。姐姐卻在一旁偷偷的笑。「學習累?還不知道怎麼累的呢?」我姐姐初一沒上完學就走出家門打工掙錢,如今呆在家裡。閒著沒事翻看了我的日記,知道了我一些心事。
悶悶得吃完飯,我感覺煩透了,逃出了家門,來到村外的路上。
涼風習習。皓月當空,月光瀉了一地,白白的如霜似霧。路兩旁樹影婆娑,葉在風裡沙沙作響。我感到清醒了許多,但愁緒卻更加濃重的纏繞了過來。「但願月兒能只我心,把我的心情傳給她吧。」對這天上一輪明月,我喃喃的道。
第二天清晨,雄雞叫了多遍。我仍未醒來,父親終於氣不打一處來的厲聲叫:「兮金,還不起來上學。天都大亮了!」
不情願的睜開眼,看看鐘,七點半了,早自習過了大半了!
急忙爬起來,洗漱完畢,騎上家裡那唯一的一輛破車。一路上晃蕩個不停的到了學校。路上花了十來分鐘,進了校門正好下課。我一溜煙的跑進教室。惹得不少學生驚奇的大叫——她們沒想到我這個尖子生也會這麼晚遲到。
「怎麼來晚了?」讀了一個早晨書的秦秦爭輝笑著責問。
「昨晚沒睡好。」我不經意的回答,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過頭去搜索甘妹的影子,她在!而且此時正滿懷關切的看著我,那一雙秀麗明亮的眸子,我感到心被溶化了一般。
感動之下,我也不再像此前那樣裝作不敢迎視,而是努力的擠出一絲笑意迎著她。她似有觸動,卻又羞澀的低眉微笑,不好意思起來,而我心裡更加的像蜜一樣甜:「她在關心我!一切都是真的!她喜歡我!」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走進了教室,開始訓起話來:「還有一個月就中考了,有些同學還緊張不起來!拖拖拉拉的,上課遲到,放學早退,這樣下去怎麼能考上呢?……我們班是沒有什麼天才的,還不好好幹,考上學是沒有希望的……」
這番話雖是對著全班發的,卻句句都是說給我聽得,我只得低了頭。心裡說:「考上考不上管你什麼事!」
卻聽他話鋒一轉:「特別是某些人,不要誤入歧途了,你來是上學的,不是來幹別的。……」
對這些話,我則聽得心驚膽戰,心想這老頭果然火眼金睛,雖然沒有挑明,我也知道這是警告,真怕甘妹會吃不消這種惡俗的旁敲側擊啊。
「下面,全都出去集合,由陳副校長作考前總動員!」
梁老師話音剛落,便起身去了外面。
學生們稀稀落落的出來,在教室門口排好隊,歪歪斜斜的來到臨時的會場。
所有初三年級的學生都被集中在了三乙班教室前,坐下聽訓。
「同學們!馬上中考就要到了,我就不說那些為國家,為人民,為社會主義的大道理了。歸根結底,能否考得好,關係到你自己一生的前途和命運,一定要十分的重視起來……」
我對校長這番熱情洋溢的演講大為反感,垂頭喪氣的聽完,捫心自問的嘀咕:「考學就是為了陞官發財,這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
如果人生就是這樣為了物質和名利,跟禽獸何異?……
忽然我心裡有一種柳暗花明之感:「不是還有純潔美好的愛情嗎?」……
愁緒雖未能全部掃清,憂鬱的抬起頭去搜尋伊人的影子,竟發現她在那裡跟周圍的男生們談笑風聲,一臉虛偽的笑。
我覺得揪心的苦楚,覺得對著女生怎麼也不懂:為什麼一方面純情如仙子的她。另一方面又庸俗不堪的呢?
「她是一個庸俗的女子,曾經住校過一段時間,經歷過很多的事,不是你能瞭解的……」秦秦爭輝的言語在耳畔響起,我自言自語:「是呀。她看上了我什麼呢?既不高大英俊,也不有錢有勢,不過成績好點罷了……」
雖是片刻之間,感覺差異是多麼的大啊!猶如天壤!剛才還是情感的天堂,瞬間便陷入了失落的地獄。
遲到的我又早早的離去了。拋下身後一聲聲唏噓。
……我的車子闖進了麥田里,真想就這樣躺著不再起來。
第四章
一個月很快過去了。中考也昏昏的過去……
……分數終於出來了,我504,盧化福503。……秦秦爭輝460沒過建檔線,甘妹420。她復讀了一年,分數比我還低。秦華雅五十步笑百步的說。
體育加試去太和。
有資格參加體育加試的人三十多,最終能上平價(公費)的也不過十來個。
……「高老師,你說我們填志願是報一中還是太中?」複習生老油子恭恭敬敬的問,在車上。
……兩個小時後,車到太和。
體檢在一中,體育在太中。……
跑步,跳遠,鉛球。我都是中間水平,盧化福總墊底。
……「你被太中錄取了!」一家人正在東地收麥打場,鄰家小丹來報喜。「公費的!」
我不知道怎麼就上去了太中,因為填志願的事兒我根本不知道,而且似乎所有新生都不知道,且都報了太中。
……我體育22分,總分526,而太中分數線是514;盧化福體育9分。總分513,需要自費。五千四。而當年一直比太中分數線底的一中錄取分卻只有513。盧化福成了受害者。
……父親興致頗高的去拿回了通知書,學費一學期416。「這麼貴,還公費呢!……」
……晚上三姐弟瞞著父親在屋裡看電視,被發現大吵大鬧。
……被激怒的我獨身騎車勇闖太和一晝夜,把老父嚇得半死。租方沒解決,倒是見識了世面。「無能之輩!還上學呢!」被喝了水的老漢當面譏諷。「現在學校就是賺錢的工具。」有人附和。
……秦秦爭輝說甘妹復讀了。
……正式開學那天,我寫了紙條情書,撒在長春街頭。
……車上車下那一幕,化成永恆的風景和遺憾!「傻妹妹,我愛你!永遠!珍重!……」
……盧化福跟我一個班。
……軍訓,遲到,殺雞儆猴。白球鞋,第一名。我自告奮勇去做指揮員。被李懷孕制止。
……摸底考試慘敗,進班25名,卻考了個53名。
……爐子,買菜,自行車,分歧,吵架,隔壁情事,學究,別裡科夫,打架。搬出小屋。
坐車回家,被騙苗集下車。母親廣東事,父憂。秋忙假,趕牛被罵,羞愧欲死。
返校騎車兩袋東西,天黑之太和,無閘車撞人,十元錢。
……呼吸,我覺得自己的臉上已經沾滿了灰塵,總之,滿嘴的粘味,使我簡直想嘔。可那粘味慢慢又變成了苦澀的味兒。我真想下去找些乾淨的水喝,可路邊沒有村莊,即便有,也沒有什麼水。更可怕的是累,走了一個小時吧,又四十里路左右時,雙腿已經酸痛了,不可能再使出足夠大的勁以快些趕路了。可時間總是不饒人啊!太陽已經接著了前面的樹梢,光亮也不那麼強了,風迎面吹來,似乎有些冷了。
可最困擾人的莫過於疲乏了,與之相比,渴,涼,又算得了什麼?
我用力的蹬著車子,腦子裡想著一些事。想起了母親,母親總是慈愛的目光,樸實的身影又出現在了面前。可她現在正在南方一個燥熱多雨的城市辛苦的穿插在灰塵霧霾之間,她吃的不好,幾乎談不上消費什麼別的東西,整天四處奔波,就是為了兒子的學費。不錯,就是為了兒子的學費,她不得不省吃儉用,終日勞累啊!我這點累算得了什麼呢?
我又想起了她,那個漂亮的女孩兒。她怎麼樣了呢?我去詢問了她所在的學校,也就是我剛剛從中畢業的那所學校,我的一位同學告訴我,她已經不再去上學了,我這位老成持重的同學勸我說:「你不要為這事費心了!忘了這事兒吧!你要知道,被這種事困擾其結果是什麼!」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我更加驚詫於他變得如此庸俗。這是一個悲劇!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把一顆顆純潔的心靈漸漸染成庸俗的灰色。歎息他的變化,更擔心她的下落,她會怎麼樣,希望她不要那麼脆弱。她會死嗎?我心裡一怔,想到了這個問題,我手忙腳亂了一陣子,車子險些歪倒在路邊的壕溝裡。等我回到現實中來時,發現又走了十多里路。此時雙腿已經由酸轉疼,這是一種隱隱的深度的疼痛,似乎筋骨都攪在了一起一般,我真的一步也不想再走了。
可是歇不得,我不能不時刻關注著面前的太陽,路上的汽車一輛接一輛的擦肩駛過,太陽已經開始隱沒在灰黃的雲朵中了,離天黑大概不到半個小時了,可我的路程至少還有二十里!我咬了咬牙,用力加快自己的雙腿。可是那車子似乎有人在後面拽著,或有一座大山壓負著,極難向前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