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豪門深院幾多愁 第一百四十九章 噩夢纏碧身 文 / 琉璃弦月
第一百四十九章噩夢纏碧身
東方終於露出了一絲魚肚白，葉凝碧幾乎徹夜未眠，一早她便起身決定去鳳曦宮一趟。在這重重深宮裡，她能依靠的人就是太后。唯有太后，才能讓那些嬪妃忌憚，也唯有太后，才能保護自己不被皇帝強幸。
徑直來到鳳曦宮，太后恰好剛剛誦完經，葉凝碧等待宮人通傳後，便被帶到太后的寢宮。
「兒媳葉凝碧，參見母后，母后千歲千歲千千歲。」葉凝碧清脆的聲音迴盪在屋中，惹來了太后一陣愉悅的笑聲。
她斜倚在臥房外間的軟榻上，身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綢緞鳳袍，髮髻正中插著一根碧玉的髮簪，看到葉凝碧跪在身前，臉上和頸上還有明顯的淤痕，心中閃過一絲憐惜，忙道：「快起來吧，來孩子，坐哀家身邊來。」
太后身邊的茶几上放著一個香爐，陣陣裊裊的煙氣自爐中氤氳而出，葉凝碧只覺得鼻端縈繞著一種奇怪的香味，不知太后用的是什麼香？這麼想著，葉凝碧站起身，往前兩步，就來到了太后的身邊，太后拉著她的手在軟榻上坐了下來，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擼開她的袖子看了看，才疼惜的道：「可憐的孩子，前幾日的事，母后都聽說了，這個趙淑妃，平日裡就仗著皇帝的寵愛，囂張跋扈，這次竟然敢將主意打到哀家孫子的身上，還害了凝碧，實在是太讓哀家失望了。」
葉凝碧臉上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容，低聲道：「多謝母后關心，兒媳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太后看到葉凝碧原本就白皙的小臉，此刻更是帶著一種無助的蒼白，不由得有些嗔怪道：「看你，昨晚是不是一夜都沒有睡好？今天怎麼還不好好休息，這麼早就跑來給哀家請安？」
葉凝碧垂首道：「凝碧睡不著。」
太后皺眉道：「怎麼睡不著？要是不舒服，就找御醫趕快看，千萬別自己硬撐著。桂嬤嬤，去傳御醫。」
桂嬤嬤應了一聲就要出去，葉凝碧忙道：「母后，御醫昨天已經給凝碧看過了，不用再傳了，凝碧睡不著，是因為想早點過來給母后請安，沒有什麼大礙的。好幾日沒有見到母后，心中也著實掛念母后，這天一亮，凝碧就趕來了。」
太后聞言，有些歡喜，使了一個給桂嬤嬤眼色，桂嬤嬤這才將已經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來，又將房中的其他宮女太監都支走。太后道：「凝碧真的是乖巧。哀家還以為，經過遠震這麼一鬧，你就不想理哀家這個老太婆了。」
葉凝碧低下頭，那股奇怪的香氣似乎又濃郁了，在鼻端縈繞不散，她靦腆一笑道：「怎麼會，母后是凝碧的母后，凝碧再怎麼生氣，也不會把氣出到母后的身上。」
太后慈愛的道：「你這孩子，果然是貼心。哀家怕你在宮裡呆久了會悶，昨晚就下了旨，請兩個王妃來宮中做伴，你有空的時候，和兩個王妃多走動走動，不要關在屋子裡，悶得慌。宮裡人多，嘴雜，你也是清楚的，你越是把自己悶著，越容易讓那些人找到話題。」
葉凝碧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太后是怕自己呆久了，會損害晉王的名聲，特地召來景王妃和欽王妃作陪，明著說是為了自己好，其實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的兒子盤算。
「凝碧留在宮中，給母后和皇上添了麻煩，凝碧一直心有愧疚。」葉凝碧抬眼看著太后，目光真誠還有一點內疚。
太后不禁有點心軟，道：「一家人，說什麼麻煩。況且你這次救霜妃有功，母后還沒有獎賞你。」話剛剛說完，太后不禁咳了幾聲，葉凝碧擔憂，問桂嬤嬤道：「母后怎麼了？」
桂嬤嬤也是滿懷擔憂，望著葉凝碧道：「不知怎的，太后的身體最近都不好，時常咳嗽，還不時的昏睡，一睡下去，就常常做噩夢。」
「母后，你病了為什麼不找御醫看看。」葉凝碧真的是擔心，太后若是真有什麼，日後她還能指望誰？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道：「哀家這個病，御醫看了幾次，也開了不少藥，就是不見效。唉，上次還把遠震嚇得半死。」
香味越來越濃，葉凝碧本能的也咳嗽了幾聲，道：「這香，是不是太濃了點。」
一說到這個，桂嬤嬤忍不住抱怨道：「太后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喜歡這種香味，要是沒有點這種香，心神老是不寧，可能點的太久了，味道也就濃了些，王妃你沒有怎麼樣吧？」
其實葉凝碧很想說，生病的時候不要吸太多香味，可話到嘴邊，還是嚥下去，畢竟這是太后，不是她的母親。
太后嗔怪了看桂嬤嬤一眼，道：「這個桂嬤嬤，一日到晚沒有什麼事情，就繞著哀家身邊，絮絮叨叨的，沒完沒了。」
葉凝碧難得看到太后童真的一面，就道：「母后，嬤嬤是為你好。」
「是啊，嬤嬤是為哀家好，哀家也是為你好。你和遠震多走動走動，夫妻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再說了，哀家還等著抱大胖孫子。」這話一出，葉凝碧羞紅了臉。
太后只當葉凝碧女兒家害羞，就笑道：「為人妻子，遲早有那麼一天，疼是疼了點，可當你看到那孩子出生，躺在你的被窩時候，你就會知道，再辛苦也是值得。」
葉凝碧望著太后的臉龐，似乎看到了和母親相似的神情，她輕聲道：「母后，你一定很疼王爺吧。」
太后笑了笑，道：「你知道嗎？哀家生他，足足生了十二個時辰，當時的御醫還說，這胎難產，恐怕孩子性命難保，等哀家生下他之後，看到他青色的臉，可把哀家嚇壞了。不過，後來調養得當，也沒有什麼大的問題。凝碧，你可得替哀家看緊他，不要讓他太疲勞了，他身子的底子不好，全是這些年哀家調養過來的，不能再累垮了。」
葉凝碧低聲道：「凝碧知道了。」
太后伸了伸腰，道：「不知怎的，哀家困了，沒有什麼事情，你也先退下。你放心，在這宮裡，哀家會幫你做主，誰要是敢再亂嚼舌根，哀家就幫你拔了那些人的舌，看誰還敢如此不敬？至於那個欣蘭，哀家也會有打算的，你自己不要想太多，回去好好休養吧。」
葉凝碧站了起來，本來想說欣蘭幾句的好話，可看到太后逐漸黯淡的神情，她不敢再說了，翩翩一拜道：「凝碧就告辭了，請母后好好休息。」
一出鳳曦宮，葉凝碧一想到太后那張晦暗不明的臉，不知怎的，竟升起一股寒意。
「姐姐…,啊…」葉凝碧驚叫著從床上坐起，額頭上全是冷汗，夢中的情景再一次浮上心頭，姐姐被推倒，自己撲上去抱著她，兩人從高高的台階上翻滾而下，隨後圍上來一群人，自己卻總也看不清楚那些人的臉，只覺得一個個的臉都在模糊的笑著，歡呼著，而自己想要去看姐姐，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痛，滿身的痛，就在那一剎那席捲自己，讓自己無處可躲，無處可逃，然後，她還看到姐姐流血，那鮮血滿地都是，紅紅的，滾燙的，流在她腳邊，讓她無路可退，她就在可怕的夢境裡反覆經歷，卻一直醒不過來，好不容易掙脫這夢境，可醒來以後，卻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彷彿剛才經歷的不是夢境，而是事實。
不知怎麼回事，自從去太后那裡請安的那天晚上開始，葉凝碧就開始了被噩夢纏繞的生活，每天晚上，這一幕就會在夢中重新上演一遍，每次都是在驚恐的叫聲中被驚醒，渾身都被冷汗濕透，究竟是為什麼，以前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啊。葉凝碧百思不得其解。
「碧兒，你又做噩夢了？」葉凝霜披了一件衣服，匆匆的過來，這幾日，她每天都被葉凝碧的驚叫聲驚醒，每次過來，就會看到葉凝碧蒼白著臉坐在床上，她心疼的抱住葉凝碧，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葉凝碧靠在姐姐溫暖的胸膛上，心情才一點一點的平復，才能覺出，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夢，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就連自己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從姐姐懷裡起來，葉凝碧看看窗外，還是一片黑漆漆的，愧疚的道：「姐，又把你吵醒了，都怪我不好。」
葉凝霜撫摸著葉凝碧柔順的頭髮，愛憐的道：「傻丫頭，這怎麼能怪你呢，現在三更剛過，還能再睡一會兒呢，來，姐姐陪你睡。」兩姐妹並排躺在床上，葉凝碧依偎著姐姐，心頭感覺踏實了不少，可眼睛還是不敢閉上去，一閉上眼睛，那血淋淋的一幕就會反覆在自己的眼前出現，姐姐的鮮血，那些嬪妃張狂的笑容，猶如魔咒般在腦海裡盤旋。
葉凝霜見葉凝碧沒有睡意，擁緊她道：「別想了，你就是想太多了才會做噩夢，姐姐都沒有怕，倒是把你這個鬼靈精嚇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