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豪門深院幾多愁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遠淚闌干 文 / 琉璃弦月
第一百六十二章人遠淚闌干
經過菊園的驚嚇之後，葉凝碧更加不敢出門，躲在緋紅殿纏著姐姐學女紅，葉凝霜本來想做幾件孩子的衣服，也就同意了。
這日，葉凝碧剛剛踏出房門，就看到馨兒正在翻弄什麼。她上前問道：「這是什麼？」
「這些是宮中分發的香料，娘娘說，最近也想嘗試焚香的味道。」馨兒回答道。
葉凝碧伸手翻看了一下香料，然後道：「仔細收好，莫讓人動了手腳。」
馨兒點點頭，繼續弄香料。
葉凝碧輕移蓮步到姐姐的閨房去，問道：「姐姐可用過宮裡發過的香料？」
葉凝霜回眸一笑，道：「你知道姐不喜歡點的，只是最近去你屋子去的勤了，也覺得香味很好聞，還能提神，這才讓馨兒去為我準備的。」
葉凝碧走到葉凝霜的身邊，雙手緊緊扶著姐姐的肩頭，對著銅鏡裡姐姐的笑顏道：「姐姐，你對妹妹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這話一出，葉凝霜眼眸一沉，道：「怎麼了，有人說什麼的嗎？」
葉凝碧輕笑，指著自己的眼睛道：「我有眼睛，會分辨出來的。自從皇上給我那朵柔情萬縷之後，你對我就開始奉承起來。姐姐，我是晉王妃，做不得什麼皇妃，威脅不到你，更威脅不到你的孩子，你不必那麼防著我。」
葉凝霜低頭，輕撫著自己的腹部道：「不是姐姐疑心你什麼，可皇上的眼神，你那天也看的很清楚了。再說了，過幾日姐姐就要生了，我還真的怕有什麼事情，若是真的有什麼，姐姐就把這孩子托付給你了。」
葉凝霜的話勾起了葉凝碧的痛楚，她最怕的就是臨近的生產，她輕掩姐姐的嘴，道：「不許你講晦氣的話，我要你和孩子平平安安。」
葉凝霜點點頭，道：「但願吧。」
葉凝碧拿起玉梳子，輕輕幫姐姐梳理頭髮，邊梳邊問道：「姐姐，你認識馨兒多久了？」
葉凝霜把玩著梳妝台上的珠花，道：「初入宮的時候，皇上第一次點名臨幸，我非常恐慌，不知道怎麼做，是馨兒一直在身邊唱歌安撫我。然後皇上來了，要臨幸我，可我不知道怎麼的，嚇得趴在床邊不敢爬起來，呆呆看著皇上。也幸虧馨兒機警，扶著我躺在床上，幫我放鬆手腳，然後，你也知道下面發生什麼……」葉凝霜滿臉紅雲，像是羞怯，又像是甜蜜。
葉凝碧暗歎一口氣，在皇宮裡做嬪妃就等於生活在宮女的視線裡，半點自由也沒有。姐姐的第一次，居然還是在宮女的眼皮底下發生，而那個皇帝也真的是過分，居然也不幫忙遮掩一下。不過，身為皇帝，可能對這一切早視若無睹的，自然不會遮掩什麼，也就在那個時候，姐姐對這個馨兒上了心，後面的情節葉凝碧也想像得到了。
「是馨兒要你弄那些香的嗎？」葉凝碧順口問道，葉凝霜點頭，道：「是啊，她跟我說，你喜歡聞香料，讓我多準備一點給你聞，我怕你想太多，才說了那番話，姐姐不是要隱瞞你什麼，只是姐姐想讓你更開心點。其實，我早該想到了，你那麼喜歡香料，我就應該在自己的屋子多準備，而我顧著自己，居然忘記了這件事情，若不是馨兒提醒，我還不知道要準備。」
葉凝碧沉默了，半響，她拿起妝台上的一支纏枝金鳳牡丹金簪，輕輕插入姐姐的秀髮中，道：「姐姐，你今天真漂亮。」
入夜時分，緋紅殿萬籟俱靜，月光透過斑駁的樹葉撒一地清輝，一道嬌小的人影慢慢從緋紅殿轉了出來，然後再往前走去，她不斷回頭看著後面，見沒有人跟蹤，大膽向前邁去。
拐了好幾道彎，那道人影立在一座廢棄的宮殿面前，然後急匆匆跑來了一個小太監，遞給她什麼東西，那個人收了起來，就急忙往緋紅殿的方向疾奔而來。
那道人影回到緋紅殿，見一切沒有異常，急忙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日清晨，一切如常。
馨兒捧著一碗藥來到葉凝霜的房間，見葉凝碧在，她微愣了一下，然後道：「二小姐早上好。」
葉凝碧道：「早。
馨兒放下藥碗，準備舀給葉凝霜吃的時候，葉凝碧伸手攔住，道：「我來。」
說完，她接過藥碗，輕輕舀了一羹，吹了一口氣，然後徑直放到自己的嘴裡，馨兒大驚，道：「這是安胎的藥，二小姐怎麼給吃了？」
葉凝碧轉過臉冷笑道：「怎麼？有問題嗎？」
葉凝霜也愣住了，握著妹妹的手道：「怎麼了？」
葉凝碧放下手中的碗，拍拍手，道：「御醫，你出來吧。」
從屏風裡赫然轉出一個御醫，馨兒的臉色頓時變的蒼白，她準備咬牙一死，可葉凝碧的手如閃電般緊緊卡住她的下巴，取出她牙齒裡的毒藥，道：「想死，哪有那麼容易？」
葉凝霜被這一場變故弄的有點懵了，她道：「怎麼回事？」
御醫低頭回答道：「這安胎藥裡添加了一味紅花草，是用來給女子墮胎的，可是娘娘懷孕十個月，按理說，紅花草是沒有效用的，除非配合另一味草藥，互相作用，可以造成血崩現象。」
血崩？葉凝霜不寒而慄，這不是說要她的命嗎？她厲聲問道：「我待你不薄，你為何加害我們母子。」
馨兒倔強的轉開臉，不肯望向葉凝霜。
葉凝霜怒起，就爬起來拽著她的頭髮狠狠拉扯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我待你如此的好，你居然吃裡爬外，居然要害我性命。」
葉凝碧站在背後，輕輕對姐姐道：「你罵也沒有用，等下刑部的人就來了，讓她去刑部吧。」
「不，我要親自審問，我要這個賤人說出來，到底是什麼人主使的？」葉凝霜的臉上罩著一層寒霜，眼裡迸射出極深的恨意，道：「上次我滑胎，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葉凝碧手腳一涼，她姐姐居然滑過胎，為什麼她不知道？
葉凝霜氣惱馨兒的嘴硬，反身拿起一根木棍，準備要打下去的時候，被葉凝碧拽住，她怒斥道：「你肚子裡還有孩子，為這種人生氣，值得嗎？」
葉凝霜頹然放下木棍，道：「你是理解不了的，當你看著自己的孩子眼睜睜的滑掉，你卻無能為力，只能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這種感受你是無法理解的。」
葉凝碧終於明白，為什麼姐姐懷孕，皇上會派人來接，為什麼父親要提醒自己注意姐姐的飲食和周圍的人，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葉凝碧輕攬住姐姐的肩頭，道：「別怕，你還有我，幸虧這藥她還是第一次煮，你也沒有吃到，不用擔心。」
葉凝碧極力安撫姐姐，沒有多久，刑部的人抓走了馨兒，連帶的服侍霜妃的全部宮女和太監也在一瞬間入了監牢。
皇帝大怒，指責皇后督促不嚴，居然讓如此的宮廷醜事發生，皇后當場謝罪，表示願閉宮思過，統攝六宮的權杖也暫時落到了冷賢妃手裡。
不日，馨兒招供是趙淑妃主使，買通了她用藥毒害霜妃，以報台階之仇，然後，第二日有人發現獄中馨兒懸樑自縊了。因為馨兒的供詞，關禁閉的趙淑妃一夜之間貶為庶人，打入了冷宮。
葉凝碧看到這些消息，暗暗哀歎幾聲。
葉凝霜冷著臉道：「她死有餘辜，枉費我這些年當她是姐妹。」
葉凝碧坐了下來，道：「若不是她幫著你隱瞞，你真的以為你能瞞過這宮中的其他眼線，讓你順利懷孕兩個月之後，才將消息公佈嗎？」
葉凝霜眼角含著淚，固執的不讓它流下來。葉凝碧輕聲道：「當日，你和我的鞋子都塗抹了一層油，而那日晚上，皇后的寢宮外面也被人偷偷抹了一層油，你當初摔出去的時候，若是鞋子很滑，我是救不到你，你一早就滾下了樓梯的。是她暗中在鞋子裡動了其他手腳，讓你的鞋子沒有那麼滑，也為我爭取了救你的時間。」
葉凝霜的眼淚終於滴落下來，葉凝碧繼續道：「至於廣壽殿的事情，也全靠她了。她暗中迷倒了你，然後早派了一個心腹的太監，在宴會上給我倒酒。若是不然的話，你以為這件事你能躲得過？」回來以後，仔細研究過那些字跡，發現很眼熟，前日才發現，和馨兒的筆跡十分吻合。
「那你什麼時候懷疑她的？」葉凝霜淚眼汪汪問道。
葉凝碧扯了一下擺著窗台上的菊花花瓣，道：「是你約我去菊園的時候，皇上出現了，我就開始懷疑。你沒有那麼多的耳目，你要想知道皇帝的行蹤，最好的辦法是叫你身邊的人去打聽，而馨兒是你最可靠的人。至於我為什麼要懷疑她，理由再簡單不過，皇帝第二日去菊園的消息，是極為隱秘的，一個小小宮女，憑什麼打聽到這些？縱然耳目多，我相信也不至於能耐到皇上那邊去，唯一的答案，就是她背後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