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豪門深院幾多愁 第二百零四章 苦楚似海深 文 / 琉璃弦月
第二百零四章苦楚似海深
妙真不忍心，在這個女人面前，任何人都硬不起心腸，她突然有點瞭解，為什麼自己會輸給她？她按住韓玉靜的手道：「碧兒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她肯定是不會有事的，你須好好放寬心，不要累壞了身子才是。」
韓玉靜點點頭，道：「我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只是，你也知道的，碧兒的傷勢一日不好，做母親的，怎麼會放心？」
妙真深有體會，她道：「是啊，兒行千里母擔憂，不要說你這個做母親的，就是我這個做師傅的，也是天天擔心。若世上真的有解藥，就算是歷經千難萬苦，我都會尋來為她醫治的。」
這後面一句是衝著葉善卿講的，不管葉善卿信不信，這都是她心裡話，對葉凝碧，她何嘗沒有一點師傅的情意。若是真的有解藥，她又何須看著自己的徒兒身受五毒之苦。
葉凝碧幽幽的醒轉，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燈如豆，窗外一片靜謐，葉凝碧的眼前一陣模糊一陣清晰的，好半晌，才總算看清楚了眼前的事物。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一切，她只感覺一陣窒息，絕望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她，強打起精神，她抬眼往旁邊望去。
依然是鍾粹宮，看樣子已經是夜深時分了，葉凝碧緩緩的轉動著眼眸，便看到了斜倚在床頭的夏遠震，她的眼眸凝住，再也無法移開，只見夏遠震閉著雙眼，臉上掛著深深的愁容，原本乾淨的下巴已經長出濃濃的鬍渣，若不是一身衣著沒有變，她還真的看不出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望著那張俊朗卻日漸消瘦的臉龐，葉凝碧心中一片苦澀。即使是在睡夢之中，他依然皺緊了眉頭。
葉凝碧躺在床上不敢動彈，也沒有力氣動彈，就那麼深深的看著身邊的這個人，一點一點的，從眉心，到緊閉的雙眼，再到挺直的鼻樑，緊抿的雙唇…
多想伸出手去，好好的撫摸一下這張臉啊，好像和他在一起這麼久，從來都沒有仔細的觀察過這張臉，只是知道，他的五官很好看，可是，卻從來沒有實實在在的感受過，可惜，現在，就連這麼一個小小的心願都無法完成。
試著抬了抬手臂，立刻，鑽心的疼痛鋪天蓋地的向她襲來，讓她幾乎又要暈過去，努力的控制著自己，不想發出聲音，可惜，牙齒打顫的聲響還是將夏遠震驚醒了過來，他猛地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轉過頭去看葉凝碧。
葉凝碧痛苦的樣子立刻讓他大驚失色，撲上前捧著葉凝碧的臉，他焦急的道：「碧兒，你怎麼了？是不是很難過？」
葉凝碧只感覺渾身上下如同置身冰窖一般，徹骨的冰冷讓她渾身都止不住的顫抖，想要將身子蜷縮起來，偏又動彈不得，內腑中好像被人拿根棍子不停的翻攪著一般，痛徹心扉，額頭的冷汗一滴滴的流淌下來，想要給夏遠震點點頭，卻都沒有辦法，只是張了好幾次嘴，才發出幾個單調的音節：「冷…，冷，疼…」
夏遠震的心都揪到了嗓子口，看著葉凝碧痛苦的樣子，恨不得撲上去代替她來受這些苦，心中最柔軟的一處，就宛如被人用刀一片一片的割下來，偏偏這種痛苦喊也喊不得，叫也叫不出。
傾身將葉凝碧輕輕的抱到懷裡，他翻身坐到床上，又拿起錦被將葉凝碧緊緊的包裹起來，眼淚順著腮流淌在葉凝碧的臉上，和她冒出的冷汗混合在了一起，他哽咽道：「碧兒，這樣有沒有好點？」
葉凝碧感覺到了一些溫暖，身子也沒有抖的那麼厲害了，只是疼痛卻是一波一波的，毫無停息的意思，她忍不住哭出聲來，道：「王爺，我好難過。」
夏遠震將她抱得緊緊的，淚水順著腮流淌進了葉凝碧的脖頸裡，和葉凝碧滿身的冷汗混合到一起，早已分不清楚是汗水還是淚水，他的聲音充滿了痛楚：「碧兒，你再忍一忍，我一定會找到真正的解藥的，我們還有時間，我一定不會放棄的，你放心吧。」
葉凝碧只感覺痛苦的無處躲藏，這種疼痛是那麼的鑽心，無休無止的折磨著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盡頭，這種痛苦是那麼清楚的反應到她的腦中，她寧可現在依然處於昏迷中，也好過清醒的承受這錐心的疼痛。豆大的汗珠從她的額頭上滴落下來，她的聲音都止不住的顫抖起來：「我忍不了了，很難過，我真的不想再忍受下去了。」
夏遠震焦急的放開她，緊緊的盯著她充滿痛楚的眼睛道：「不行，你一定要堅持住，你一定可以的，我不許你放棄，你要記得你對我承諾過，要陪在我身邊一輩子的。」
葉凝碧痛苦的搖了搖頭道：「對不起，恐怕，我要食言了，來生，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話未說完，眼淚便成串的落下，同時身子一陣劇烈的顫抖，眼睛也閉的緊緊的，承受著這一波兇猛的疼痛感。
夏遠震不停的搖著頭道：「不可以，說什麼來生，都是假的，我只要你的今生。碧兒，我不能沒有你，為了我，你堅持住好嗎？以後我們的日子，會很美好，我們一起去西湖泛舟，一起去泰山看日出，一起走遍大江南北，吃遍天下美食，我們再也不理會這宮廷中的是是非非了，好嗎？」
葉凝碧痛苦的神色稍微好轉，眼神中也現出嚮往的神情，眼中的淚水卻是不停的流出，喃喃的道：「泛舟湖上，行遍大江南北，海闊天空，自由自在…」
夏遠震臉上露出笑容，神情卻是淒楚不已，道：「是啊，想想，那樣的日子，其實離我們並不遠啊，只要你趕快好起來，我們馬上就可以去過那樣的日子。」
「好起來？」葉凝碧苦笑一聲，剛剛稍微淡去的痛楚感又在逐漸加深，錐心之痛蔓延了全身，讓她忍不住痛哭出聲，夏遠震手忙腳亂的想要幫助她，卻又不知道從何下手，只能憑著本能再次抱緊了她。一聲淒厲的慘叫，葉凝碧狠狠咬了夏遠震一口，然後掙脫他的懷抱，在床上不斷的打滾著。夏遠震一點也感覺不到手臂的痛楚，反而看到葉凝碧掙扎的樣子，才真的讓他十分痛苦，而他，什麼都不能為她做，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滾動著。許是動靜太大了，也驚醒了門外的宮女太監，他們進來瞅了一眼，又迅速的退了下去。
好半晌，葉凝碧才感覺稍微好過一點，虛弱的出聲道：「王爺，五毒掌，凝碧也略有瞭解，中毒之人，會受盡十日的折磨而死，如今已經過去了六天，解藥無效，就連血玉，也已經難以抑制住這毒了，我恐怕，已經沒有時間了…」
夏遠震將她摟在懷中，瘋狂的搖頭，淚水洶湧而出，哽咽道：「不，不會的，一定會有辦法的，碧兒，我不允許你有這樣的想法，我不能沒有你。」
葉凝碧依偎在夏遠震的懷中，感受著他的體溫，只覺得此時心頭反而逐漸的平靜下來，感受到夏遠震的內心，其實是很害怕自己的離開，她的心中一陣溫暖，柔聲道：「王爺，你聽我說，這輩子，我葉凝碧能夠成為你的妻子，我覺得，很幸福，雖然，我們不是真正的夫妻，可是，在碧兒的心中，只有夫君你一個人。王爺，你願不願意聽碧兒的話？」
夏遠震此時心神俱裂，根本無暇思考葉凝碧話中的意思，只是順從的點頭，葉凝碧笑了一下，接著道：「那好，王爺，以後，你娶了欣蘭姑娘，要和她快快樂樂的過日子，只要將碧兒藏在心底深處，偶而想起來一下，那我就滿足了。碧兒有點自私，不想讓王爺忘記碧兒，其實，碧兒知道，王爺娶了欣蘭姑娘，應該徹底的忘了我才對，可是，我真的捨不得讓你忘記我，那，我就有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好嗎？」
夏遠震搖頭，淚水不停的落下，道：「不好，我不要你只待在我心底深處，我要你在我眼前，每時每刻，讓我可以看得到你，聽得到你，吻得到你。」說完，他立刻低下頭，準確的捉到葉凝碧的紅唇，印上了深深的一吻。
葉凝碧深深的歎息了一聲，緊閉了一下眼睛，又重新睜開道：「可是，我想聽到你親口答應我，不要忘記我，好不好？」
看著她祈求的神情，夏遠震本想搖頭，卻終於不由自主的點頭，葉凝碧露出欣慰的笑容，這才又開口道：「王爺，碧兒的痛苦，真的很難熬，老實說，我連身上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痛，這種痛，不是言語所能夠表達出來的，而且，這種痛苦，會一天強過一天，到了第十天，骨斷筋折，痛楚而死。王爺，你忍心讓碧兒受那種苦嗎？」
夏遠震難過的道：「碧兒…」
葉凝碧的臉上又現出痛苦的神色，道：「王爺，碧兒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