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九十八章 一群瘋子 文 / 火恰
在黑色奧迪車內，先前後視鏡掛到人的一幕，只有副駕上的專職女司機小王看到，正開得很high而又有些緊張的黃雪玲壓根沒注意到，後面的領導自然更不會發現。
小王遲疑一下後，還是說了這個情況，黃蓮香微微皺眉，馬上吩咐她的女兒停下。而等黃蓮香同時回頭從較暗的後擋看去時，她發現被撞的是一名似乎有點眼熟的小女孩，看上去應該無大礙，另外兩個擔心得有些誇張的女人則長得很禍水，讓她在一剎那間略有不爽，但一瞬即閃。最讓她誇張的是，後面一名飛奔而來的氣勢洶洶的青年男子，長得很斯文，白白淨淨，偏偏極其粗魯，居然一腳直接踹來，把保險槓都給踹下了，讓她頓時生出一股強烈的惡感。
深呼一口之後，黃蓮香回頭目視前方，臉上顯得波瀾不驚，她在思考著如何最快解決這件事情。雖然為官剛正不阿，政績不俗，這位女領導卻並不是一個親民的典型，她從來不屑搞那種虛偽的東西，骨子裡亦有著一股深深的傲氣，她一向認為，這是兩個不同階層的人物，沒必要參合在一起。
喬鋒踹完後，爽了是爽了，腦子也在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如何相應處置，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強化己方的合法性、合理性，並堅決從氣勢上壓倒對手。
所以，這廝帶著一臉的怒氣，很快走到主駕旁邊，很文明地用力敲了幾下車窗玻璃，而不是按照他的脾氣，直接開門把人給揪下來，畢竟他的政治覺悟很高，對付這種特殊階層之類的角色，有理有節非常重要。而前面踹那一腳，他的理由充分得很（速度過快，為免被車撞到，只能踹一腳讓自己停下來），自不擔心，最多賠兩個支架，幫修校一下保險槓及噴漆，他踹得很有水平。那句純屬單方面發洩的髒話，更無所謂，反正對方也聽不到，隔音效果的問題。
三秒過後，車窗很不情願地被降下了一半，喬鋒清楚地看到了車內三個女人的真實面目，其中副駕那名看著有點無奈的女子直接被他pass，肇事司機則應是一名養優處尊的領導女兒，此時臉上充滿冰冷般的憤怒，也被他pass掉了。而後排的那名女子，讓那廝卻是一頭霧水，雖然看不清楚她的眼睛，但臉上的冷漠與不屑，彷彿先前就只是碰到一隻螞蟻，讓那廝甚為不爽。
媽的，一個領導老婆就這麼囂張？那廝感覺又不像，氣勢肯定沒這麼強，可他實在又想不出，這是什麼鳥破人物，最後勉強幻想著定義為革命家庭中長期見多了陰暗面的後代。對於麓城市裡頭的領導，那廝連市委書記都不認識，就勉強知道省裡的幾張面孔，以及中央的國家領導人。
當喬鋒這麼一言不發看人家的時候，人家也在看著他，黃雪玲這等不夠級別人物的無聊心思無須多說，最多就是一點小女生的不爽，她還一點也沒做錯事的覺悟。主要還是黃蓮香，她很詫異地發現，對方看自己的目光居然視若無人，彷彿她就只是一個不入流的普通婦女，根本入不了人家的法眼，這在很多年以來還是第一次。聯想到前面見到那兩名妖精級的女子，黃蓮香此時作出了一個判斷，這應該是有錢人家不知天高地厚的紈褲子弟（那兩女人則很自然被認定為甘於被玩弄的無恥女人），不禁在心裡冷笑一聲，可見他的那身流氓低級打扮，特別前面好像見他腳上穿的是一雙拖鞋，她又迷惑了。
喬鋒自然是故意表現出不屑，說實在的，那女人給他的印象確實很深刻，氣勢罕見的咄咄逼人，不過他喬鋒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物，九死一生的人，還怕什麼狗屁氣勢，就太他丫白死了。而對於這種裝b的人物，他還真是不屑。
以上不過區區幾秒的事情，那廝很快就把矛頭指向了開車的小女生，目光如注，很不友好、架子十足地發飆了：「喂……你都怎麼開車的？在文明的大學校園裡面也敢超速飆車，這麼寬的大路還撞到路邊的人？撞了人還想抱僥倖心理逃逸？這簡直是完全把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當成兒戲。我看……這車應該是高級公務車吧？你一個毛都沒長的黃毛丫頭，總不是專職司機吧？公車私用本來就是國家三令五申嚴格禁止的，你們不但私用，還讓無關人物駕駛，是雙重違規，這是對黨和政府形象的一種嚴重褻瀆！」
一番慷慨激昂、語重心長的連珠炮，加上那莫名的強大氣勢，讓心理素質其實只一般的黃雪玲頓時手足無措，就連她的那位最牛母親，此時也被雷住了，居然還有這種人？哼，以為你是省委書記啊？一剎那後，黃香蓮馬上恢復了冷靜。
不給車內人說話的機會，那廝接著馬上又道：「這位小姐，我懷疑你是在無證駕駛，請準備好你的駕駛證，我馬上叫警官過來查驗。」憑著先前的印象，那廝覺得這麼菜的水平，理論上應該屬於無證駕駛，畢竟不是人人都是菜鳥大嬸那種類型。
黃雪玲的腦子終於恢復了一點意識，一臉的厭惡，氣憤說道：「你什麼人啊？」
「見義勇為的公民！」那廝振振有辭，「別以為你家有點權勢，就能無法無天了，告訴你，在這片土地上，王法還是有的！」
一臉正氣激昂一番後，又恨恨補上一句：「沒家教！」目光卻是落在後面那名一直不說話、沒什麼表情的女人臉上，此時終於發現她的臉微微動了一下，那廝有了一點底。
喬鋒對後面的三個女人招了招手，氣憤不已的她們也朝這邊走了過來。
賈璐這時習慣性辨認了一下車牌，額頭一皺，很快又堅毅起來。無疑，作為公安分局政委的她，政治覺悟也不會太低，知道這是市政府的領導車，甚至還知道是哪個領導的車，不過此時此刻，她的正氣忽然湧了上來，過去很多受阻的憋屈，正好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並且那廝已經在前面叫板了，她決定挺身而出，攬過這一偉大的政治使命，大不了被她老爸訓上一頓，一時間義憤填膺。
黃蓮香掏出手機，迅速撥打了一個號碼，言簡意賅不容置疑地說道：「我的車在麓城大學新建校區二十號樓附近的位置，剛剛刮到一個人，馬上過來處理一下！」
聽到回答是一個恭敬的女聲，喬鋒有些不解，不鹹不淡地道：「大姐，這可是交通肇事，你想找關係啊？可沒那麼簡單滴！」
黃蓮香冷哼一聲，不加理會，只是對她的女兒交代道：「雪玲，別亂說話！」
「別以為掩耳盜鈴做鴕鳥，就能躲過去，你們的這種態度非常惡劣，就等著吧。」那廝忿忿鄙視一番，又拍了拍已走到身邊的賈璐的肩膀，鄭重說道：「賈警官，你應該知道交通事故的處理程序吧？客串一下，交給你了。」目光中充滿信任，說完那廝主動讓開了窗邊位置。
「嗯！」賈璐認真點頭，來到窗邊，掃了車內一眼，在見到後排那名才來麓城三個多月的新領導時，心裡咯登了一下，人家氣場太強了點（她認得領導，領導不認得她）。不過在那廝的無比信任下，賈璐並未膽怯，果斷從屁股後頭的口袋裡掏出了她的警官證（那廝很惡意地幻想了一番），對著司機迅速晃了一下（對方根本看不見上面寫什麼），正色說道：「這位女士，你涉嫌交通肇事，請出示你的駕駛證與行駛證，並馬上下車接受詢問！」
碰到了真正的警察阿姨，平時並沒有類似經歷的黃雪玲頓時慌張起來，回頭有些無助望向她老媽。
黃香蓮目光殷切地安慰道：「雪玲，別擔心。」
接著她摘下了墨鏡，定定盯著賈璐，「你哪個單位的？」目光非常嚴肅，領導派頭十足，這名漂亮過分了點的所謂警官的態度，讓她很是不舒服。
賈璐目光閃爍了一下，馬上毫不畏懼回視著，正氣十足道：「對不起，你與本次事故無關，我不會回答你的問題。」她可不是一個怕領導的角色，腦袋也不是那麼笨，能不暴露自己就不暴露自己，畢竟正氣與鹵莽是兩碼事，能少點麻煩就少點麻煩。經歷多了，原來很鹵莽的賈警官，如今已圓滑不少。
賈璐再次對作為司機的小女孩正色催道：「請馬上下車！」
喬鋒和冉姍姍則正在安慰被蚊子叮一下也會哎喲半天的李小娟。
忽然，李小娟愣了一下（她聽到了雪玲兩個字），再也不呻吟了，小會過後，她反應過來，迅速掙開兩人，跑到窗口，果然瞧見了有些茫然的黃雪玲，馬上氣憤不已：「黃雪玲，你故意撞人，還想逃，你給我出來！」不由分說揪住了黃雪玲的胳膊，想要往外頭拽，卻是連車門都還沒打開。
對這一變故，眾人皆大為不解，只有那廝，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一時興致大增，小孩間的矛盾，無疑又可以成為一個有力戰鬥工具。很默契地走過來，一把幫擰開車門，摸了摸李小娟的腦袋，淡淡說道：「小娟，別太衝動，對同學可要禮貌一點。咳咳，把手先拿出來，窗戶是揪不出人的。」
「哦……」聰明的李小娟一點即通，迅速伸出手並把車門全打開，這下她終於可以拽人了。
確實做錯事的黃雪玲顯得未戰先怯，雖然平時氣勢總佔上風，這時她卻一時忘記反抗，實在是被幾人的輪番行為給震住了。
李小娟拽人的時候，賈璐則悄悄說了後排女人的身份，冉姍姍張了一下嘴巴，啊出一聲，那廝則靠了幾聲，有些意外，更加興奮。
在拽與被拽的過程中，黃雪玲總算清醒過來，一邊用力頂著不讓李小娟得逞，一邊恨恨說道：「李小娟，你這不要臉的潑婦，快點放開我！」
「我讓你嘴巴不乾淨。」拽不動的李小娟氣得不行，乾脆用力推了一把，兩個小女孩很快便在駕駛位上拉扯不清了。
副駕上的小王很著急，她不知怎麼辦才好，這位領導不發話時，她是不能隨便說話及出手的，而且這種局面，不說她，就連黃蓮香自己也非常頭痛，感覺自己女兒吃了虧的她，終於嚴厲吼了一聲：「住手！」
二人聞聲停了下來。
李小娟望去，那女人雖然看著很凶，不過此時委屈的她可才不怕，勇敢對視著，「你家黃雪鈴欺負我，你都不管一下。哪有這樣做家長的？」以前李小娟曾在宿舍見過這個女人，知道是那人的老媽，只是不知身份，她和黃雪鈴其實還是舍友，而黃蓮香對她也有一點印象，甚至知道和自己女兒有點耿介。如此複雜的局面，恁誰都頭痛。
趁黃雪玲沒注意，李小娟忽然施力，一舉成功拽出了她，兩人嘴巴不乾不淨，就在路上拉拉扯扯，好在她們還算文明，沒有抓臉抓頭髮等等狗血舉動，最多拉拉衣服什麼的，此時兩人身上已是亂七八糟，都夠潑的。
見那寶貝妹妹不怎麼吃虧，喬鋒很識相地拉著大嬸和警官，迅速讓出一塊決鬥場。他現在很明確了，對方那就是一對母女，而且這女兒還和自己妹妹本來就扯不清，自然就可以隔岸觀火，先把那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所謂常務副市長的女人心給攪亂再說，讓你繼續裝！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廝一向喜歡抓關鍵弱點，而且此時士氣大增的李小娟力氣著實不小，佔了不少上風，他才不急。
黃蓮香很快按捺不住了，急忙開門，自己走了下來，臉上已不是那麼淡定，徒勞勸著「別打了、別打了」，她家吃虧不少的女兒倒是不想打了，奈何李小娟不依不撓，只得繼續拉扯下去。小王司機也跑了下來，忠心地呆在領導身邊，聽候指令。
這邊的一男二女，則很默契地做好了準備，只待對方幫忙，他們就馬上過去幫倒忙。其中的冉姍姍，這會是越看那個女領導，就越覺得不順眼，她的感覺和那廝幾乎一樣－－月經失調的老女人，還裝什麼裝。特別是大嬸感覺那個女人和自己年齡應該差不多，於是一種無形的嫉妒油然而生，她嫉的無非是對方的氣勢，而且好像胸部也比自己大一點點。女人的心思，一向比較奇怪。其實對方的容貌，比起她來要差一個檔次。
話說那邊的黃蓮香，對這邊最顯眼、明顯比自己要漂亮不少的冉姍姍也是格外不順眼，見多識廣的領導，看人一向入木三分，這會黃蓮香算是清楚了，冉姍姍的年紀應該不小了，便對她的身份產生懷疑，這會又認為不應是那囂張男青年的玩物。見她總是盯著自己不放，目光很不友好，黃蓮香的女人天性終於被激發，不怎麼像領導了，不時忿忿回瞪一眼，那意思似乎是，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的眼睛挖掉！而冉大嬸才不怕她的這一套，鄙眼接著不斷。
糾纏好一會後，隨著那廝的一聲號令，好歹李小娟和黃雪玲終於停了下來。
黃蓮香感覺非常不爽，今天她算是真正大開了眼界，囂張男青年，年輕警花，漂亮過分的婦女，甚至潑辣小女孩，居然全不把她一向引以為豪的氣勢放在眼裡，這簡直無法理喻。她開始懷疑，過去是不是別人全只是在奉承自己，而自己則一直過著皇帝新裝的日子？她自然不會明白，這些人，因為這種那種原因，鳥起她才怪了，而最關鍵的，則是因為那廝作為絕對靈魂的存在，有了他，信任無比的那些無聊女人都無所顧忌，很興奮地想要鬧點事情，發洩一下，而且她們今天的心情本來就不怎麼好。
賈璐適時繼續履行起警察的義務，向黃雪玲要證件檢查，她自然拿不出來。
黃蓮香終於對身邊的小王說道：「小王，你打電話給小錢，叫她不要過來了。」對方應了一聲後，馬上打起電話。
接著，黃蓮香又強忍不悅，對著正主喬大監督認真說道：「今天的事是我們不對，私了吧。」儘管她有充分把握讓這些人吃不了兜著走，但不知為何，她這次極其罕見地低頭了，也許是為了女兒的平靜生活，她的腦袋現在已經夠脹了。
沒等那廝開口，冉姍姍卻搶先忿忿說道：「你女兒撞了人，到現在連一句道歉都還沒有，這麼沒家教，都是你這當媽的給慣壞的。」
那廝很佩服地點點頭，馬上斥道：「姍姍，說話要文明一點，對領導怎麼能這樣呢？」接著馬上補充道：「人家是領導，日理萬機，哪有空教育女兒啊？沒家教是正常的！」
「知道啦。」冉姍姍很嘔心地嗲聲應道，跟著又道：「再忙也不能放鬆家教啊，女兒才這麼點大，就這麼驕橫跋扈了，那以後還了得。唉，都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是怎麼教育子女的，我那時才不是這樣呢。」大嬸此時忽然對自己的年齡自豪起來，她覺得對方女兒比自己女兒要小不少，她就自然比對方要大要牛。
「姍姍，怎麼說話老是沒大沒小呢？」那廝很喜歡在人前表現自己的大男人主義，認真訓道：「人家女兒都那麼大了，你能比麼？」他自然是故意的，感覺自己和這大嬸非常有默契。
「嗯啦！」冉姍姍不嫌嘔心伸了伸舌頭，不管別人受得了受不了，又得意洋洋、自豪不已地道：「哼，她女兒才多大啊？我女兒今年二十五歲，她能比麼？我家月月可要乖多了，家教好得很。」
在兩人一唱一合的雙簧之下，黃蓮香發現，這個世界實在是太瘋狂了，她現在很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一直很冷靜的血液在沸騰著。特別是對方明明知道了她的身份，還這麼囂張，就更加不可理解了。除了無知以外，她無法想像。
一群瘋子！
冉姍姍的心思其實沒什麼複雜的，關鍵是那廝，他很會利用每個人的心理弱點，並以此為突破口，他現在就不和黃市長玩政治，只玩家教，同時充分展現一下自家大嬸的魅力，順便小小抬高一下自己。至於賈璐和李小娟二人，在這種高深莫測的較量中，很識相的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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