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一百四十九章 鋒子回來了 文 / 火恰
喬鋒健步如飛，發現自己的村子其實很近，離河邊就三里路，真是時代決定視野。
終於，他出現在了一口古井附近，從這裡只需沿台階往上走百十來米，便到村邊，然後通過最短的村內路段，就能到達自家，盡量避人耳目，儘管這完全只是掩耳盜鈴。
喬鋒苦笑了一聲，越過一個拐角，赫然發現井邊一個熟悉而格外親切的身影，正半彎著腰用木桶在打水。她的穿著與一般農村女人相差不大，不過氣質與容貌卻相差了十萬八千丈，顯然不屬於農村，但她卻在這裡住了將近二十年，而且是為了那廝的老子，一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傢伙。
那廝的眼睛再次濕潤了，忙著跑了上去，逕直奪過她手中的木桶，強忍著激動，輕鬆乖巧地道：「綺綺阿姨，讓我來吧！」此時此刻，一點小動作也許更能表達出親人久別重逢時的欣喜。
秦綺頓時怔住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手裡的木桶確確實實是被那廝給搶走了，一向耳聽八方的她，甚至連這小子到了身邊都不知道。
喬鋒用功把一桶清水打了上來，秦綺則像看月球人一樣盯著他，熱淚滾滾，這廝雖然不是她親生的，但她卻悉心養了二十年，是這廝不折不扣的小媽，當然還算不上後媽，人家有老媽，目前健在得很。
至於為什麼，這得去問那廝的老子。
「不認識啊？」那廝迎著他最親愛阿姨彷彿要把他看穿的高度激動目光，甩了甩頭髮，酷酷說道：「我回來了！」
「我讓你沒大沒小！」秦綺猛然發飆，於是那廝馬上嘗到了一顆很幸福的板栗，這板栗，他很樂意領受，一點也不覺被人欺。被自己小媽欺負一下沒啥大不了滴，而且在他離家出走前，一直就打不過小媽，聽說她過去在部隊是什麼花來著，頂呱呱的那種，不過還是被那廝的老子給泡了。
隨後秦綺則激動抱著那廝，放聲嗚嗚大哭起來，很幸福的那種，哽咽地道：「鋒子，你終於肯回來了……我們都想死你了……你到底都死哪裡去了？」一邊說一邊捶著他的胸，恨恨不已。
這麼多年漫無邊際的等待，不管當年的那廝是如何聰明，身手還算馬虎，但畢竟還是一個孩子，一直杳無音訊，結果哪怕最淡定的那位老子，偶爾也會深聳額頭，但沒有人會往最壞的那方面去想。
好歹讓沒有孩子、只有眼前這個寶的小媽從高度激動中平靜下來，喬鋒自然幫著挑起了水，像這等重體力活，這位辛勤的小媽素來攬了大半，倒不是她有多麼熱愛勞動，而是為了鍛煉身體。其實如今村裡也接上了自來水，但他家的吃喝用水仍是取自這口千年古井，貌似延顏益壽的效果不錯，至少這位今年應該四十五了的小媽（比那廝的老子小了整整九歲，典型的老牛啃嫩草行為）看著還很年輕。
秦綺很想插上翅膀，一下飛到家裡，報告這個特大好消息，但她又很想單獨和這個寶貝多呆一會，於是倆人一前一後輕快地走在青石台階上，所謂輕快，是指心情，至於他們的步伐，則可以用烏龜爬行來形容，這主要是因為走在前面的那廝有點怕進村，很想高歌一曲忐忑。
「綺綺阿姨，現在村子裡的人應該很多都出去打工了吧？」那廝漫不經心地問。
「哼，放心好了，在家的多著呢，除了當年還在喝奶的，應該都認得你！」秦綺恨恨不已。當年她為了管教這個青出於藍而遠甚於藍的傢伙，可沒少花精力，偏偏他在外面還是惹出了很多事端，把淳樸的喬家村折騰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談「瘋子」二字而色變。不過他家的老子，一直則只是看在眼裡，歎息幾聲，不願多管，所謂上粱不正下粱歪，沒臉罷了，除了有一次逮了個非偷人的口實，把那廝狠狠揍了一頓，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我靠！喬鋒裝著一驚一乍：「都出去躲了十年，大家應該不記得我了吧？」
「就算你化成灰人家都認得！」秦綺幸災樂禍。
「那我還是不進村了吧？」那廝準備摞擔子了，自然是裝的，他才不會真怕，一點點而已。
迎接他的則是屁股上的一巴掌，這位小媽過去一直是教育他的家庭主力軍，「老實一點，昂首挺胸，怕什麼？有小媽在，天塌下來都會給你撐著！」豪氣萬千。
「嗯！」那廝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暖流陣陣。至於在口頭上，那廝則一直稱綺綺阿姨，實質自是小媽，同時讓他叫兩個不同的媽，實在叫不出口。
都是他家老子幹的好事！
不過其實那廝倒不在乎多幾個小媽，只要對他好就行了。
終於還是進村了，村口坐著一個大概十四五歲的娃娃，一雙賊眼猛瞅挑水的喬鋒，臉上露出詫色，越來越濃，終於，這位娃娃縱身而起，像見著瘟神一樣朝村裡頭猛跑而去，一邊跑一邊驚恐的大聲嚷嚷起來：「鋒子回來了！鋒子回來了！鋒子回來了……」與「瘋子回來了」同音。
喬鋒徹底無語到家，當年他走的時候，那小子肯定還穿著開襠褲，說不定還賴在老娘懷裡喝奶，而那老娘，說不定就和他有一腿，不過那廝卻是認不出來，這到底是哪家的臭小子。
我靠！
「砰……砰……砰……」緊急關門的聲音，眨眼功夫，一線兩側的大門小門全關得緊緊。
「刷……刷……刷……」緊急拉窗簾的聲音，沒窗簾的家庭，乾脆拿被子什麼的掛了上去，誇張得不行。
儘管如此，那廝感覺到，仍有一些腦袋湊在窗戶邊，偷偷注視著他，不知所謂，那廝目不斜視，淡定得很。
媽的，老子再怎麼也是衣錦還鄉，這招待還真夠熱情滴！
那廝忿忿一番，昂首挺胸，在身後那位小媽的偷笑與幸災樂禍中，終於把水挑到了自家門口，一幢青磚瓦老宅，外面圍了一圈一米多高的籬笆，內中空地種了不少菜，此時一位老男人正在淡定地澆菜，不過眼睛卻不時朝門口方向偷偷瞥來一眼，他便是那廝死要面子的老子，喬正天，先前迅速傳遍村子的雷人消息，他無疑聽到了，但老子就是老子，嚴肅形象是不能丟的，儘管他的內心早已高度沸騰。
此時廚房冒出了縷縷炊煙，伴隨著裡頭辟里啪啦的動作聲，卻是那廝的老媽正在做午飯，動靜很大，估計肯定沒有聽到先前的雷人消息，要不早就發瘋一下跑出來迎接了，反正那位老子很淡定，才懶得去向他的大老婆報告，在他看來，反正都是會見到面的，十年都過來了，多幾分鐘沒啥大不了，所以他一邊低頭裝著澆菜的樣子，一邊朝籬笆大門方向大步走來，一勺水淋了個一線天，連只螞蟻都澆不死。
我靠，你也太虛偽了！那廝實在忍不住對他家老子強烈鄙視一番。
籬笆門是開著的，那廝大步踏進，「專心致志」澆菜的喬正天則正好澆到了跟前。後面的秦綺很想笑，卻強忍著，也不說話，她就想看看，這對極品父子如何見面。
「爸，我回來了。」那廝很平靜地說道，順便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時年五十四歲的老子，貌似略微蒼老一點，但精神仍然很好，對付兩個老婆不在話下。
聞言，喬正天抬頭看了他一眼，哦了一聲，淡淡說道：「回來了？你媽在廚房炒菜。」朝廚房方向努了努嘴，轉身又拿著空勺子繼續澆菜而去。那小子顯然壯實了不少，讓這位老子很滿意，但他不會喪失自己做老子的立場，表現出太多的無聊情緒，其實他真的很激動，就這麼一個小子……
那廝卻也不廢話，挑著水就朝廚房大步走去，秦綺亦緊跟而去，此時她才懶得理那個不合法的老公。
廚房裡，寧霏霏像往常一樣誇張地做著午飯，手忙腳亂，說實話，出身書香門第的她，實在不是個好保姆，手藝……大家已經忍受很多年了，偏偏得裝出滿意的樣子。好在每週喬正天都會親自露手三五頓，不至讓大家徹底喪失希望，至於時年五十一歲卻看不出有多大的寧霏霏本人，自然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有多好吃，自己吃自己的，一向都好吃，也許她知道不好吃，但一樣熱衷於此，畢竟就這麼幾個人的家庭，每個人都有事可幹，她不能什麼都不幹。
那廝何嘗不知道自己老媽的這點德性，精神高度專注，反正旁若無人，有人在她也看不到，所以等他慢條斯理把水倒進了廚房的水缸，寧霏霏仍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至於秦綺，則靠在門口，繼續看這對母子的熱鬧，太過癮了。
喬鋒走到他媽的身邊，逕直抓過了鍋鏟，就像從學校回來過週末一樣，「媽，我回來了，讓我來做菜吧！」只是那鍋大白菜，顏色實在黑了點，慘不忍睹。
臉上被熏得有點黑（一擦即去）的寧霏霏渾身一個顫抖，差點摔倒了，自然被喬鋒的一隻手給扶住，「媽，你激動什麼呀？我爸在外面澆菜，那個淡定……唉，以為我是從學校回來過週末的呢！」很不客氣地在他媽面前把他爸損了一組，那位老子，卻是個妻管嚴，既怕大老婆，又怕小老婆。
「鋒子……」寧霏霏抱著兒子放聲大哭了起來，讓那廝都做不成菜，好歹秦綺及時趕了過來，接過鍋鏟，對那鍋黑菜很無語地搖頭，做了幾十年菜，還是沒點長進，其實她的手藝都要好得多。
「霏霏姐，你哭什麼呀？鋒子回來了，你應該高興死了才對嘛！」秦綺一邊炒菜一邊勸道，她卻是忘了，前面自己哭得還要狠。
「是啊是啊，我太高興了嘛。」寧霏霏趕緊在她兒子的衣服上擦了擦眼淚，順便把臉上的黑印子也擦掉了，開始仔細打量起自己的寶貝兒子，越發滿意，「我家鋒子越來越帥了！」臭美得不行，其實這位老媽是雙魚座的，情緒很容易變化。
此時，緊挨廚房外面的一塊菜地，喬正天正在認真澆菜中，不過這塊地目前什麼也沒種。
……
飯桌上，氣氛高度溫馨，此時眾人已從久別重逢的高度激動中平靜下來。
「鋒子，你現在在哪裡啊？媽好想你。」
「鋒子，你這十年到底幹什麼去了，怎麼一點消息也沒有，小媽都擔心死了。」
「咳咳，堂堂男子漢大丈夫，闖闖天下，有什麼好擔心的？好男兒，就得走四方。」
某位老子才剛說完，馬上就遭到了他那兩個老婆的強烈白眼鄙視。虛偽至極！
那廝卻是有點頭痛，於是「坦率」說了自己在國外闖蕩的情況，當然沒說打仗，而是說一邊打工一邊環遊世界，扯淡一番，倒也沒有太大出入，畢竟打仗也是一種打工，而征戰世界各地差不多也是環遊世界了，還是公款旅遊。自然，他也說了自己目前在麓城，並在一家俱樂部打工。做兒子的，還是謙虛一點得好，這與他一貫的囂張作風是不同的。
「什麼俱樂部啊？」秦綺馬上熱情追問道。
「咳咳。」喬鋒有點汗顏的訕訕說道：「是一家女性俱樂部。」
「啊……」寧霏霏驚得連筷子都掉到了桌上，「鋒子，你不會幹那種事吧？」在她的印象裡，兒子好像就是那方面的天才，生怕他淪落到賣的地步。秦綺亦一樣大驚。
「我們喬家人是有骨氣的！」喬正天則不知所謂地說了一句。
「開玩笑，我用得著做那種事麼？」那廝甩了甩眉毛，牛氣烘烘地道：「俱樂部就是我家，我說一，沒人敢說二（其實還是有的，像某位大嬸）。」
「那就好。」老媽小媽齊松氣。某位老子偷偷松氣。
「鋒子，你結婚沒有啊？/鋒子，你找對象沒有啊？」老媽小媽幾乎同時問道。
「沒結婚，有對象。」那廝言簡意賅。
馬上激起了老媽小媽的強烈八卦興趣，一通連珠炮砸來：「有幾個對像？到什麼程度了？年齡都有多大？怎麼不帶回來看看？」在她們看來，那位寶貝只有一個對象是不可想像的，而且她們本來就很前衛，二女共侍一夫都好多年了，很容易接受那位寶貝也這樣，對像多，才能證明那寶貝有出息。
喬正天忙咳了兩聲，補充正色說道：「找女朋友無所謂，找老婆得慎重！」
「哼，也不看看你自己，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二女一齊白眼殺來，馬上讓妻管嚴老同志閉緊了嘴巴，當年的他太花心了，儘管最後只帶了倆老婆回歸自然，實際上……
那廝則更加鬱悶，幸好沒把那位四十三歲的大嬸帶回家，他和他家老子不太一樣，卻是更喜歡嫩牛啃老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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