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51章 不吃熱食的村子 文 / 皮蛋二少
第51章不吃熱食的村子
漓魅族屬於苗族一支,信奉絲納克大神,即巨蛇神,原居住於鄆疆中部的巴爾斯圖,後為避戰亂,遂隱世於蚋江邊常年雲霧繚繞的陌境之內,全族男女老少加起來不超過四百人。
漓魅族男女多年輕貌美且能歌善舞,但行為卻如冷血動物般,遇低溫即昏昏欲睡且毫無食慾。所以族人在冬天來臨前都會進入陌境內唯一保持恆溫的名為聖靈之域的山谷內避寒。
此時在聖靈之境內,一直噴發著熱氣的氤氳泉眼讓周邊的空氣也帶著暖意,即使外面大雪飄飛,但谷內的人卻感覺不到一絲冷寒。
今年的漓魅族沒有以往的載歌載舞歡聲笑語,所有人都沉浸於悲傷之中,因為他們最敬愛的卡莫族長已經被絲納克大神選為僕人,不久就要被帶走了。
全部族人都圍在谷內最東邊的石屋前,男的神情悲痛,女的小聲啜泣,小孩子則是癟著嘴被父母牽著勒令不准玩鬧,只能靜靜的待著。
「阿爸!」
一名著青色土布衣褲,包青頭帕的年輕人跪倒在玉色晶瑩的白石床邊,修長白皙的手與躺在床上氣息微弱業已無力回天的中年人枯枝般雙手緊緊握住,過份女氣的丹鳳眼蓄滿淚水,卻是強忍著不讓它落下。
「阿爸,阿爸你睜開眼看看青鳳,阿爸,阿爸……我是青鳳啊,阿爸……」
哽咽著低聲呼喊那個撫養了他十八年,一向對他慈愛有加,力大無窮,從小就背著他打獵,教他識字教他認識這個世界的男人,那個他這輩子唯一的親人,此時卻如風中殘燭般,只剩一脈氣息維持著。他的心中有著悲傷有著無助,眼睜睜的看著這輩子最敬愛的阿爸被病魔侵襲卻無能為力。
他好恨!恨為什麼他不會醫術無法救活阿爸,恨絲納克大神為什麼偏偏選中他阿爸當僕人,恨為什麼每一屆族長都無法活過四十五歲。
「阿爸!」
一顆滾燙的熱淚終究逃脫了眼眶的束縛,沿著白皙的臉頰緩緩滑下,滴落到床上中年人青筋滿佈的手背上,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接著是一滴,兩滴……逐漸的匯聚成一股細細的水流蔓延開來。
估計是感受到年輕男子的悲傷,臉色灰敗的中年男人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緩慢的睜開了眼。
「鳳兒……」吃力的抬起手,安慰的輕拍了下少年的手,中年人,漓魅族族長卡莫勉強咧開嘴角,硬是逼迫自己扯出一個笑容來,「怎麼……又哭了……咳咳咳……」話還沒說完立刻劇烈的咳嗽起來,醬紫色的嘴唇龜裂如乾涸的土地,「不是說……好的,男子漢……咳咳咳,男子漢大……丈夫……咳咳,是……是……不可以哭的嗎……咳咳咳咳咳……」
少年趕緊迎上去,伸出手為他撫順胸口的悶氣,「阿爸阿爸,你慢慢說,不要激動,青鳳,青鳳不會再哭的……嗚嗚……」
吃力的揮揮手示意少年青鳳停下,卡莫淡淡的搖搖頭,「阿爸……咳咳,阿爸可能真的要去見絲……納克大神了……我……咳咳……我……再也不……咳咳咳……」鮮血已然從他嘴裡溢出,刺目的紅配上破敗氣息的臉,甚是驚心怵目。
「不不不!阿爸你不會有事的,阿爸,阿爸你別說了,青鳳……青鳳這就去求絲納克大神,求它不要帶走阿爸,阿爸你一定會好起來的……阿爸!」眼眶泛紅,剛停止的淚又再一次湧出,青鳳胡亂的抹了下臉,急沖沖的站起身就要往山谷中央的氤氳泉走去,因為那裡正是供奉著絲納克大神雕像的地方。
「鳳……鳳兒,回……回來……咳咳咳……」
焦急的撐起半個身子想喚回走開的兒子,卡莫一口氣提不上來,又是一陣急咳,「鳳……鳳兒……回……回……咳咳咳……回來……」右手捂著如撕裂般疼痛的胸口,卡莫族長徒勞的伸長了左手對著青鳳的背影揮動五指。
見此狀,青鳳立刻飛奔回來,再度跪倒在石床邊,伸出手去扶住卡莫的後背,「阿爸,阿爸,你這是幹什麼,青鳳……青鳳只是去求大神……阿爸……」未語已成咽。
卡莫反手抓住青鳳的手,緊緊的握住,渾濁的眼裡流露出的不是對兒子的擔心而是深深的無盡的恐懼,他輕輕的搖了搖頭,再狠狠的喘了幾口氣,發紫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但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阿爸……」少年握住他的手,眼中又有淚即將墜下,但卻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有趕緊伸手抹去了。
卡莫轉頭往站在他旁邊守著的壯漢望去一眼,後者立刻會意的走上前去,遣散了周圍的人群,自己也悄悄的退了下去。
「鳳兒……」
卡莫拉住青鳳的手,示意他附耳向前,「鳳兒……你過來。」
清秀少年青鳳強忍著淚緩緩的把耳朵傾向神色越見痛苦的中年人。
「鳳兒,接下來……咳咳咳……你聽到的……全部都是……咳咳,真的……咳咳」咳的厲害,卡莫喘了幾口氣才接下去,「接下來……無……無論阿爸……說……什麼……你……你……你都……都要……照做……」
「阿爸……」噙著淚不讓它流下,青鳳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於是倔將的閉緊了嘴巴不肯答應下來。
「答應阿爸……鳳兒乖,咳咳咳……答應我……」即使生命力已經接近全部流失,卡莫依舊堅持著自己的意思,非得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才能安心。
青鳳偏過頭不去看卡莫,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阿……爸,你不會有事的,青鳳……青鳳……」
「答應我!」見青鳳遲遲不肯答應,卡莫突然雙目暴睜,拼盡力氣大吼出聲,可是接下來卻又是一陣要命的嗆咳,「咳咳咳咳……答應我……咳咳咳……」
殷紅的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卡莫青綠色消瘦的臉,越發顯得猙獰恐怖。也許是知道自己命不久也,他死命的抓著青鳳的手,睜的老大的眼佈滿血絲一直盯著他看,「答應我!」
「好好好……青鳳答應阿爸,」實在是被逼的沒辦法,不想阿爸太痛苦,青鳳只能轉回頭,回握住卡莫的手,「青鳳答應阿爸,阿爸說的……青鳳一定會做到!」
「那就好……那就好……」臉上的表情稍微有點放鬆,但隨即又繃緊起來。「快……快,鳳兒,快靠過來,聽……聽阿爸……說……說……」
青鳳點點頭,含著淚把頭低下。
半個時辰之後,象徵死者歸天的號角響起,面目清秀的少年怔怔的跪在床前,跪在中年人已漸漸冰冷的屍體旁,眼睜睜的看著族內最年長的大祭司為他阿爸沐浴淨身,半天無法動彈。
阿爸……如果……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眼睛不由自主的轉向那口常年散發著熱氣的泉眼,眼神驀地變的凌厲無比。
如果真的是它在作怪的話,那麼為了族人,青鳳一定會做到阿爸交代的事的!
絕對不會再讓它出現,絕對不會讓它有機會危害族人的性命,絕對不會讓阿爸白白的死去,絕對!
鵝毛大雪剛下過,蔚藍的天空中有道淡淡的彩虹懸掛著,雖然很冷,但空氣卻是絕對的新鮮,沁人肺腑。
安喬亞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那冰冰涼涼的空氣在肺裡繞了一圈最後從口腔裡出來,好爽!
「七妹,你怎麼又把帽子拿下來了?」安晟圖策馬走到她身邊,放慢了速度與她並駕齊驅,「你這樣子很容易受寒的,還是快快戴上為好。」
「不會的啦四哥,這麼好的天氣,老是躲在殼裡面有什麼意思,」安喬亞轉過頭嘻嘻笑道,「而且啊,」她拉了拉自己的帽子,「每天都要戴著這麼重的東西趕路,真的很不舒服呢,很重的說。」
殼?外殼?
「七妹,你剛剛是說了『殼』這個字嗎?」安晟圖百思不得其解的搔著自己的頭,實在搞不懂安喬亞說的所謂「殼」到底是指什麼東西,「為兄沒看到你身上有殼啊?」
說完他再次巡視了一圈安喬亞全身,確定了真的沒有任何一個可以稱之為「外殼」的東西,之後還重重的點了下頭,「真的沒有!」除了衣服之外。
安喬亞rz,四哥,乃真的好天才……「對了,四哥,我們都出來兩天了,什麼時候可以到京城?」摸了摸身上的黑色披風,安喬亞抬高戴著簡易毛絨手套的右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
「京城裡這裡遠,我們從山寨裡出來也就只走了兩天,按照以往的經驗,應該還要半個多月才能到吧。」「哈?不會吧!」一聽這話安喬亞立刻垮下臉來,原先的高昂鬥志也被沖的七零八落鬆鬆垮垮,「這麼說的話就代表著我們還有半個月要睡在雪地上咯?」good!她好想哭!
原本還以為出了山寨會好玩一點,誰想得到,自由是夠自由了,但生活起居方面卻讓她犯了愁,這萬里雪飄的,雖然第一天下山剛好趕到山腳下,可以借宿在村裡農家中,但第二天早上他們卻因為急著趕路離開了,晚上只能躺在樹叢底下雪堆後頭避風,早上起來身上落滿了白雪爬不起來不說,連找個想解決生理壓力的地方都沒有,實在憋到不行只能躲到樹叢後頭解決,真tm凍死她了,而且邊噓噓還要邊注意旁邊有沒有什麼動物或是品德不良的人會進行突襲,真兒個是擔驚又受怕。
出來不到三天她就想爬回山寨裡去了,555555555……真是可恥。
安晟圖安慰的拍了拍安喬亞頭頂,「放心吧,四哥剛剛看過了,如果我們走快一點的話應該趕的及在天黑之前到達冰谷村,到了那裡我們就不用再睡雪地了。」
聽到這裡,安喬亞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雙眼更是放光的直盯著安晟圖,「四哥你說的是真的?」
安晟圖點點頭,「應該沒錯,為兄上次也是從那裡經過的。」
「噢耶!」興奮的舉高雙手比了兩個v,安喬亞瘋了一般的狂吼起來,「太好了!有熱的飯菜吃咯!」
這兩天光是吃從山寨裡帶出來的乾糧就吃的她胃痛不已,雖然王嬸做飯的手藝一流,可是再好吃的飯一旦變冷吃起來也跟豬食一樣,她不知道多想吃上一頓真正熱騰騰的飯菜,即使不好吃她也認了,只要是熱的東西就好,她的胃是無論如何也經不起折騰了。
「呃,那個……七妹。」
眼看著這麼多天來難得安喬亞這麼開心,安晟圖實在不想打破她的幻想,但如果不早點說的話估計她到時候會哭的更慘。
「什麼?」還沒從熱食的誘惑中完全醒過來,安喬亞下意識的回答道,「四哥你想說什麼?」
「那個……」安晟圖斟酌了好久,這才下定決心說出真相,「其實……那個……那個……冰谷村的人……是從不吃熱的東西的……」
「哦……這樣啊,那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不吃熱的……什麼?」猶如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般尖叫。
以慢動作轉過頭,安喬亞嘴角扯動了幾下,「四哥,你剛剛……說我們去的下一個村子叫什麼?」
「冰……冰……冰谷村……」安晟圖慚愧的低下頭,他也不想的,但是真的只有那一條村是在沿途上的嘛,他也想找個正常點的村子啊。
冰谷村,冰谷村……穀物都是冰冷的村子?
「不吃……熱的……東西?」
「呃……從不……」
「……讓我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