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究竟像誰了 文 / 冷小星
第二百九十三章你,究竟像誰了
莫彥,也同樣沒有立小可為太子的打算。
可別人不是這樣想的,包括莫然。他表面不說什麼,心中何其氣憤?從小到大,凡是遇到最好的事物,他都一定要得到,更何況是一國之君的寶座?
這股火,一直悶在心中,五年,已經快要將他燒燬。而莫軒的一句話,卻如同一把竹竿,輕輕一挑,他的那股火便「嗖」地一下爆發出來,再也不能平復了。
——然兒,我早已經不是皇長孫了,對皇位,說實在的也沒有興趣。你是皇叔的長子,竟然不是太子,想必也跟為兄一樣,不稀罕那皇位吧。將來,會是誰當我白晝天下,可想而知。我們當哥哥的俯首稱臣倒也無所謂,只希望新君有皇叔的氣度,可以包容我們這些比他年長的王爺——
那一刻,他決定要小可的命。計劃,必須詳細,尤其是在他那絕頂厲害的父皇眼下行事。首先要做的,就是打草驚蛇,一連幾夜的閒逛,並沒有驚動父皇,莫然放心了,起碼王府裡的人不會成為他的阻礙。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些奴才很清醒。
可惜,莫然忘了一件事,他的父皇才是天下的主子。天下包括他,也包括他府中的那些奴才。莫然的一舉一動,他的父皇瞭如指掌。而對於莫軒的那一次挑撥,這位也知道得分毫不差。
失望,隨之而來的痛恨。莫彥整整一夜沒有合眼,他,決定了一件事。
一年過去了,他的兒子遲遲沒有行動,於是當父親的幫了他一把。他知道莫然最終會承認,因為他心中有愧。可這句話真得從兒子的口中說出來,那晚的莫彥,心卻被誰狠狠紮了一刀。
火焰突閃,伴隨著辟啪聲。熱浪滾滾而來,撲在臉上異常的燥熱。額上滲出了汗珠,細細的分佈著,很快結成了一體,順著鬢角流下。
「如果我不動手,你會做什麼?」
莫彥淡淡的一句話,如同一盆涼水熄滅了莫然所有的怒火。他怔了一怔,側首,看著斜前方地面上的枯草。
他在憤怒什麼?如果不是父皇的這一招樹上開花,他也會行動,父皇查明了真相,也會將他繩之以法。可問題是,這感覺相差太多。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算計,何等痛苦,何等委屈?所以他才會忘記了自己的罪惡,惱怒起來吧。
可歸根結底,他還是個罪人。「我不會殺小可,他是我的親弟弟。」
「你會做什麼?」莫彥冷冷重複了這幾個字,莫然看向他。
「父皇你,真得不知道嗎?你對兒臣瞭如指掌,你應該都知道了。」
「朕,想從你的口中聽到答案。」
閉上眼,莫然原本放鬆了的手再一次握成了拳。想從他的口中聽到,是要堅定殺他的決心嗎?父皇,在你的心中,就只有一個小可,對嗎?
「一點點,毒瘋他。」
莫彥閉了一會眼,隨後睜開,臉上已經凝了冰霜。「他是你的親弟弟,所以你捨不得殺他,卻捨得毒害他。」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那一任君王手中沒有沾過鮮血的?父皇你就那麼清白嗎?今日被父皇設計,兒臣是階下囚,是卑鄙的人。可倘若兒臣成功了,當了白晝的帝王,那麼兒臣就是梟雄!」
「你可知,這樣子說自己就再無活路了。」
「可然兒懇求父皇,父皇就會放過然兒嗎?父皇弄出那麼大的陣勢,不就是要然兒死嗎?」
莫彥轉過頭瞪了他一眼,莫然習慣性地低下頭。可那雙手握得更緊了,關節處泛著白,好像他此刻的臉色一樣。
「父皇說,三個孩子中只有兒臣始終呆在父皇的身邊,可是父皇最不待見的也是兒臣。如果今日是小可要殺兒臣,父皇你會怎麼做?」
莫彥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揮手給了他一個耳光。這一下,令莫然措手不及,挨了個實在,整個人都撲倒在地。莫彥,從沒有打過孩子們,一次也沒有。這一下,給然兒的何止是驚詫那樣簡單?
他捂著臉頰,呆呆地望著父親,看著莫彥眼中,蘊起的光彩。那光彩被盆火照耀,回著旋一圈圈桔紅。
莫彥俯下身,皺著眉頭輕聲問道:「你,究竟像誰了。」
說罷,站起來,走到大門那裡恨踢了一腳,大門馬上敞開,莫彥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啪」的一聲,獄門重新關閉。屋子裡面靜悄悄的,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夢。可臉頰上火辣辣的痛卻不斷提醒著,剛才父親的憤怒。
然兒整個人平躺在地上,放下捂著臉頰的手,任由那紅腫突兀起來。他只是看著高高的天棚,被盆火照耀著,更加空曠幽黃。
是呀,我究竟像誰了?姐弟三人,只有我一個長得不像父親,可知每一次姐姐這樣道破,我的心中怎樣的疼?相近辦法討你們的歡心,可在你的眼中,我也不過是個善用心計陰險毒辣的孩子罷了。
母親疼愛我,可以要姐姐交出心愛的匕首。可是父親,我多麼希望能夠疼愛我的人是你呀。也像對姐姐微笑般對我微笑,也像對小可讚歎般對我讚歎,讓我明白,在我的身上也有父親喜歡的某樣因素,因為我也父親的孩子。
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滴落。十四歲,說到底也只是孩子。莫然滿腔的委屈,混著悔意,早將仇恨掃蕩了乾淨。
悔意,是的。不是因為對弟弟動了歹毒的心思,而是因為父親最後的那個眼神。莫然,原來最在意的還是父親,可是你的父親又何嘗在意你呢?
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吧……
莫彥不會立澤熏王莫然為太子,也不會立隆平王莫可當太子。當時的莫彥,還不知道莫念的存在,那麼他的心思究竟是什麼呢?
天下人不知道,只有他一個清清楚楚。只是從不輕易示真心與人的莫彥,總會令人誤會。先前的雪兒,如今的莫軒母子。
莫軒安靜地坐在角落中,眼見著莫彥進來,也只是淡淡的。他的身子雖然不如以前那般病弱,可相比於普通人還是顯得病歪歪的。此時與莫然唯一的相同點,也就是那張慘白的臉了。
莫彥與他幾步遠,立在門口,直視著他。莫軒卻也毫不退縮,那張書卷氣的臉上,寫著點點仇視與哀傷。
曾經,他真得,真得很尊重他。對他來說,能成為像他一樣的男人,是畢生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