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八章 「鬼睡覺」 文 / 忘情騎士
第八章「鬼睡覺」
群山環抱的山坳,夕陽晚雲,映著庭院裡通紅。廖落數人卻皆是愁眉不展。
「師兄弟們就剩咱幾個了,強子也去了」
「強子--」阿聞一臉悲慼,一想起來又是氣血翻湧。
「聞哥,強子這麼義氣,就算到了那邊還是條漢子!」
阿聞硬擠出個笑容,--那天兄弟倆搶著赴死,如果換作是自己去,那強子現在恐怕會更傷心。和金槍盟赴宴,自己因為養傷沒去成,卻意外的活下來,只是活著的人比死去的更難受,而唯一的把兄弟今天又離去了。倖存下來的幾個人今天借助高倍望遠鏡親眼目睹了強子被槍決的一幕,沒人去收屍,--人人手上都有血案,不能為了死去的人再暴露身份多搭上幾條性命。
「聞哥,你先進去歇會兒。我們幾個人把靈台搭上就成了。」
阿聞歎口氣走進屋,--晚上祭拜一番又能如何?人都死了,只是幾件衣服,連屍首都沒敢去收,血槍會是名存實亡了
月冷星稀,老樹下七個人依次走到瓷盆邊燒紙。
「強子,好樣的」
「強子,一路走好」
阿聞悲切湧起,今生再見不到從小形影相隨的兄弟了,忍不住淚落,「強子--,哥給你送點錢來了!」
火苗悠忽,一陣冷風拂過,頓時高了幾許,阿聞卻將火挑的更旺些,低泣:「強子,是你吧?來收錢吧」
冷風似乎更強些,吹過樹杈時發出嗚鳴,一如男人低沉的哀吼,靈台上幡起幕動,說不出的詭異。雖然是以殺人為生,除了阿聞其餘人都有了絲寒意,畢竟心底裡對看不見的東西才會最恐懼
「聞哥,你節哀」一個年紀小的想走開,卻不好意思丟了義氣,只是今晚似乎有些不大對頭,邊安慰著阿聞邊不由得起了身雞皮疙瘩。
「阿聞--」很微弱很遙遠般的聲音,在靜寂的夜空裡傳來,被人為地帶上恐懼的色彩。
最小的一個一驚,手裡的燒紙掉在地上,「好、好像是強哥的聲音」
幾個人全驚恐起來卻沒人走,膽子小點的禁不住牙關扣響
阿聞也覺得頭皮有點發麻,就算是兄弟到底沒見過變成鬼的模樣,強自支撐著繼續燒紙,「強子,你死的委屈,哥知道,多給你燒點錢,到那邊過好點」
「聞哥--」
這一次聲音彷彿又近了些,像是呻吟般低沉,模模糊糊的有些斷續,幾人面色突變,如不是阿聞在場怕是早開溜了。
阿聞忽然把紙一摔,「強子,你活著是條漢子,死了也不要裝神弄鬼的嚇唬自己兄弟!還當我是你哥,有事就出來說!」
火盆裡幾下「辟卜」,火苗竄起,幾人不由後退。
「吱呀--」鐵門被風帶開,七雙眼望望門口再回望火盆,有人手心裡沁出汗來。
「聞哥--,我回來了」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彷彿又過了很久,門口出現個人影,扶著門框,腳下飄虛,--在眾人眼裡,那定是飄忽
月光下那人面色慘白,幾乎沒有血色,更加印證了眾人的想法,這夏夜的空氣卻彷彿陰冷無比起來。
阿聞本覺得自己兄弟即使做了鬼也還是兄弟,此刻卻有些踟躕,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強子?你想找大伙作什麼?」
那「鬼魂」瞥了眼靈台、火盆,聽到阿聞的問話,似乎愣了下,忽然笑起來,飄忽著走過來。--只是這笑聲落在眾人耳裡卻是陰風慘慘,比鬼哭狼嚎更為恐怖。
「強哥,是我們大伙不好,對不起你,沒給你收屍」最小的殺手哭著跪下來。
阿聞終於害怕起來,強子正越來越近,很猶豫該不該跑,暗想著:--這幾個兄弟要是不在場
只這麼想想,強子已經走到面前,伸出手拍下來
旁邊六人驚恐的看著這一幕,叫不出聲來,大是後悔沒及時走掉
「聞哥,我這?」強子笑,轉個圈道:「你看我有影子吧?」
阿聞剛差點沒嚇背過氣去,--嗯?拍在自己肩上的手好像真是熱的,「有影子」
七雙眼盯在強子腳下,隨著他的身形晃動,那黑影顯然也跟著忽長忽短,眾人仍是驚疑不定。
「嘿嘿。」強子笑起來,夜風裡被其餘人自發地加上不少「特殊」的味道,「我說我沒死你們信嗎?」
有人搖頭,有人驚疑的點頭。
「小七兒,你哭什麼,哥我平時最疼你了,你也不信嗎?」強子沖還跪在地上的殺手走過去。
「別,別過來呀」小七兒擺著手快暈過去了,「我明明看見你的頭被一槍打暴了」
強子不由摸摸腦袋,「暴了嗎?你看這連窟窿都沒有,不好好的嗎?」
「你,你是鬼。當然就變好了」小七兒的連鼻涕帶淚下來。
強子終於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了,--想法讓面前的兄弟相信自己還活著原來竟這麼難!
「聞哥,把你的刀子給我用一下。」強子對阿文說。
難道做了鬼殺人還用刀?阿聞很驚訝,下意識的摀住右腰。
強子忽然走過去,突然出手,一隻手分開他的手,一手搶過刀,「你們看著,我現在拉自己一刀,人會出血,鬼會出血嗎?」
鮮血自強子的左手流下來,眾人稍稍鬆下點心,小七兒卻叫道:「你那是鬼血!」
眾人心裡又緊起來。
「操!」強子被他的「機智」氣得火冒三丈,一巴掌呼過去,「疼嗎?」
「疼!」小七兒點點頭,「鬼打人當然疼」
強子開始發傻了,怎麼才能讓人信服呢?誰叫自己不聽勸非急著趕回來,結果到了晚上才趕到這處莊院,自己白天確確實實被槍決了,這大半夜的,也難怪弟兄們害怕
「你們說,有什麼辦法才能讓你們信?」強子無可奈何的問。
眾人交換著眼色,沉默會終於議論起來。
「強子,大伙商量半天決定只有這個辦法最可靠。」阿聞被推選為代表,誰叫強子是他把兄弟的?
「你說。」強子今天失血不少身體太虛,乾脆坐在地上。
「大伙覺得,你最好在這坐一夜,等明天一早太陽出來」
強子特委屈,覺得比竇娥冤多了,不過好像除了這還真沒什麼辦法,現在自己說什麼也不會有人信,剛他們不說見到自己那一幕了嗎?眼見為實,--這詞兒tmd誰發明的呀?!
「行。」強子無奈道,「哎,給我來床被子、墊子,我今兒出了不少血,怕冷。」
眾人驚疑,別的都沒太在乎,只是那句「出了不少血」似乎又加深了些恐懼的印象
這一晚,沒有人離去,全在不遠處望著強子。
而強子真的倦了,乾脆不去解釋,蓋上被,不一會兒竟睡著了
清晨第一抹陽光照下來,撒在強子臉上,那雪白的面孔睡得像嬰兒般沉醉的笑,打著小呼嚕,似乎正做著一個美妙的夢
「咱盯著鬼睡覺一夜了,大活人卻睡不成」小七兒打個哈欠說。
「放p!」阿聞望著陽光下的強子,忽然感到一陣心痛,抬手賞他一耳光,「這不是鬼,是你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