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四十五章 臨考前手慌腳亂 文 / 天涯流浪客
好漢不吃眼前虧,麗女自遮當面醜。不能出現課沒教完的醜聞,不能留下教書不負責任的活證據,至少要在形式上無人可鑽空子。於是齊益民老師來個三級跳,初一三天結束新課,初二四天結束,管他懂不懂,眉毛鬍子一把抓,雞蛋鴨蛋土豆一同灌,誰叫他們碰上我,我碰上他們?倒霉鬼碰在一起成了倒霉的平方。
齊益民老師操著書本大踏步向教室走去,他要一個鐘頭當三個鐘頭用,要一節課講完兩節課三節課的內容,這使他激動和興奮。一個學期以來,他很少有計劃有目的地上課,搞不清一個學期怎麼蕩過來的,進度怎麼那麼慢,他只知道,這節課不好上,停下來,放任自流,那節課紀律糟,無法上。
「哼,這幾天的課,就是下面雷鳴電閃,刀光劍影,洪水激流,也要頑強頂住,不可停懈地講完他預先要講的內容,學生聽不懂跟不上,是他們不努力,亂費時間,基礎差,接受能力差,腦子笨,一切與我無關。誰敢指責我,操他八輩子娘。」齊益民老師快步走向講台。
天氣異常寒冷,瑟瑟冷風吹刺,如同鋼針扎入肌膚。齊益民老師哈著熱氣,所帶來的御寒衣都披掛上陣,活脫成了電影《林海雪原》裡的人物。
一入教室,由體寒迅速轉化成心寒。四十多個人的教室裡少了十來個,使得教室裡空空落落稀稀散散,由於衣服單薄,天氣驟冷,個個縮做一團,成了被貓貓逮著了的死老鼠。
這可是齊益民老師所從沒遇到的冷戰,以前凡是他要上的課,總是未見其人就先聞其聲,教室裡轟轟嚷嚷總要左等右等,甚至怒斥痛咒才免強進得教室,這就是他用不聞不問不理不答「四不」方針下教育出來的生龍活虎四肢不靜嘴說不停的學生。可同樣的學生,在別的老師手裡卻成了貓爪中的鼠,有些老師羨慕齊益民老師上課時學生的活潑,他卻羨慕別人上課時自始至終的鴉雀無聲。
「真是天助我也,這幾天的騰飛計劃看來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完成。」齊益民老師連上課起立這些準備全都免了,就滔滔不絕地雨雪霜地灌將下去,他胡亂地把上一課的作業講完,又匆忙地教新課新單詞。
教室裡平平靜靜,幾個學生跟著教師嗡聲嚥氣地朗讀單詞,大多張合著嘴巴唱啞戲,半節課後開始有腳踏聲,先是雜亂輕細,後變得整齊而有節奏,是僅次於朗讀聲的第二大聲源。可喜的是所有人都穿布鞋,地面是坑窪不平的潤土,不然就萬馬奔騰了。
齊益民老師皺皺眉,皺出來的結果是:不理它,你管也是白搭工夫,不如順其自然,完成預定的教學任務要緊。他把聲調提高數分貝,以便刻苦認真的學生能聽清,而讓別的同學也能震破耳膜,像給小孩灌藥一樣灌一點進去。附和他學英語的聲音越來越小,腳踏聲越來越重。他焦急,擔心他的計劃任務形式上也完成不了。
「要是永遠別考試,永遠一鍋粥煮下去,那是多好,那他也不用到這個鬼地方來。」齊益民老師突發奇想。
「得想辦法。」他心裡激凌。
齊益民老師嘎然停下講課,握著拳頭,表情嚴肅圓睜雙眼全神貫注著所有學生。這突然少有的舉動倒把教室裡的學生鎮攝住了。
「同學們,是不是來學習的。」齊益民老師情急生智。
「是的,是的。」
「這麼寒冷的天都能堅持來上學,說明大家的毅力多麼堅強,學習的勁頭好足啊。」齊益民老師感歎地揮手,讚賞的目光炯炯地注視著同學們,「這種不畏嚴寒,不怕困難,不懼險阻的勁頭和精神是令人欽佩。大家來主要學哪幾門功課?」
「語文。」
「數學。」
「英語。」
「物理。」
……
「還有……」
同學們一下子活躍起來了,這種活躍卻有共同的注意力,咚咚的腳踏聲慢慢銷聲匿跡。這使他們突然和好奇,在他們的心目中,齊老師總是那麼遙遠而又可有可無。
「對,英語是我們的主要學習科目,它同語文、數學同列為三大基礎學科,是我們學習國外科學技術的有力工具,也是同外國人民友好往來的工具,是我們期考、畢業、升學的必考科目。同學們,既然大家克服嚴寒來了。要不要認真學習英語?」
「要!」同學們異口同聲。
「能不能開小差?」
「不能!」
「要不要認真聽講?」
「要!」
「對,大家來都是想學知識的,都是學習目的明確的人。可為什麼剛才有人講小話做小動作呢?」
教室裡闃寂無聲,同學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似乎醞釀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
「老師……」
「我們……」
下面開始有輕微的嗡嗡聲。
「膽大一點,暢所欲言。」齊益民老師期待地鼓舞,「說吧,不要怕,不要顧慮,我說的是真心話。」
「老師,我們不對,我們違反了紀律。」
「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既往不咎,只要今後嚴格要求自己,嚴格遵守紀律,認真聽講就是好學生。同學們,是不是應該這樣?「
「是!「
「可是老師,我們的基礎差,記性差,腦子笨。您知識淵博,講的太深澳,太多,速度太快,我們無論如何也聽不懂,跟不上。開始我們總是盡力責怪自己,認真聽,但無濟於事,後來就無所謂了。像一個木頭一樣坐著,可一個小時也難過,所以上課就尋些事玩,也就顧不得紀律了。老師,我說的句句是實話,是心裡話。」
那音調很低,音速極緩,卻字字在齊益民老師腦中鏗鏘有力,令他無比尷尬,無所適從和不知所措。這無異於說明他在太空中教書,在夢想中上課,脫離實際是那麼的遙遠。不瞭解敵情,盲目開仗,是兵家之大忌。不因材施教,不注意反饋,是教育之大錯。他隱隱感到自責和負疚,並且慍怒和不平,他在這裡沒過一天像樣的日子。
一個得不到公平的人怎麼有責任心?一個得不到別人和社會的溫暖的人怎麼心願把愛心奉獻給別人和捨力於社會呢?齊益民老師真想把這幾句話雷鳴般吶喊出來,像外面那個瘋女人一樣。
那同學慢慢坐下,齊益民老師微翕了一下嘴唇,木然地面對同學。他想解釋一下,但又有一位同學站了起來說:「老師,我們學沒學好英語不會怪你,我認為在我們這裡學英語簡直是一種錯誤和亂費,我們將來的首要任務是解決溫飽,丟掉雜糧飯,餐餐有白花花的大米飯吃,甩掉補疤衣,這就夠了。我們不敢有其他奢望,我們許多人認為學英語無用。家裡的人也這麼認為。那是別人的事,難道外國佬會跑到這窮山溝裡來?那簡直是瘋子。老師,您上您的課,我們做我們的,我們沒學好不會怪您的。」
齊益民老師愣懂,從教師的身份上,他應批評說服這種觀點的學生。從現實的和自身的結果上,他倒支持同情贊同這一種觀點。他茫然無力地說:「我們上課吧,這些問題以後再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