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一一七章 送禮成風益民愁 文 / 天涯流浪客
五月,多雨。
對普通莊稼人來說,五月是收穫的季節,他們把那一粒粒的小麥收回來,這一粒粒金黃的麥子是他們一滴滴汗水換來的喜悅。五月也是一個播種的季節,他們把稻子播下去,用他們的汗水去澆灌。他們不可能一夜暴富,但他們充實,正義。
五月一旦天晴,就格外的美麗,天美麗山美麗人更美麗。
在這美麗下,齊益民校長設想出去休玩一下,學校卻通知他去校長辦公室開一個簡短的會。
他趕到時,校長,書記,副校長,副書記,教導主任,總務主任,政教主任,工會主席,團委書記等早已濟濟一堂。
他想,學校發生了什麼大事呢?或者又有什麼重大的決定呢?
正在他胡思亂想時,方校長笑嬉嬉發給每人一張精美的請帖。
齊益民校長打開一看,是尊敬的教育局局長大人明天五十大壽。
「局長五十大壽,確該好好慶賀一下。」教導主任一本正經。
「是啊,現在流行這個。於公關係到學校工作的開展,關係到學校未來的發展;於私,對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一次聯絡感情的機會,對在座諸君的個人發展有很大的幫助,希望大家好好珍惜。」萬書記簡短地闡明了這事的重要性。
「對,」方校長在這個問題上與萬書記成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今天召集大家來,一是要大家別因為沒得到信息而錯過了難得的機會。正如萬書記說的,現在流行這個。利用節目拜訪,喜事慶祝,可以大大增進同志感情。有了感情基礎,以後不論公事私事,都會好辦多了。二是同大家商量一下禮金問題,根據聽到的消息和我們的經驗,全縣各鄉鎮文教辦,各兄弟單位,都去禮金,我們不能例外。主要是看看大家認為去多少為好。當然,學校經費緊張,多了,學校支付不起。少了呢,大家知道這個社會的,就顯得小家子了,跟沒去一樣,對今後做事沒什麼益處。」
方校長說到這裡,掃了大家一眼,等待大家出主意。如果局長不是他的表弟,方校長會一錘定音。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他們知道,校長和書記面和心不和。要是去別的地方,那好發言,可局長那兒,怎樣說呢?得好好揣摩校長和書記的心思,最好保持緘默。
會議室鴉雀無聲,大家笑容可掬地上演啞迷。
齊益民校長滿腦子的不屑。他想,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竟是見不得天的事!但他不能表露。
但他又想,也是的,這確關係到學校的前途和命運!
大家還是笑容可掬地上演啞迷!
齊益民校長忍不住冒出一句:「六六大順,送他個六萬吧!」
他本想說,送六萬總該填飽吧。但他還是剎住了。
「好,就依齊校長的。」萬書記立刻贊成。
「好,就這樣。」大家立刻附和。
「好,就按齊校長的,」方校長拍了板,「不過這是學校公家的,大家私人去多少,就由自己決定。」
方校長微笑著望了望大家,又用滿意的眼光望著齊益民校長說:「散會。」
「齊校長,真是後生可畏。」下階梯時,萬書記拍拍他的肩膀。
「我聽不懂您的話,我是一個二百五。」齊益民校長莫名其妙地笑著。
「做事就要這樣,這才是幹大事業。」快要退休的總務主任打著哈哈,心裡卻想,「現在的人一個比一個更厲害,齊益民校長看上去挺老實,原來城腑這麼深,出手就六萬。以前四千六千的慣例,現在一下子提高到了六萬,他不知道,一年不知有多少這樣的關係要處理應酬,這樣下去恐怕要幾十萬上百萬才能對付。」
他搖著頭向家裡起走去。
「齊益民校長是一位難得的人才。」方校長微笑著向家裡走去。
「呸,」萬書記吐出一口濃痰,「齊益民這小子信口一句,倒讓方老傢伙大佔便宜,說不定這老傢伙明天還要大出風頭。」萬書記恨恨地想。
「你這張臭嘴,」齊益民校長回到房子裡,憤憤地倒到沙發上,連掌自己三下嘴,又狠狠地抽扯自己的頭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氣話也說不得。看看,你這個二百五,一說氣話,別人大大地發了。你真該死,在那麼莊嚴的場合,那麼重大的會上,你這臭嘴,竟說出如同兒戲的話,讓學校遭受巨大的損失。真是為虎作倀,是幫兇。」
他瘋了一般反覆詛咒著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四分五裂零刀碎刮。
咚咚咚幾聲扣門,齊益民校長打開門,周小姐像朵花一樣飄進來。
「齊校長,你好。」周小姐笑容可掬。
他望了望她沒有言語。
「你不舒服?」
「沒有。」他依然緊鎖著眉。
「遇到了不順心的事?」
「我哪有不順心的事?」
「看你愁眉苦臉,似乎痛恨什麼。」
「哦,是麼?」齊益民校長苦笑。
「益民,我們是好朋友,有什麼事可以說嘛。」周小姐坐下來認真地望著他。
「小周,這怎麼說呢。」他低下頭。
「很傷心嗎?」她把手搭到他肩上。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
「如果不介意,就說出來,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說出來會好些。」她像知心的姐姐,另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感到很潤很溫。
「小周,也沒什麼。今天開會,其實是莫名其妙的會,完全不該開的。明天教育局局長五十大壽,向學校和我們個人發了請帖。會上,大家討論學校去多少禮金,沒想到誰也不說,我胡亂說一句,送六萬。沒想到就這麼定了。」
「呵呵,益民,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這是一件大好事。你進步很大,男子漢,幹大事業,就要出手大方。我為你感到自豪。」周小姐咯咯地笑著。
「周小姐,你說什麼?我為這樣的事感到羞憤。」
「益民,你說得對做得好,這對學校的發展太重要了。很多的事,不論公事私事,你有很多正當的理由,弄不好,他也有很多莫名其妙讓你哭笑不得的理由來拒絕來拖延。但你有這樣的感情墊了底,以後遇事只要說明一下再疏通一下自然就而易舉水到渠成。這就是放長線釣大魚。」
「哦,真的嗎?」齊益民校長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望著遠處的天空,「可這餌料比那魚要貴重得多啊。」
天空看上去日頭高照,陽光炫目,一派朗朗乾坤,但遠處卻是灰濛濛。
周小姐走過來,手搭到他肩上。
「益民,現在就是要敢想敢幹。」
「謝謝你。」他淡淡地說。
「不用,我們是好朋友。天空好美,有空,咱們找一個地方玩玩。」
「明天我是不去的。」齊益民校長像是自言自語。
「什麼你不去?」
「不去哪種烏煙瘴氣的地方。」
「什麼?益民,你說什麼呀。」周小姐驚訝。
「明天我不去。」他又是自言自語。
「益民,這可不行,」周小姐像是自己的事,「齊校長,不但要去,而要備份厚禮,為今後建立高樓大廈打上堅實地基石。」
「這是建高樓大廈?」他皺著眉反問一句。
「你不要明知故問。」
「我不喜歡什麼高樓大廈,只要有能避風擋雨的杜甫草堂就足夠。」
「益民,不要古里古怪標新立異。」
「我是個怪人。這跟你有關嗎?對你造成了傷害?」
「是跟我無關,但是,益民,我愛你,我希望你有一個美好的前程。」
「周小姐,你說什麼?」
「我說……」周小姐臉上飛起桃紅,像做賊的人正好被人抓個正著。
他依然只是望著遠處的天空。
「我愛你,我是衷心的,所以你的事我以為就是我的事。」
「太早了點吧。」
「我二十多了,你也二十多了,到了法定的年齡。」
「不是這個。」
周小姐望著他,長長的眼睫毛不斷地眨動著。
「我是說,我們的感情。」
「但我是真心的,真的。」
「謝謝你。」
「益民,你一定要去。」
「你先回去,讓我靜靜地想一想。」
周小姐點點頭,慢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