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長安風雲 第十五章 不去不行 文 / 殷揚
第十五章不去不行
自從在鄭晴的花園裡見到她種的花,陳晚榮就有做香水的想法。只是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忙,一直抽不出時間。潛邸的花圃比起鄭晴的花圃大了許多,要是不用來做香水,那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做香水的方法很多,需要的原料不一定非要鮮花,根、莖、葉都可以用做原料。這麼大的花圃,一天修整下來會剔除很多原料,損失很大,是以陳晚榮才不要花匠修整。
陳晚榮一語落點,王翰跟著就問:「陳兄,甚是香水呢?」
「香水就是一種帶有香味的水。」陳晚榮以他們能夠理解的方式來解釋:「女子為了裝扮自己,總是用胭脂水粉,有了香水就可以不用胭脂水粉,只需要在身上塗抹一點,就可以香噴噴的。」
這是大實話,鄭晴聽在耳裡有些難為情,白了陳晚榮一眼,嗔怪起來:「說得那麼難聽。」
陳晚榮也知道有語病,笑道:「反正就那意思。香水比起胭脂水粉的好處在於用起來方便,香味耐久,經久不散。」
吳道子也明白過來了,問道:「也就是說,這香水會很受歡迎,陳兄又找到一條生財之道,恭喜陳兄!」
香水一推出的話,肯定會風靡大唐,為富豪貴胄之家所追捧,是一條很大的財路。陳晚榮笑道:「謝吳兄。四位大伯,敢問貴姓。」
花白鬍鬚的花匠忙道:「主人,哪敢言貴呢。我姓吳,他姓趙,他姓劉,他姓孟。」
「原來是吳伯趙伯劉伯孟伯。」陳晚榮一一見禮:「吳伯,有多少花匠?誰在管理?我看院子裡沒人嘛。」
趙伯回答道:「主人,我們一共十六個人,十二個花匠,看管這花圃。三個雜役打掃院子,牛總管看著我們。這些年下來,已經沒有花匠和雜役之別了,要打掃院子大家都去,要修整花圃,大家都來,誰也不管以前的分派了。」
二十多年沒有事做,大家是有活一起幹,沒事一起休息,這樣才好打發時間。陳晚榮理解他們枯燥無聊的心情,笑道:「吳伯,麻煩你把所有人招集起來,我有話說。」
「哎!」吳伯歡快的應一聲:「主人,請跟我來。」走在頭裡。
陳晚榮跟著他往前走。花圃之間是石子鋪成的路徑,並沒有雕欄畫棟,沒有白玉台階,除了規模大以外,和普通人家的花圃沒區別。花圃裡有幾個亭子,除了修得精緻以外,一點也不出奇,亭子裡面的石桌石椅也很尋常。
怪不得睿宗會把潛邸給我,原來是因為這裡面的擺設沒有一樣值錢,除了一個「皇上潛邸」的虛榮以外,一無是處。這樣的房子賜給重臣,重臣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也會不高興,因為太普通了,還不如自己修更合意。
賜給陳晚榮就再合適不過了,一是陳晚榮的品秩太低,潛邸不值錢正合他的身份。二是借潛邸的榮耀以示對陳晚榮的恩寵,讓那些有心要害陳晚榮的人好好掂量。
想明白原委的陳晚榮又有些好笑,睿宗歪打正著,成全了陳晚榮,無意中給了陳晚榮施展的機會,只要有這個花圃,完全值了。
花香馥郁,讓人心醉,來到前面一個涼亭裡,吳伯很恭敬的道:「主人,請在這裡等候,我們去叫。」
「好!」陳晚榮站在涼亭裡,四處打量,鮮花盛花,真是人間仙境。略一估算,陳晚榮心想就這花圃就夠我做好久的香水了,要是不夠,完全可以在別處再去買下一個,那樣的話,這香水的產量就可以規模生產了。
鄭晴他們也是驚訝花圃之大,讚不絕口。
過了一會,腳步聲響起,一隊人走了過來。陳晚榮一瞧,這些人個個顯老,四五十歲上下。走在頭裡的人個頭稍大,眉毛濃黑,身著一襲粗布衣衫,腳上沾著新泥,頗有幾分精明,沖陳晚榮行禮道:「牛尚新見過主人。」
他後面的人一齊道:「見過主人。」
「來來來,都坐下說話。」陳晚榮熱情的招呼他們就坐。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花匠,對陳晚榮來說太可貴了,再者他們年紀比陳晚榮大,要不尊重都不行。敬老是陳晚榮的美德嘛。
眾人見陳晚榮隨和,沒有架子,也就不客氣,在涼亭裡找位置坐了下來,看著陳晚榮,等陳晚榮的指示。
陳晚榮先自我介紹:「我叫陳晚榮。蒙皇上厚愛,把潛邸給我使用。這些年,你們看護潛邸,功莫大焉,我這裡謝過了。」
「主人言重了,不敢當。」牛尚新代表眾人說話。
陳晚榮笑容親切:「我給你們立的第一條規矩,就是以後不要叫我主人,叫我東家就行了。我要請你做事。」
吳伯擺著雙手:「主人,這可不行啊。」
陳晚榮臉一沉:「吳伯,您不要多說,就這麼辦吧。我給你們說,我要請你們幫我做事,我給你工錢,你們就是我的雇工,這有什麼不行呢?」
趙伯笑呵呵的道:「主……東家,我們都老了,哪裡做得動了,你這不是虧了麼?」
這話很得眾人的贊同,異口同聲的附和:「是呀。我們除了還能拾掇花草,甚也做不動了呢。」
陳晚榮寬慰他們:「不要擔心。我就是要請你們幫我拾掇花草。你們幹不動了沒關係,我請些年青力壯的人來做,你們看著,指點一下就成。」
這辦法好,就是他們佔的便宜太大了,劉伯都有點好意思:「東家,你不是吃虧了麼?」
陳晚榮不同意他的看法:「劉伯,您這話就不對了。你們守潛邸二十多年,這份情誼可是比天高,比海深呢,不要說你們還能做事。就是你們不能做事了,我也養你們。」
他們都是睿宗留下來的人,不用想都知道很得睿宗的器重。陳晚榮接手潛邸,就得把他們接過來,給他們活做,得養他們,睿宗雖然沒有明說,陳晚榮也明白他要給這些人一個好的歸宿。驀地,陳晚榮心想這也許是睿宗把潛邸給我的一個原因。要是賞給別的大臣,他們也會接收這批人,只是不見得能如我這般真心相待。
這話充滿著溫情,很能暖人心,牛尚新他們不住抹眼淚:「東家,你真是好人呢。東家,要做甚,你說吧,我們一定做好。」
王翰和吳道子於陳晚榮這份胸懷很是心折,不住點頭。鄭晴知道陳晚榮是好人,終身托付於如此有情有義的人,是人生莫大的幸福,不由得下巴上揚,眼裡放光。
「今天,先別拾掇花圃了,把屋子打掃一下。」陳晚榮說出想法。
牛尚新領命:「東家請放心,我們現在就去做。」手一揮道:「走,幹活去。」有了陳晚榮的保證,人人高興,快步而去。
「牛總管,你等我一下。」陳晚榮叫住牛尚新:「帶我去看看他們的住處。」
牛尚新有些不好意思:「東家,哪敢勞動您呢。」
陳晚榮臉一沉:「怎麼就不成?我看看。」
牛尚新不好再說,應一聲,在頭裡帶路。陳晚榮跟他回到院裡,來到最靠近牆邊的幾間稍為矮小的屋子,推開門道:「東家,這就是我們的住處。」
陳晚榮一瞧,房間不算大,幾個人一個房間,有些擠,眉頭一皺,問道:「那麼多空房,怎麼不去住呢?」
「東家,皇上當初走的時候也是這般說的,只是我們哪敢呢。後來,皇上來過幾次,也吩咐過,我們一直沒有照做。」牛尚新他們是恪守本份。
陳晚榮眉頭一軒道:「你們先去騰幾個房間出來,都搬過去。吳伯他們年紀都不小了,再住這裡不太合適。這房子空出來,以後放雜物工具之類的東西。」
牛尚新遲疑了一下,應道:「謝東家,我這就去辦。」
陳晚榮吩咐一句:「你看看還缺不缺家什,需要的話,好去買。」
牛尚新笑道:「東家有所不知,皇上的家什都留在這裡。我們一直沒動,放得整整齊齊。」
陳晚榮興趣來了,問道:「在哪裡,帶我去看看。」皇帝用的東西必然是珍寶,陳晚榮哪裡按捺得住了。
牛尚新應一聲,頭前帶路。來到第三進,牛尚新推開門,請陳晚榮進去。陳晚榮進門一瞧,屋裡好多的傢俱,床、幾、案、桌、屏風,應有盡有。傢俱都是上好的楠木製成,還有一個巨大的白玉屏風,一塵不染,牛尚新他們沒少收拾。
「東家,這些東西都是皇上以前用過的,好多年沒用了。您看用哪些?」牛尚新拿不定主意。
陳晚榮打量一陣,道:「屏風不用,太名貴了的不用。把不太值錢的,尋常的家什,都搬去用吧。」
用賤不用貴,還真是怪事!牛尚新不明所以:「東家,這是為何呢?這屏風可是上等美玉製成,往客廳一放,豈不更好?」
鄭晴代陳晚榮回答:「你就不知道了。這些名貴家什都是皇上用過的,我們哪能用呢?那不是僭越麼?」
雖然睿宗把潛邸賞給陳晚榮了,陳晚榮有權力使用,只是此事一傳開,難保沒有人上書彈劾。怕是不怕,只是太麻煩。
於陳晚榮這縝密的心思,王翰和吳道子讚歎不已:「陳兄,皇上恩遇如此,你卻不矜驕,實是難得,佩服!」
陳晚榮一笑:「二位過獎了。好東西,人人都想用,只是我用不慣。」
還有一句話陳晚榮沒有說,那就是看得出睿宗以前住在這裡不事奢華,很節儉。我一搬過來,就改了他一貫作風,他心裡多少有些不好接受。陳晚榮對睿宗越來越有好感,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好人,不用這些名貴的家什,也是對他的尊重。
出了屋,在牛尚新的帶領下,陳晚榮把房間大致看了一遍,最後來到睿宗當年住的房間,牛尚新問道:「東家,這是皇上以前住的房間……」
不等他說完,陳晚榮打斷他的話頭:「保持原樣,勤打掃就是了。太子、公主、嬪妃的住處都這樣處置。我的住處另選。」
牛尚新對睿宗很忠心,打從心裡希望保持原樣,聽了陳晚榮的話,很是感激:「東家,您真是好人呢!要是換個人,肯定會住這裡,想沾點龍氣。」
陳晚榮哈哈大笑道:「說得好啊!只是我不想沾龍氣,皇上的龍氣沾到身上做甚麼?我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行了。」向鄭晴身邊靠靠,意思是說能和鄭晴廂守一生就滿足了。
鄭晴自然明白陳晚榮的意思,眼裡放光。
皇帝用過的東西,誰不想用?皇帝住過的房間,誰不想住?能如陳晚榮如此處置者,少之又少,要不讓人服氣都不行。牛尚新賠罪:「東家,我先前以為你會住這房間,沒想到你如此胸懷。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請東家見諒。」
陳晚榮拍拍他的肩頭,寬慰道:「真心話!去做事吧。還需些甚家什,你開列出來,我好去買。」
牛尚新應一聲,自去處理。陳晚榮和吳道子他們四處走走看看。在外面看和在裡面打量,完全不一樣。雕樑畫棟,裝飾精美,別的不說,光是那壁畫就是一絕,吳道子讚歎不已。
吳道子一代天才,能得他讚歎的自然是很有功力的畫作了,陳晚榮欣賞一陣,驚喜不已。
正看間,腳步聲響起,牛尚新大步過來,把手裡的硬黃紙交給陳晚榮,陳晚榮一瞧,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家什的名稱以及所需數目。笑道:「好了,這裡你看著,我先回去張羅了。」
牛尚新應一聲,把陳晚榮一行送出門外。吳道子和王翰見識過了,不想打擾陳晚榮,告辭而去。
陳晚榮和鄭晴坐在車裡,鄭晴問道:「要去哪裡呢?」
「先回去,等我帶上錢,去買家什。」陳晚榮略一思索。
鄭晴眼珠一轉:「這事,現在就可以去辦呢。長安賣家什的地方,我知道幾家,都還不錯。叫他們先送過去,到家裡來清賬就是了。你這次出來,帶的錢不多,不如我們先付了,到月底清賬再來算。」
陳晚榮這次來長安,是為了見皇帝,哪裡想得到居然有一套宅邸,要買家什,一點準備也沒有。這主意不錯,笑道:「還清甚賬呢,岳父的錢不就是我的麼?不清了。」
鄭晴明知陳晚榮在說笑,仍是啐他:「你好意思?親兄弟,明算賬,哪有你這麼賴皮的。」
陳晚榮哈哈一笑道:「哦,對了,今天打賭我贏了,怎麼說?」
鄭晴俏臉刷的一下子就紅了,不認帳了:「誰跟你打賭了?誰聽見了?你找個人出來作證?」就他兩個知道這事,在哪裡去找證人?
陳晚榮嘿嘿一笑,不懷好意道:「現在就來索賭債。」不住搓手。
鄭晴明知是說笑,仍是嚇得尖叫一聲,把窗簾一掀,心想有人看見,你總不能欺負人了。哪裡想得到,正好在一家傢俱店前,鄭晴叫停了車,和陳晚榮去店裡,和掌櫃一談。掌櫃一看名目和數量,就知道是大買賣上門了,鄭家在長安也有名氣,自是沒口子答應,先送貨,再到鄭府清帳。
安排好這事,天色已不早了,陳晚榮這才和鄭晴回家。從車上跳下來,只見院裡停著一輛高車大馬,馬匹神駿,車輛華麗。鄭晴眉頭一蹙:「這是誰的車?」
鄭周氏從屋裡出來,眉頭擰在一起,快步過來:「晚榮,你看這事怎麼辦呢?」
這話太突兀,沒頭沒腦的,陳晚榮一下子糊塗了,問道:「岳母,甚事?」
「哎,還能有甚事,當然是太平公主邀你赴宴的事呢。」鄭周氏歎息一聲,頗有些拿不定主意,指著馬車道:「瞧,她又派人來了,這車是來接你的呢。你去不去?」
陳晚榮無論如何也是想不到太平公主居然有這一手,一下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