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長安風雲 第一三五章 立威之戰 文 / 殷揚
第一三五章立威之戰
炮兵在陳晚榮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重整陣勢,而吐蕃兵卻是個個呆若木雞。他們本來就沒有上過戰場,缺少訓練,應變能力不足,給炮兵暴風驟雨般的打擊打懵了。
普旺艱難的接受了他的軍隊在炮兵的打擊下傷亡慘重的事實,臉色發青,瑟瑟發抖,根本就沒有任何命令傳下。
炮兵重整隊形只不過片刻功夫,陳晚榮大喝一聲:「弓箭,準備!」衝了出去。
炮兵取下背上的弓箭,彎弓搭箭,對準了吐蕃軍隊。陳晚榮雖然對弓箭不太熟悉,不過仍是彎弓搭箭,這時節要是不射上幾箭,那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衝到射程內,炮兵亂箭齊發,箭矢挾著尖銳的嘯聲直朝吐蕃軍隊飛去。箭矢如雨,給打懵了的吐蕃軍兀自在發愣,一陣箭雨過後,又有幾十人摔下馬。
遭到這輪打擊,吐蕃軍隊這才清醒過來,發聲喊,就要開逃。可是,炮兵已經潑風般的衝過來,馬蹄濺起的泥漿好像閻羅王的催符似的,眼看著越來越近的炮兵,吐蕃兵機械的揮著手中武器迎敵。
可惜的是,馬槊之後是橫刀,炮兵的攻勢猛烈,猶如雷霆萬鈞,哪裡是他們能抵擋得住的。等到炮兵衝過之後,地上又多了不少殘肢斷臂,鮮血把泥漿染成了赤紅色,在傍晚看來,好像惡魔猙獰的面龐。
陳晚榮手一揮,伍少行帶著十騎朝普旺衝了過去。普旺正自發愣,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給伍少行手一伸,活捉了。
餘下的吐蕃兵眼見不對勁,打馬逃跑。可是,他們又能往哪裡逃呢?在炮兵勢如狂風的追擊下,棄屍纍纍,死者不計其數,只有為數不多的數十人逃掉了。即使逃掉,也是人人帶傷,沒有一個完好如初者。
莊大楚他們絕對不信戰鬥如此快就結束了。以他們想來,即便唐軍善戰,面對一千吐蕃兵,也要有一番苦戰,事實卻是炮兵以三百對一千,只兩個衝鋒就決定了成敗,整個戰鬥前後不到小半個時辰就結束了。
吐蕃軍隊是奴僕主的幫兇,奴僕對他們也是憤恨難已,瞧見他們處於不利境勢,無不是幸災樂禍,生起了痛打落水狗的想法,奴僕們不用招呼,先後加入了戰鬥,揮著拳頭朝吐蕃兵身上打去。
按道理,吐蕃兵再不濟,也不是手無寸鐵的奴僕所能對付的,只是他們給炮打得心中發慌,一見到人就怕,哪裡敢應戰。等到戰鬥結束,近兩百奴僕居然用拳頭打死了二十多個吐蕃兵,堪稱一奇。
陳晚榮率領炮兵馳來,身上給鮮血染紅,好像一個紅面魔鬼似的。莊大楚他們象迎接英雄一般,圍著陳晚榮他們歡呼雀躍,說著樸實的讚揚話語。更有些奴僕跪在地上,念起佛經,感謝佛祖顯靈,給他們送來這麼一支能打的軍隊。
從現在起,莊大楚他們對唐軍抱有無比的信心,在他們的心目中,唐軍無所不能!
三百對一千,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結束了戰鬥,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在戰爭史上不多見。
「莊大楚,打掃戰場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記住,把兵器全部撿回來,還有用處。」陳晚榮吩咐一句。
莊大楚興高采烈的應一聲,帶著奴僕去打掃戰場。
陳晚榮這才來檢點傷亡情況,死了兩個,一個是給冷箭射中咽喉,一個是給冷刀砍斷脖子,太不走運了。有五個斷了手臂,二十來個輕傷。
戰場上的不可控因素太多,要想一個不死,一個不傷,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如此微小的代價取得殲敵上千的戰果,這種傷亡比例在戰爭史上也不多見。
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戰果,不僅僅是因為炮兵善戰,訓練有素,裝備先進,還在於吐蕃軍隊沒有良好的訓練,與他們打仗,和殺戮沒什麼區別。最重要的一點是,普旺是個草包,無應變之才,要是換個稍微有點頭腦的人來指揮,戰鬥不會如此輕鬆。
思慮一番之後,陳晚榮得出了結論:「此戰揚威可,卻不可稱道!」
陳晚榮儘管下達了不要活口的命令,還是有三百多吐蕃軍成了俘虜,在炮兵的勒令下,站在空地上,人人垂頭喪氣,沒有一點生氣。
在王忠嗣的陪同下,陳晚榮大步而來,打量一陣這些敗兵,冷冷的道:「我要怎麼處置你們好?」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們不敢了,再也不敢與大唐為敵!」敗兵們求饒。
陳晚榮的話語冰冷如刀:「我可以饒你們性命,不過,懲罰是必須的。來啊,每人砍掉右膀右腿,讓他們爬回去!」
「啊!」吐蕃兵大驚失色。
就在他們的驚訝聲中,陳晚榮接著道:「不願意的話,就換一個,砍腦袋!」
這是一個非常痛苦的抉擇,不過,敗兵明智的選擇了保留腦袋。
「你們要永遠這個教訓!你們回去,告訴那些要和大唐為敵的人:大唐歡迎朋友,但對敵人決不手軟!」陳晚榮說完,右手一揮,伍少行帶著一隊炮兵過來,手裡明晃晃的橫刀對著敗兵就砍了下去。
右膀右腿掉落,砸起一朵朵美麗的水花!水花之所以美麗,因為是紅色的!
「給我爬!爬著回去!給你們一頓飯時間爬出去,要不然,砍腦袋!」陳晚榮臉色陰沉,說了一句讓敗兵更加害怕的話。
幾百敗兵在地上艱難的爬行著,他們所過之處,必然是留下一條紅色的溪流。數百道紅色溪流最後匯合在一起,匯成了一片紅色的汪洋!
不是陳晚榮心狠,是沒辦法之舉!
陳晚榮手邊只有五百炮兵,保護火炮才是最重要的任務,哪有人手來管他們。一旦給他們窺到唐軍的現狀,說不定就要生事,一旦鬧起來,後果不堪設想。要是把火炮給破壞幾門,那就是把天捅漏了。
若是把他們放了,只需要贊普一聲令下,他們又會給重新招回軍隊。他們已經上過一次戰場,若是再次上戰場,那就是老兵了,不會像現在這麼窩囊。
思來想去,陳晚榮決定拿他們立威,不得不下狠手!
陳晚榮絕對不會留一分有用的力量給吐蕃,只能如此。
冷冷冰冰的看著普旺,陳晚榮一言發。普旺把適才一幕看在眼裡,驚在心頭,那血淋淋的場面讓他幾乎暈去,早就嚇得沒膽了,再給陳晚榮凌厲的眼神一逼,哪裡還受得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監軍大人,饒命,饒命啊!」普旺慘兮兮的求饒。
留下他,是因為還有用處,要不然這種蠢材一百個該死,早就一刀把他砍了。
「我們只留有用的人!」陳晚榮冷冷的開口。
「監軍大人,小的家裡還有些錢財,可以用來贖命!」普旺忙不迭的道。
陳晚榮眉頭一挑道:「不是贖,而是全部充公了。你的錢財,還不是靠盤剝奴僕得來的?那是你的錢麼?我就代不幸的奴僕兄弟們處置了。伍少行,你帶人跟他去處置一下。要是他不聽話,直接砍掉腦袋。」
伍少行應命,帶著五十人,押著普旺去了。
莊大楚一臉的喜色:「將軍,這普旺可是這裡最大的人物了,家裡厚實著呢。將軍,我想跟去,還請准許。他家裡的奴僕不少,我去,說不定能幫上忙。」
他在奴僕心目中甚有地位,跟去自有好處,陳晚榮點頭同意了。莊大楚忙追上伍少行他們,跟著去了。
想盡一切辦法搞給養才是最重要的,這是陳晚榮留下普旺的原因。
陳晚榮這才安排陣亡炮兵的善後事宜,按照軍中慣例把遺體處理好,記好軍功,等凱旋之時,為他們請功。
巡視一陣,炮兵警惕性很高,沒有人鬆懈,陳晚榮很是滿意,這才回到帳中,換上乾淨衣衫,歇息起來。
過了半夜,陳晚榮給一陣巨大的響動驚醒過來,忙穿衣起床,趿著鞋子出了營帳。只見炮兵也給驚醒過來,人人忙著穿戴,準備迎敵。
雖是事起倉促,炮兵也沒有人驚慌,這種時刻最容易驚慌失措,演變成炸營。炮兵能有如此表現,陳晚榮非常滿意。
現在的雨下得依然很大,無數的黑影冒雨前來,遠遠就傳來伍少行的聲音:「將軍,是我們回來了。我是伍少行!」
陳晚榮提著的心,放了下來,下令放他們進來。不一會兒,伍少行來到陳晚榮面前,只見他純粹就是一個泥人,眼睛卻特別有神采,見到陳晚榮的第一句話並不是見禮,而是喜滋滋的道:「將軍,我們此行收穫之豐,遠遠超出我們的想像!」
給養是越多越好,陳晚榮也來了興趣,問道:「有多少?」
伍少行聲音提得老高:「將軍,這個普旺真是個害人精!他家裡的銀錢不少,光是黃金就有上千斤。貯存的糧草、肉乾就有十幾萬斤。還有五百多頭犛牛,三百多匹好馬。奴僕就有三百多呢。我給他掃蕩得精光,一兩肉乾也不給他留。」
如此收穫,超出了陳晚榮的想像,不由得也是高興,不住點頭道:「不錯,不錯!」
伍少行接下來的話讓陳晚榮更加驚奇,只聽他興奮的道:「將軍,這只是他家裡的東西。在離他家不遠的地方有一個軍隊的倉庫,這裡貯存的糧草足夠一千人食用三個月。我們全給弄了來。呵呵,將軍,這下好了,給養問題算是解決了。」
一千人用三個月的糧草,那是幾十萬斤,陳晚榮這次真的是發了,發大了。這是陳晚榮通過石堡城以外最為驚喜的事情了,高興得連誇獎伍少行都忘了,急急忙忙的問道:「你是怎麼運來的?」
「將軍,這得益於你的英明!」伍少行並沒有直接回答陳晚榮的問話,而是先誇獎一句,這才說正事:「普旺家裡有幾百奴僕不說,軍營倉庫這邊也有兩百多奴僕,這一下子就有五六百奴僕。」
頓了頓,伍少行的興奮勁頭還沒有過去:「奴僕這麼多,對缺少人手的我們來說,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呀,就按照將軍說的告訴他們,我們大唐的軍隊是來幫助他們的,會給他們自由,給他們牛羊、草地、牧場。
「他們當然不信了。不過,莊大楚出來一說,他們有幾分相信。我二話不說,把羊子分些給他們,說這是他們的財產了。他們呀,激動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齊聲高呼大唐萬歲。
「將軍,他們真的挺可憐!我本想把犛牛和馬匹分些給他們,只是犛牛和馬匹對我們很有用處,只能分羊子給他們了。不過,羊子不少,足有上萬隻,一分下來,也不少了。」
犛牛和馬匹可以用作運載工具,對於人手不足的陳晚榮來說,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至於羊子,跑得太慢,反倒是拖累,不如分給奴僕們,獲取他們的信任。
羊子對於窮人來說,那可是寶貝。原因在於羊子不僅僅可以殺了吃肉,還在於羊奶可以當飲料,也可以當作糧食。在這之外,羊奶還有一個讓窮人想都不敢想的功用,那就是羊奶是很好的營養品,多喝羊奶對身子有好處。
印度國父,「聖雄」甘地為了宣揚他的救國主張,往往是帶著一隻母羊出行,既可以解渴,又保證了糧食,同時還不費事,可謂一舉三得。
上萬隻羊,就算平分下來,每人也是十幾隻了,這是奴僕們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早就樂翻天了,哪裡還想著要犛牛要馬匹的了。
更何況,不是平分的,因為伍少行精明,他是想著獲得奴僕的信任後,把那些年富力強,身板好的奴僕帶走,要他們幫唐軍做事。
最終留下來的不過是些老弱病殘,這羊子就分得更多了,人人分得幾十隻羊。望著羊子,奴僕們要不樂瘋就不正常了。
陳晚榮對他的處置很是讚許:「不錯,處理得很好!」
伍少行說得口沫橫飛:「他們一高興,我就說,願意跟我們走的,我們歡迎,不願意跟我們走的,帶著羊子回家去。將軍,你可知道他們怎麼說麼?他們異口同聲的說願意跟著我們!可是,那些年老體弱的奴僕,我們不能帶,我只好勸他們留下來。餘下的年富力強的,我還沒有說,就圍著我,一個勁的要我帶他們走。將軍,餘下的事,我就不用說了吧?」
這還用再說麼?陳晚榮點頭道:「很好!我去看看。」
在伍少行的帶領下,陳晚榮出了營寨,只見道路上一條長龍,排了裡多兩里長。奴僕人人興奮,馬匹、犛牛馱著極為沉重的貨物。
「叫他們先紮營,歇著!」陳晚榮下令。
伍少行得令,和莊大楚立即去安排。紮營的用具是帶上的,在炮兵的指點下,這營寨扎得極為有法度,和炮兵的營寨沒有兩樣。
王忠嗣在陳晚榮身邊提醒:「將軍,這雖然是好事,可也有隱憂。人多了,事情也就多了。再說了,這些奴僕沒頭蒼蠅似的,做什麼事都是一窩蜂,這對我們很不利。」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這話一點沒錯。人也有了,給養也有了,這是大好事,只是奴僕們得有人來管管了。
陳晚榮微一沉吟,笑道:「王忠嗣,我有一個主意,你看成不成?」陳晚榮在王忠嗣耳邊嘀咕一陣。
王忠嗣點頭讚道:「將軍,這主意高明!」
當下叫人把莊大楚叫來,陳晚榮問他:「莊大楚,你想不想吃當兵吃皇糧?」
莊大楚聽得不明所以,摸著額頭,翻著白眼,愣怔好一陣,這才道:「將軍,你有話就直說,我可不明白你的意思。」
「老實回答我,你想不想當兵吃皇糧,我說得夠直接了。」陳晚榮重複一句。
莊大楚依然沒有回答:「沒想過。」
「沒想過不要緊,你現在就想。給你一盞茶時間考慮。」陳晚榮也不催他馬上回答。
莊大楚笑笑道:「將軍,這還用想麼?我自然是想,可我是奴僕,就算我想,誰要我?」
奴僕不過是奴僕主眼裡的一件物品,沒有自由,沒有財產,莊大楚這輩子都沒有想過這件事,才有這番愣怔。
陳晚榮的回答讓莊大楚絕對想不到:「我要!」
「真……真的?」莊大楚驚訝得眼珠子都掉出來了:「將軍,你沒說笑?」
陳晚榮臉上的笑意一斂,一本正經的道:「這麼大的事,能說笑麼?大唐與吐蕃不同,在大唐沒有種族區別,沒有出身的區別,只要你為大唐做事,你就是大唐的人!」
唐朝的繁榮對奴僕主們很有吸引力,不過,唐朝對莊大楚他們這些奴僕來說,最有吸引力的就是自由與平等。唐朝沒有奴僕,沒有種族歧視,只要你有才幹,就會給陞遷,是奴僕心目中的天堂。
這都是唐太宗施行所有民族平等對待策略的後果。正是因為所有民族平等,只重視才幹、品性與忠誠,其他一概不計。這才有哥舒翰、高仙芝這些少數民族出身的名將,當然也才有安祿山的反叛。
「將軍,我願意,請您收下我!」明白過來的莊大楚激動得流出了眼淚,聲音都在發顫。
讓莊大楚想不到的是,陳晚榮接下來說的話讓他差點樂瘋了,陳晚榮說的是:「我不是要你來當兵士,而是要你來當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