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六十六章 鳳凰劫 文 / 郭大米
就在馬大棒槌被靈寶護身，從天空中無數火球中艱難逃離的時候。荊飛羽已經鑽進了大肚魚，落入了澗水之中。
他一直在猜測，馬大棒槌等人之所以安全無事，沒有被那無色怪火所焚死，很可能是借了自己的光。
這大肚魚顯然是水屬性的極品寶物，估計至少也應該是靈寶級的。自己能清晰地感覺到它所散發出來的涼意，這涼意在附近形成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甚至也感覺不到的護罩，將其他幾人也都保護在了其中。
這些蠢貨竟然讓自己離開，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看著懸崖上四人化灰，馬大棒槌生死不知，秦長老爐碎身死，他卻一絲同情也沒有。自作孽，不可活，人不犯我，我也不犯人，可人若犯我，那我也不會好心到以德報怨。
你們想犧牲我，卻不知是自己將自己的小命送了，這就是報應啊。
荊飛羽舒服地坐在大肚魚的小島上，煮了一鍋蓮子飯，慢慢地吃了起來。已經有幾個月沒有吃蓮子飯了，這味道還真是想念。
他沒有去管大肚魚，讓它按照自然的速度在河底緩緩游動，順著澗水往前漂流。
只是他的目光一直都注視著金鏡，此處危機四伏，雖然明面上看不到妖怪，但河底說不定潛伏著什麼東西呢。
吃過蓮子飯之後，荊飛羽將大肚魚潛入河底淤泥，然後自己躺在草地上睡了一覺，將連日來疲憊的身體好好休下了一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聲清越古拙的鳥鳴驚醒過來，即使是在大肚魚中，竟也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威壓，這威壓讓他全身都有些癱軟，心中竟升起一股臣服、無可抵抗的情緒，只想趴在地上對著天空膜拜。
怎麼會有這種想法，荊飛羽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用疼痛驅散了心中的怪異情緒，向金鏡裡看去。大肚魚正被一股水流席捲著，飛快地向前游著。
荊飛羽忙操縱大肚魚想將它停下來，但大肚魚的速度卻一點也沒有降低。荊飛羽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不是大肚魚在游動，而是整條澗河都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吸走了。
嘩嘩嘩－－
轟轟轟－－
激盪的水聲在前方傳來，荊飛羽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大肚魚已是隨著一條巨大的瀑布流了下去。掉進了一個山谷的湖裡，開始在湖裡隨著水流快速旋轉起來。
從金鏡向外看去，這是一個元寶型的山谷，中間長著一棵好大的梧桐樹。荊飛羽仔細一想，發現這裡竟然是鳳凰山的最中央，而這棵梧桐樹，便是從外面看去，好像長在山頂的那棵。實際上，山頂的那部分不過是這梧桐樹的一部分，這梧桐樹竟然比整座鳳凰山還高，僅僅露出外面的那一個樹尖，就比普通的梧桐樹還大好幾倍。
we－－
又是一聲清越的鳴叫，聲音卻大了許多，似乎正在接近鳳凰山一樣。這鳴叫，如同從九天深處激盪而來，幽遠、古拙、神秘、經久不散，讓人心神皆震。如同一圈圈的波紋，穿越虛空，所過之處不管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物質，全部劇烈的扭曲了一下
整個鳳凰山都劇烈地震顫起來，天空中那無形的火焰，一點點的質化起來，漸漸顯出紅色，這紅色越來越濃，呼呼地籠罩在鳳凰山，將這座矮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燃燒著的「火堆」。
而在「火堆」的上方，一隻金色的大鳥，足有十幾丈長，數丈高大，在火紅色的天空中來回翱翔。
那大鳥渾身放射著金光，雙翅帶著火焰，飛動時有風雷之聲。
天空中無數的紅光向它包裹而去，金光映著紅光，彷彿朝陽與夕陽碰撞在了一起。如果不是荊飛羽身在大肚魚中，肯定不敢直接直視著大鳥，那光芒一定會將他的眼睛刺瞎的。
鳳凰渡劫，鳳凰渡劫啊……
十萬年一次的鳳凰渡劫，竟真的被自己趕上了。荊飛羽眼見那隻大鳥從天而降，落在了梧桐樹一棵最粗壯的枝椏上，心中激動地感歎著。在地球上時，他也見到過一些鳳凰的圖像，比如年畫、浮雕、插圖什麼的，竟和眼前這隻大鳥有幾分相似。看來這鳳凰存活的年頭實在太多了，以至於連地球這樣沒有修仙者的地方都留有它的傳說。
這明顯就是一隻貨真價實的神獸鳳凰。
這鳳凰雖然目測有三十幾米長，看上去很巨大，其實尾羽的長度就佔了一半。它全身都是五彩繽紛的花斑，華麗絢爛，每一個花斑都放射著金光，像是某種古老的咒文一樣，泛著神秘的氣息。只有頭上那一根如利劍般聳起的翎羽，使它看起來威嚴莊重，但瞅的久了，又有些俏皮的樣子。
此刻它雙翅收攏，眼睛輕閉，雙爪緊緊抓著樹枝，一動也不動。
鳳凰渡劫的時候，必然會伴有天火，荊飛羽這才知道，怪不得那些無色怪火如此霸道，連金爐期的高手都被燒得爐破嬰碎。
此時，這些天火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因為太過繁密，相互交叉融合，早已變成了血液一樣的鮮紅色，凝化得如同液體一樣，前仆後繼地纏上鳳凰，狠狠地燒灼著它。
而荊飛羽所在的這個湖，則被這些火焰不停地烘烤蒸發，變成無數的水汽，將整個山谷又籠上了一層煙霧。外面的澗水不斷地向湖中補充，巨大的水流不斷衝擊著湖底，而荊飛羽就是被這水流沖得旋轉不停。但這並不影響他觀看外面的變化，只要金鏡不移動，這旋轉對他的影響不大。
一天……兩天……
鳳凰身上那五彩的羽毛開始一根根飄落，它雙眼緊閉，從輕微的顫抖變得劇烈戰慄起來，顯然是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也不知過了多少天，梧桐樹上只剩下了一團雪白的皮肉，胖乎乎的。
怪不得人們說落難的鳳凰不如雞。
當神聖的鳳凰褪去華麗的羽毛，癩狗驚奇的發現，那樹上光禿禿的生物，竟像極了剛從火泥裡剝出的叫花雞。
估計他是世界上第一個如此近距離觀察鳳凰的人，也是第一個看到如此狼狽的鳳凰的人。
而就在這時，鳳凰山這巨大的「火堆」，在長時間的劇烈燃燒之下，終於達到了火焰的頂點。天空中密密麻麻地落下無數的火球，每一個都有房屋般巨大，轟轟轟地向著山谷裡砸擊。那巨型梧桐樹則閃耀著奪目的綠光，在紅色的火焰中，滋養著掉毛的鳳凰，即便連天火都無法將它焚燬。
怪不得「鳳棲梧」的傳說流傳千古，一物克一物，一物養一物，這本來就是時間亙古不變的道理呵。
但那天火實在太多了，接連不斷地從天落下，彷彿無窮無盡似的，最終將梧桐樹的綠光完全壓制下去時。荊飛羽只看見眼前金光一閃，樹上被紅光包裹得像個粽子似的鳳凰，轟的一聲炸裂了，然後化成滿天的灰燼落了下來，在地上形成了一個灰堆。
一個放射著萬道金光的珠子，從那灰堆裡緩緩升起……
轟－－喀－－
天空中電閃雷鳴，烏雲密佈，火光似乎將雲也燒紅了，瘋狂湧動，在山谷中四處席捲。澗水終於來不及補充，整個湖都被燒乾了。荊飛羽大驚失色，感覺大肚魚已經被捲了起來，在山谷中四處飛舞！
而梧桐樹也彷彿動了起來一樣，巨大的枝椏橫來回揮動，守護在灰堆的上空。它放出濃密的綠光，驅散著妄圖侵入灰堆的那些天火。
而那顆金色珠子，則開始吐出一股股金色的絲線，向著灰堆湧起去，逐漸形成一個金光閃閃的巨蛋。地上那些脫落的羽毛，則一根根向著巨蛋粘去。五彩光芒閃耀間，便融化開來，凝成一層白色的蛋殼一樣的奇異物質。
而天火似乎也知道這是最後一戰了，竟不再從天空中落下，而是將山谷中所有的火焰調集過來，形成一柄巨大的紅色巨槍，猛地向那巨蛋刺去－－
那槍尖，赫然正是荊飛羽的大肚魚。也不知只是巧合，還是因為荊飛羽這大肚魚要比天火還硬，竟被賦以如此重任。
轟隆一聲巨響，天火瞬間消失無形，全部湧入了巨蛋，竟化成了液態的紅色能量。而在這紅色的能量中間，漂浮這一隻禿毛小鳳凰。
它一開始只是一個金色光球，慢慢化成數寸的微型鳳凰，片刻後已長到半尺多長。在它上方，懸著那金色的珠子。而本應該攻擊它的天火，此刻卻乖巧至極，以液態能量的形式，不斷地滋養著它。
山谷中忽然變得寧靜起來，只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樹，散發著幽幽的綠光，像一隻大手般，輕輕愛撫著樹下一棵金光四溢的巨蛋。
荊飛羽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方，大肚魚破天荒地迎來了黑夜。而且這黑夜竟連一絲星光也沒有，他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暗色，連金鏡本身都看不到了，更別提它還能顯示出外面的景象。
「這究竟是在哪裡？」荊飛羽摸索著往前走了走，忽然想起前方就是湖水，嚇得趕緊停下來，再不敢亂走了。
從這一天起，荊飛羽便生活在了無邊的黑暗中。
一天，兩天……
沒有光，沒有太陽，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十天八天肯定是有的。他所能做的就是睡覺，睡醒之後仍是黑暗，然後再睡覺……
時光在靜悄悄的寧靜中，杳無聲息地溜走了。
他開始感覺恐慌，這恐慌無邊無際，像魔鬼一樣攫取著他的心靈。他在黑暗中伸出雙手，什麼也看不到，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瞎了。
沒有光的日子，竟是如此寂寞。
這山谷中危機四伏，而此刻卻一點聲息也沒有。他不知道大肚魚這是鑽到哪裡來了，如果這黑暗是永遠的，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算了。這種猜測折磨得荊飛羽恨不得掏出天誅劍給自己一下。
本來他絕不敢出去的。但是此刻，他感覺自己再見不到光的話，恐怕就會瘋掉。
又過了幾天，荊飛羽終於忍耐不住了。一個人能在黑暗中孤守多久？恐怕只有真正嘗過黑暗滋味的人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