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仙之路 文 / 郭大米
「荊師叔，你回來了。」呂不畏盤腿坐在屋頂上，左手拄著一把長劍，似乎一直都在等荊飛羽一樣。
他長髮飄逸，髮絲將半張臉都擋住了，只露出一隻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荊飛羽。他一動不動，就像一個人偶。呂不畏和一年多前完全不一樣了。沒有表情，說明他已經可以控制情緒了，人只有成熟到一定階段才不會被情緒左右。荊飛羽自己都做不到。
「不畏，下來吧，我們隨便走走！」荊飛羽向他招手道。
呂不畏多少有些心潮澎湃。進入八仙門的這幾年，他拚命修煉。《日月交拜法》和《天遁劍法》都是極品功法，而且那金色玉簡裡也記錄著大量的修煉經驗，還有呂家的光榮歷史，這些東西都是他修為突飛猛進的原動力。如今，他居然已經趕上了荊飛羽，這個當年自己需要仰視、無比敬畏的少年。當自己也達到這個高度的時候，他發現原來不過如此。隨著境界的提高，尤其是這樣快速的提高，他變得自信，甚至驕傲。畢竟，他修煉的速度極快。而且無人指導。
別說是荊飛羽，就是山上那些比他入門早很多的弟子，也都被他一個個趕上、超過。看著他們從蔑視，到驚詫，最後無比敬畏的眼神，呂不畏志得意滿。近半年來，他在懸空島擺擂比武，幾乎從未敗過。天遁劍法的威名在八仙門重現，呂家的大旗也終將重新樹立起來。
呂不畏躊躇滿志。
他還有許多事沒做，還有許多事要做，可他相信，憑著自己手中這把劍，他一定會做到。呂家失去的，他要全部都拿回來！
還要附帶利息。不錯，一定要有利息。做錯事的人，怎能不付出代價呢？
而八門大煉丹，就是他走出的第一步！
「荊師叔，你知道嗎，如果那菇王沒有被藍饕角獅偷吃，我也不會改變主意。我相信這就是命運，是上天給了我呂家一個重振威名的機會！」兩人一邊往山上走，呂不畏一邊說道。
荊飛羽乾笑一聲，菇王是被自己給弄傷的，這和上天沒什麼關係吧。不過延誤的這段時間，確實讓呂不畏抓到了機會。他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內，居然連著進階好幾層，而且看樣子還很穩固的樣子。
「你雖然是養氣九層，在養氣期中也算是高的了。不過，很多本門精英，也都因為沒有采火丹，或者不願服用采火丹，而滯留在養氣頂階。這八門大煉丹，他們是不會錯過的。」荊飛羽說道。
抓住機會是一回事，能不能因此而成功是另一碼事。
「我相信在大煉丹之前，我會突破到養氣頂階的，這還要多謝師叔你的明月丹，沒有無窮明月丹的支持，我不可能進階這麼快的。」呂不畏拱手道。
如今，對待荊飛羽，他卻沒有以往那種發自心中的恭敬了。
荊飛羽暗自歎氣，在這修仙界，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很容易淡漠。尤其是在表面上，兩人都是養氣九層……這可不是境界相同的問題，荊飛羽比呂不畏早入門，現在被他趕上，甚至很快就會超過，自然證明荊飛羽不如呂不畏。而且荊飛羽有祖師級的長老指導，呂不畏卻是自學，也難怪他對荊飛羽的態度有些應付了事。說不定心裡已經將他瞧不起了呢。
「我還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荊飛羽見他一副信心爆棚的架勢，心中當然不會爽，語氣有些自嘲。
呂不畏輕笑道：「我一直記得荊師叔的話，不見兔子不撒鷹。所以門中數次向我要丹方，我都沒給……」
荊飛羽看了看他身上的白衣，仍是外門的制服，顯然他現在還不是嫡系弟子。
「本來，只要我交出丹方，就可以到講禮堂參拜祖師，成為嫡系的，嘿嘿，可這並不是我想要的。」兩人來到了天遁山山頂上，呂不畏指著山下連綿起伏的丘陵，和那一片片的綠樹，又將手指在另外七座山峰上指點，慨然道：「這八仙門，一代代修真，一代代天驕，一代代英雄，有的成了白骨，有的上了九天，有的仍在紅塵中苦苦掙扎，世代輪迴……可山依舊是山，樹依舊是樹，水從山間流過，萬物滋長，它們不在乎有多少人來過，有多少人離去。荊師叔，你說，誰真正的擁有過這一切呢？」
荊飛羽不知他為何這樣說，但心中卻有些震驚。修仙，修的是境界－－神識、心臟、丹田，三位一體，但這只是具體的。修仙者還需要體悟天道。渡劫期最後一個關卡便是「心劫」，沒有對天道的體悟，這心劫是無法扛過的。林伯翁一輩子都在研究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太偏執，心境便滯後了，這是他一直卡在心劫期無法飛昇的主要原因。當他一心一意想要破解大肚魚的秘密，為此耽誤幾十年的時間時，早已注定了他的失敗。
呂不畏的心境，像是一個平原，荊飛羽站在這平原的谷口，看出去的都是開闊，他不知這平原有多大。那指點江山的氣質，很難想像會出現在這樣一個少年的臉上。
「話是這麼說，但你不會因為自己只是過客，便含笑而過吧？難道要找一個山洞，雙眼一閉，等著天道的審判？反正你追求不追求都是如此。」荊飛羽平靜道。
「當然不會。我很感激這一段逆境，它讓我思考了許多以前不曾想過的問題……」呂不畏雙臂展開，高聲道：「荊師叔，你沒發現這裡就像是一個舞台嗎？一個個角色輪番上去表演，總會有一個是主角。七十年前我呂家先祖在這裡唱了一齣好戲，然後被轟下了台……不是他唱的不好，只是那些人不懂得欣賞！」
呂不畏將雙臂猛的一合，大聲道：「如今該輪到我了！」
荊飛羽眉頭一皺。
呂不畏心中的雄心萬丈，他感受到了。
可是，會那麼容易嗎？
「荊師叔，八門大煉丹一向是八門共同煉製。可如今我呂門的祖山還被封著……」他指了指身後青??的巨型禁制，冷笑道：「必須要破開這禁制，讓呂門重新開山立派！我不要以一個普通嫡系弟子的身份參加這大煉丹，我要以呂門掌門的身份，藉著這次大煉丹，讓呂門重返修仙界！這個機會我絕不會錯過，大煉丹可是一百年才有一次！」
「也不一定，如果風調雨順，興許這菇王五六十年也會重新長成的……」荊飛羽念叨道。
「我等不了那麼久了，不管是五十年還是一百年，都太漫長。這一次機會我一定要抓住！」呂不畏雙眼放光地看著荊飛羽，緩緩道：「可是，門內卻有諸多阻攔，他們說，呂門要想重新開派，最基本的也要有掌門、有長老，有弟子……現在，我已經暗地裡收了幾十個外門弟子，當然，還有我的五個姐姐，還有我爹爹，都算呂門弟子。可是我們沒有長老……」呂不畏興奮地看著荊飛羽，大笑道：「荊師叔這次在封靈關立功，居然被正式提升為長老，可見我呂門中興有望，連上天都眷顧！」
「你讓我加入你呂門？」荊飛羽眉頭微皺地問道。
「不錯！」呂不畏抓住荊飛羽的雙臂，大聲道：「荊師叔，你可願意和我一起創造呂門的未來？」
荊飛羽輕輕推開他的手，轉過身去，思索了片刻，緩緩搖頭道：「不畏，其實我是個很普通的人。個性淡然，也沒有成為英雄的渴望。甚至，我有些優柔寡斷，也不夠狠戾，常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實際上，修仙這些年以來，我一直沒什麼目標，總是被一些人、一些事，被動地推著往前走。人家想害我，我就奮起反抗，人家不理我，我就安安靜靜一個人煉丹、練劍。我不夠冷靜，甚至還有些易於衝動，雖然這幾年成熟了一些，但總體來說，我並不適合創造歷史。就算是陪襯，也有些不夠格。我不知道我想做些什麼，也不知道未來在哪裡……」
荊飛羽說到這裡，忽然發現這幾年來他還是頭一次反省自己。以前他只是為了修仙而修仙，也想過能修煉到一定程度，解開崆峒印的秘密，看能不能回地球去。可事實是，當他已經達到一個「神仙」的高度，自然不願意再做凡人。以地球的貧瘠，蒼白，他想回去的心已經很淡了。說不定等自己修煉到能解開崆峒印秘密的程度，已經是幾十年、數百年之後的事了，那時候父母早就不在人世，自己回去就更沒意義了。
前幾年，呂家還是他的一個機會，他看到了呂不畏的天才，妄圖幫助他，讓他成長起來，作為自己的盟友，在八仙門豎一面旗，站穩腳跟。如今，他的想法也算是實現了，呂不畏比預想的更早成長，而且也主動前來結盟。
可荊飛羽卻有些猶豫了。
他姓荊，不姓呂。
一個外姓人，在呂門這以家族為傳承的門派中，會有多大發展呢。以呂不畏這越變越獨的個性，若有一天他實力超過自己，恐怕就會將自己一腳踢開了。
而且，他為什麼要在八仙門站穩腳跟呢？
想留在八仙門，不過是為了分享其資源，幫助自己修仙。可現在，他有大肚魚，大肚魚的功能被逐漸開發出來，他要靈石有靈石，要丹藥有丹藥。而且他修妖，八仙門的絕學功法對他也沒吸引力。他現在完全可以離開八仙門，做一個散修，還更自由一些。
這次的八門大煉丹，也許是八仙門唯一吸引他的地方了。
至於說安全，他只要將大肚魚停在一個無人所在，比如大海溝裡、萬丈深淵……然後躲進去，便可以無憂無慮地修煉，沒人能找到他，傷害他。他可以無限制地煉取延壽丹、養顏丹，甚至駐顏丹，也就是說，他完全可以長生不老，一直活下去。
那麼，他還有什麼可追求的？
「荊師叔……荊師叔……」呂不畏推了荊飛羽幾下，他這才清醒過來。
「唔，對不起，我走神了。」荊飛羽苦笑一聲。
「你在想什麼？」呂不畏問道。
「我再想，我活著的目標……」荊飛羽喃喃道。
「目標？」呂不畏哈哈大笑道：「當然是被眾人景仰，萬人朝拜！你站在峰巔，雙手一揮，便有無數人吶喊歡呼，你跺一跺腳，天地也跟著顫動。你一句話，決定許多人的命運，一個眼神，便讓風雲變色。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就該如此！」
「是嗎？」荊飛羽神色淡漠，有些不以為然。
「我卻覺得，在一個鳥語花香、松香繚繞的山谷中，安安靜靜地聽輕風細語，看花開花落，還更舒心一些。若是有三五好友，品茶下棋，伺弄風月，能於寂寞中感受一絲溫情，也是很美妙的。」荊飛羽暗歎一聲，自己果然天生便不是英雄。
呂不畏張口結舌地看著荊飛羽，吃吃道：「這……這可不是我想的……」
「現在你知道了，我們根本就是兩種人。」荊飛羽微微一笑。
「你是拒絕我？」呂不畏面色變得難看起來。
「不。」荊飛羽搖頭道：「也許很多年以後，我會那樣做。但不是現在。對於一個才二十歲的年輕人，躲到山谷裡去還為時尚早。我可以幫你，就算是試驗一下你說的那種感覺是不是真的很讓人心動……當然，我隨時可能離開，你最好別期待我，我也不會專注於你這一件事。所以，我只能做呂門的名譽長老……我不會加入呂門。」
「這……」呂不畏舒了一口氣，盯著荊飛羽，咬唇道：「我早該想到的。可惜了，你有林師祖那麼大的助力，卻這樣不思進取，若是我……」他乾咳了一聲，驚覺自己有些失語，忙道：「當然，很多修仙者也都是淡然的，這是你的選擇，我無權干涉。只是，這名譽長老似乎說不動門中那些人……」
「放心，我會正式收你五個姐姐為徒，這樣一來，我與呂門的關係足夠讓他們考慮的。況且，名譽長老也是長老啊，至少也是符合那些規則的。」荊飛羽道。
「這樣就好，你收我五個姐姐為徒，加之林師祖本來就和呂門關係密切，你實際上也算是呂門的人了。」呂不畏看上去不太滿意，但至少不算失望。
「我好奇的是，你準備怎麼打開這護山禁制？」荊飛羽忽然問道。
呂不畏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恨聲道：「門中有一個太上長老，對我呂門《天遁劍法》十分渴望，我可能會將一部分劍法傳給他，讓他幫我打開這禁制。」
「什麼？」荊飛羽訝道：「你可要想好了，這《天遁劍法》可是你呂門不傳之密，也是你們在八仙門立足的最大資本，若是傳出去……」
「我不會全部傳出的。」呂不畏詭笑道：「況且，我也不會傳他真的劍法……」
荊飛羽一愕，想起五胞胎使用的那種劍氣，沉吟道：「你將天遁劍法給改了？」
「不錯。修改版的《天遁劍法》我傳給了姐姐們，這改動還是比較大的。另一種改動較小的，才傳給那長老。」呂不畏得意道。
「他早晚會看出來那是假的，到時候恐怕你會很麻煩。」
「我才不怕，只要讓我當上呂門掌門，他總不敢殺我吧？」呂不畏自信道：「況且，等他將那做過手腳的劍法參悟明白，說不定多少年過去了呢，那時候誰更厲害還很難說呢！」
「你太小瞧那些前輩了……」荊飛羽搖了搖頭。
「唉……」呂不畏歎了口氣，無奈道：「我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荊飛羽想了想道：「你先別急，也許我有些辦法。」
「哦？」呂不畏雙眼一亮，抓著荊飛羽的手，喊道：「荊師叔，你若是能請出林師祖來，我念你一輩子的大恩大德！」
荊飛羽難掩厭煩地皺了皺眉，搖頭道：「我師父不可能出來的。」
呂不畏立時一副頹然之色，放開荊飛羽的手，哦了一聲。他在懸空島和荊飛羽交過手，當時荊飛羽為了救鍾無宴，將他那偷襲的金色劍氣給擋下了。呂不畏對荊飛羽的實力多少也有些感受，雖然有些超出他的想像，但比自己也強不了多少。不請林師祖的話，他自己能有什麼辦法。
當然，兩人交手這件事，他們都避開不談。荊飛羽對呂不畏鼓動姐姐們殺鍾無宴，始終無法釋懷。呂不畏也知道他不高興，當然不會在這個關頭觸怒他。
荊飛羽之所以決定正式收五胞胎為徒，也是不想讓她們受呂不畏影響，盡量能向自己靠攏。他有一種預感，呂不畏這傢伙早晚會變得和他那個祖宗一樣，瘋狂起來，到時候五胞胎被帶向何方，還真難說。
「這件事我要仔細想想，如果我有把握破開這禁制，會再來找你。」荊飛羽說道。
「嗯。」呂不畏對他沒多少信心，本意還想求求他，讓他將林伯翁搬出來，但看荊飛羽的表情，似乎很不高興談起林伯翁一樣，只得作罷。
「不過在煉丹大賽之前，荊師叔還想不出辦法的話，我還會按原計劃行事的。絕不能耽誤煉丹的，《天遁劍法》和呂門重興比起來……」
「我覺得《天遁劍法》更重要！」荊飛羽打斷他說道。
呂不畏張了張嘴，愕然地看向荊飛羽。
「你自己仔細想想吧。門中這些老傢伙，沒有一個是吃素的，你以為自己以養氣九層刪改的天遁劍法能瞞過他？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萬一能從這刪改劍法中受到啟發，甚至發現真正《天遁劍法》的秘密，你就哭去吧！」荊飛羽轉身向山下走去。
只要獨佔《天遁劍法》，呂門永遠是呂門。可呂不畏如果只為自己出風頭，他確實可以達成短期的目的，但未來呢？
未來，無人可以預知，但，可以把握。今天的因，便是未來的果，呂不畏看著荊飛羽的背影，陷入了深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