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 歷史軍事 > 凌雲誌異

第四卷 亂局 第三章 策動 文 / 府天

    第三章策動

    陳令誠和師京奇看到風無痕青白相間的臉色,心中不禁暗自好笑,看來昨天的新婚夜不好過啊。不過兩人都是絕頂聰明之輩,自然不會宣之於口,而是知機地議起了福建之事,氣氛也逐漸凝重起來。雖然風無痕曾經和母舅蕭雲朝達成了共識,但畢竟福建的人選要皇帝親自點頭,萬一有個閃失,他就再也沒有可以緩衝之地,因此不得不謹慎到十分。

    「宋峻閒走了幾天了?」風無痕突然開口問道。

    「應該有十餘日了。」師京奇答道,「希望我這位同鄉能將一切安排妥當。」他還是忘不了宋峻閒初至福建時處處掣肘的情景,萬一那些商賈再來些什麼花招,這位新任總督可不一定接招得住。

    「死馬當活馬醫吧!」風無痕也頗感無奈,「宋峻閒是吃過虧的人,斷不至於再犯這類錯誤,更何況如今的商賈豪族絕不可能像當初那麼囂張。郭盧二人雖然可用且也算是能員,但忠心可慮,此次皇上鎖拿他倆進京,本王只能再次出面轉圜,至少得保住他們的性命,否則將來還有何人敢投靠本王?」儘管不齒兩人的官品,但論起為官之術,郭漢謹和盧思芒確實有一套,畢竟是十餘年宦海沉浮的老手了。若是輕易放棄,還真是可惜了兩個爭權奪利的人才。

    「殿下如今雖得皇上寵愛,但畢竟此事關係太大,還有群臣的疑忌也不可小視。倘若要真設法保住兩人性命前程,恐怕還得有外力相助才行。」陳令誠突然開口道,臉色陡然間變得冷酷無比,「如果能讓西北那邊動起來,恐怕皇上就顧不得這頭了。」

    「什麼?」風無痕和師京奇同時失聲驚呼道,兩人的心中都湧起一種荒謬之感。陳令誠往往能在危急關頭來一個驚人之舉,不過這次也太離譜了吧。「陳老,難道你的意思是說要迫使五哥自亂陣腳?」風無痕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皇后和賀家都失了勢,他現在若是胡來,豈不是逼父皇下狠手?」

    「恐怕皇上已經有此心了。」師京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南北的這兩件事情中,皇上最擔心的還是北邊,畢竟殿下已經身在京城,怎麼都翻不了天去。而五殿下本就挾著母后尊崇的身份,文武百官中擁立者不在少數,此次若是能得了西北軍中的支持,反旗一豎就輕易壓制不了。皇上又豈會等閒視之?如果我所料不差,此時京中和五殿下往來甚密的官員早就被人監視了。」

    風無痕望了一眼兩人,心中頓感無力。牆倒眾人推,真是一點不錯啊,皇后一倒,賀家就跟著遭殃,連帶著奪嫡呼聲最高的風無昭也如同風中的蘆葦般易折。「看來本王就算不想這麼做,五哥也會自己動手的。」他硬邦邦地拋出一句話,「你們倆說了這麼多,是不是這個意思?」

    「殿下英明。」陳令誠笑道,「成或不成,是五殿下自己拿主意,我們最多只是煽風,點火的差事就要看他自己了。」

    儘管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風無昭心中還是惴惴不安。若不是京城突發如此變故,他又怎會孤注一擲,力圖擁兵自保?哼,什麼權勢地位都取決於父皇的一念之間,母后一夕被廢,他的榮華富貴也會化為烏有,此時若是再不發動,自己就真的是待宰羔羊了。「阿其,你確認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他再次問道,臉色已是有些發青。

    「殿下放心,奴才敢以性命擔保,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霍叔其恭謹地答道,「那邊的三萬人馬乃是西北大營中的精銳之師,而且所有將士都來自本地,家眷也在附近,因此沒有後顧之憂。他們追隨殿下只是為了富貴而已。憑著他們的忠心,殿下可以輕易拿下西北大營。只要風大將軍拱手讓出帥位,何愁大事不成?」

    「就怕本王這位皇叔不識相啊!」駐守西北大營的是當今皇帝的堂弟風寰傑,由於他戰功彪炳又從來虛懷若谷,不居功自傲,因此算是皇帝同輩中最得信任之人。不過饒是如此,風無昭也打探到皇帝在此人身邊安插了不少親信,唯恐風寰傑懷有異心。不過,風無昭已經成功收買了這些人,因此對於風寰傑的一舉一動,他算是廖若指掌。

    「阿其,吩咐下去,本王十日後設宴,邀請端親王風寰傑和奮威將軍段致遠。」風無昭令道,「你就說本王得了皇上密旨,請他倆務必前來。為了防止他們疑心,你再多請一些營中的將領,記住,是你能夠控制的人。」

    霍叔其心中一凜,看來主子終於要動手了。他深深地低頭應道:「殿下放心,奴才定不負所托,一定讓殿下得償心願。」

    「五殿下說奉了皇上密旨?」風寰傑看了請柬,又瞥了一眼跪在底下的霍叔其,心中驚疑不定。多年的征戰並沒有磨滅他身為皇族的直覺,皇帝的心意是最難揣測的,難道自己一直以來的忠心耿耿仍然無法打消他的疑心麼?「你回去答覆五殿下,就說本王一定前去赴宴。」他情知無法從這個風無昭的心腹口中掏出什麼,因此只得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段致遠那邊的懷疑絕不是一星半點,他和風寰傑不同,本身就和京裡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自己又得皇帝信任。因此一得了皇帝對賀氏一族的處置消息,就早早地掐斷了和風無昭的往來,唯恐招了皇帝的疑竇。而正是這位母族失勢的五皇子,居然自稱奉了皇帝的密詔,他是怎麼想怎麼蹊蹺,所以拿了請柬後並未明確答覆。

    「段達,你認為我是去還是不去?」段致遠想起了侍立一旁的心腹親衛段達,不由隨口問道。

    「啟稟將軍,依屬下之見,五殿下挾著欽差之名,將軍若是不去,至少一個藐視欽差的罪名是逃脫不了的。到時皇上若是怪罪下來,將軍的大好前程恐怕……」他知機地閉上了嘴,後面的話還是讓上司自己想的好。

    「那萬一五殿下心懷叵測,妄圖將我等一網打盡,後果恐怕更為嚴重。」段致遠只覺得頭疼痛得緊,他畢竟只是武將,想這些鉤心鬥角的東西實在不擅長,可是軍中那幾個師爺參謀什麼的打仗還能湊合,議起此事就都派不上用場了。再說,這些關係到天家的東西,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

    「如果將軍擔心五殿下有什麼企圖,可以事先伏下軍士以防不測。」段達脫口而出,但馬上他就醒覺到了自己的魯莽,連忙單膝跪下道,「屬下該死,請將軍恕罪。」一想到五殿下是名正言順的欽差,段達就感到一身冷汗。詆毀欽差的罪過可是不輕,誰知道將軍一怒之下會如何處置自己。

    段致遠卻不以為杵,反而讚許地點點頭,「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到時就暗自伏下三百軍士,由你指揮,若是有什麼萬一,你就衝進來!」

    段達心中一鬆,立刻應了聲是。

    五殿下親自宴客,聚賓樓的老闆便憋足了勁想要出這個風頭。雖說西北苦寒之地,但若說菜餚也是一等一的豐盛,老闆還特意調集了整個城裡的著名師傅前來助陣,力圖給達官貴人們留下個好印象。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正是這批貴人們的到來,使得日後的聚賓樓無人問津,可憐他的一番苦心,全都付諸東流,若是此時的他知道這番後果,不知會怎樣痛哭流涕。

    酒菜如同流水般傳到了席上,出乎風寰傑和段致遠意料,風無昭還請了諸多西北軍營的將領,兩人的心也就逐漸平定了下來。兩人均已扎根西北多年,對這些人也是熟悉得很,決計不信風無昭敢一下子對這麼多人下手,因此挾菜的筷子也勤了些,臉上也帶了幾分僵硬的笑意,不過酒杯仍然是略略沾唇而已。

    風無昭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他還沒有愚蠢到在酒菜中下毒,這種下三濫的招數,身為皇子的他還不屑於做出來。何況到時只要旨意一出,諒風寰傑和段致遠也不敢輕易反抗,更能鎮住那些桀驁不馴的將校們。

    終於,風無昭趁著酒酣之際向身邊的霍叔其使了個眼色,知機的心腹立即悄悄溜了出去,風寰傑和段致遠早有防備,因此都留上了心。只是風無昭頻頻勸酒,兩人愣是找不到和手下通氣的機會,再加上一個個平日裡還算熟悉的將領都上前說著恭維話,他們只能一一應付著,心中卻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風無昭見時機已到,突然離席走到大廳中央道:「算起來,本王到西北已經快一年了,和各位相交卻只是泛泛,實在是慚愧,今日的酒宴就是本王答謝各位將軍。」他滿意地看著眾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一人身上,話鋒突然一轉,「可是,本王卻接到密報,西北大營中有人心懷不軌!」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眾人的酒意不禁都醒了一半,一個個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身邊的人。畢竟叛逆之事乃軍中大忌,誰都不願意被無故牽扯進去。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