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文 / 逆天黑俠
第二百二十六章
「耶費·尤爾，請容許我再問一次，你真的要與我們決裂了嗎？」
一位老年木精靈問道。
柳葉飛胸前三尺長髯無風而動，平淡無波的神色帶上了一絲凝重，他向著精靈微微頷首，溫聲回答說：「大德魯伊閣下，精靈諸神的選擇已經證實了您和您同伴的錯誤，就算您繼續使用我的力量又能如何？一把劍不可能殺盡所有的人。何況我自己也是人類之中的一員。」
木精靈用手杖重重頓了一下地面，整個大地顫動了一下，他用惋惜的語調說道：「耶費，你從小在我們中間長大，你本來有可能成為一名真正的精靈，為什麼愚蠢地抱著人類的身份不放呢？唉……既然你已經作出了選擇，不站在我們這一邊……」
隨著老精靈微微地揮手，整座森林都發出了低沉的咆哮聲。無數棵有著千萬年高齡的橡樹一瞬間開始搖動它們的枝葉，繼而是粗壯的樹枝和樹幹，下一刻，它們就要從土地裡拔出根系，徹底變為一棵棵能夠像動物那樣自由活動的巨大樹人。與此同時，地面和樹木間所有的籐蔓像驚醒的蛇群一樣開始蠕動。樹冠的縫隙裡傳來詭異的嗡嗡聲響，那是無數的毒蟲在飛行，其中一些在法術的作用下迅速膨脹變大，振動翅膀時碰落了大片的樹葉和樹枝。
「七位大長老都來了嗎？你們冒著觸怒西凡納斯的危險喚醒了整座森林？只是驅逐我的話，用不著動用這樣大的力量。我發誓不會讓劍鋒沾上精靈之血的。」柳葉飛平靜地看了看四周，轉身對他身後的十三名年輕精靈戰士問道：「看樣子，你們也是要背叛我了？」
這些戰士人人背負近一人高的雙手大劍，穿著全覆式的盔甲，盔甲上顯露著清晰的年輪花紋和木質紋理，卻泛著金屬的光澤。這些精靈在柳葉飛那並不嚴厲的質問下有些動搖和退卻，只有站在隊尾的最矮小的金精靈挺身上前高聲喝道：「是您先背叛了我們，師傅。作為人類，服從，或者死！」
柳葉飛動了動鬍子，自嘲地笑了笑，「哦，我原以為能像個精靈那樣被放逐呢……難怪……」
天色漸漸變得陰暗。柳葉飛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頭頂的層層樹冠注視著空中那凝聚到一起的烏雲，喃喃地自言自語：「原來第八位長老也終於出現了嗎？他真的是塔洛斯的風暴使者？」
「你現在打算後悔了嗎？我們真的不願就此折斷西凡納斯之劍。」蒼老的大德魯伊繼續還沒有放棄努力，握著手杖的手由於過度用力而皮膚變得發白，青筋明顯地凸了出來。「但是，我們更不願看到它落到別人的掌握之中！」
「你們過於謹慎了。你應該知道，劍本身其實是很脆弱的東西，只需要很小的力量就能折斷。現在你們在這裡折斷了西凡納斯之劍，將來……誰來折斷勝利之刃呢？」柳葉飛喃喃的自言自語。
「你放棄反抗了？你能做的只剩下詛咒了嗎？這可不是我們曾經認識的你。」大德魯伊搖頭歎息道。
柳葉飛淡淡地笑了笑，彷彿在談論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應該說，是你們從來沒有真正地認識過我。反抗，也不是只有一種方式的。」接著他又回頭去看了看他的弟子們，淡淡地笑著用教訓的口吻說道：「既然你們準備對我拔劍，想必已經掌握了萬劍決——當然，集合你們十三個人的力量召喚出八千一百九十二柄劍之後，這個世界上能夠與之對抗的人物似乎也不多了。那麼，我的弟子們，在這裡我再教你們最後一劍。記住，能夠用一劍解決的問題，不需要動用一萬把劍的……」
「攔住他，他要逃走！」唯一能夠在柳葉飛面前不退縮的金精靈戰士大喝之後緊接著發出一聲尖嘯，背後的巨劍鏘的一聲飛上了半空，與此同時，整個森林一下子動了起來，參天的樹木被活化成樹人，舉動之間發出震耳的噪聲。
柳葉飛對周圍一切仿若視而不見，他從容地拔出腰畔的長劍，隨手在身邊劃了一個弧線，劍勢的末端，他身上白袍下擺被切斷了一截，飄飛了出去。下一個瞬間，劍的軌跡包圍中的空間崩潰塌陷了，一扇一人多高的橢圓形的空間之門出現在他身邊。柳葉飛大笑著拋掉長劍，仰首跨進了門另一邊那無盡的虛空之中……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一道熾烈的閃電從雲空之中劈落下來，打中了柳葉飛扔掉的長劍，隨即一根粗壯的樹枝——樹人的手臂——凌空抽打下來，將這柄劍擊打成了三截……
彷彿被克萊迪爾發射的閃電擊中，柳葉飛感到渾身一陣麻木痙攣，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面前是安普爾那漲紅的臉，雖然帶著一絲怒意，看起來卻依然鮮嫩可口。很明顯，由於柳葉飛在驚嚇中無意識地摟緊雙臂，她還沒睡足就被弄醒了。
然而柳葉飛此時卻沒有心情欣賞懷裡女孩兒的嬌艷，他還在為剛才夢境中那驚心動魄的場景而後怕不已。偌大的一片森林在德魯伊的喚醒下展現了巨大到不可想像的力量，而從柳葉飛的視角看去，他也不得不承受那片森林爆發出來的憤怒和壓迫力——以柳葉飛的精神狀態，他連一棵樹的壓力都承受不住……
回想著夢中那個白袍飄飛、一劍破開虛空的仙人身影，那就是當年的劍仙麼？不知我有沒有機會成為那個樣子？柳葉飛呆呆地想著……
「耶費，你怎麼了？你做惡夢了嗎？」
安普爾扭動著身子，把胳膊從柳葉飛的懷抱裡抽了出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你心跳的厲害，還出了這麼多汗。你夢見什麼可怕的東西了？」
「嗯……不，沒什麼……抱歉把你吵醒了……」柳葉飛有些語無倫次的打算掩飾過去。
少女聖武士卻不願意就這樣糊弄過去，她按住柳葉飛的肩膀把他扶起來，一隻手撫著他的後背，臉湊到他面前輕聲安慰道：「耶費，別把你所恐懼的東西埋藏在心裡，說出來跟我分擔一下。那究竟是普通的噩夢，還是真的有可能存在的危險和敵人呢？」
柳葉飛迷迷糊糊地思維自然而然地跟著女孩兒的話走了下去，「……大概，是真的存在的吧……」
「很強大嗎？你完全無法對抗？就算用上你深藏的真正力量也無法對抗？」
「……嗯……我逃掉了……好像受了重傷……」記得自己剛醒來的時候尤達說閉關了半年，實際情況應該是被打成植物人了吧？
「這麼厲害的敵人，他們是誰呢？要是你不知道的話，說說大體樣子也可以。」
柳葉飛這個時候已經稍稍回復了一些神志，不想再就夢裡那或許是自己當年的事情說下去了，可又架不住女孩那使人倍感溫暖的柔聲細語，只得一咬牙準備一口氣說完：「是一群精靈，他們宣稱我背叛了他們，把我趕走……」
「哦，你之前跟精靈住在一起，後來你犯錯，被判放逐了是吧？可為什麼要起衝突呢？你不願意離開嗎？」僅有的一點點邏輯衝突都被她敏感地抓住了。
柳葉飛只得實話實說：「其實他們是打算將我處死的，所以我才不得不……唉，算了，已經過去的事，不要再想了。」
安普爾攬住柳葉飛的頭摟進懷裡，撫弄著他的頭髮，「好了，既然是過去的事情，那也沒什麼好害怕的了。那些精靈以後還會找你麻煩嗎？」
頓了一下，安普爾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低頭問道：「對了，耶費，如果之前你是精靈的一員的話，我聽說精靈的律法中最嚴厲的刑罰就是放逐啊，你究竟作過了什麼樣的罪惡行徑才會讓他們破例為你執行死刑？是謀殺國王？強（）奸女王還是褻瀆精靈諸神？」
柳葉飛被女孩兒那豐富的想像力嚇了一大跳，抬頭正要試圖辯解，卻看到她那依舊笑意盈盈的臉龐，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把還沒組織好的言辭嚥了下去，只用純真而無辜的眼神看著她的眼睛，希望她能透過心靈的窗戶看到自己那純潔的靈魂。
「撲哧」，安普爾被柳葉飛那呆呆的樣子給逗笑了。她摸出塊手絹給他擦擦眼角的眼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耶費，你還記得那天你對我們說過的嗎，我們沒有權利去精靈的土地上執行我們的法律，那你也應該知道，精靈同樣沒有權力在人類的土地上作出審判。當然，這裡是野外，誰擁有力量誰就擁有權利，所以，等這裡的事情完結之後，到我家裡去吧。公正者會庇護無辜的人。」
柳葉飛一琢磨，翻譯成自己熟悉的語言：跟著我混吧，提爾老大會罩著你的。
「你相信我是無辜的？」柳葉飛雖然對提爾的庇護沒什麼興趣，可還是對女孩的信任感動不已。一激動，下意識地從女孩懷裡掙了出來，反過來把她摟進懷裡。
安普爾微微扭動著抗拒他趁機毛手毛腳的動作，用頭頂摩擦他的下巴，「我不相信一個敢於拼上性命去救助別人的人會是個罪人。如果他真的犯了罪，那只有可能是出於反抗暴政。提爾祝福這種行為。再想想那些精靈所做的事情……他們居然還在豢養魔鬼啊，真難為你還為他們辯護……」
柳葉飛那驚悸的心情在女孩的開導下很快平復了下來，出了一身汗變得有些虛弱的身體也恢復了力量，雙臂開始漸漸用力抱緊，就在他打算將她重新推倒溫存一番時，安普爾突然雙手伸進他的腋下，強行把他舉的站了起來。
「好了，現在都快中午了，也該上路了吧？你看你這麼大年紀了白天睡覺還做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