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 第133章 、1987-8-26 日出之別 文 / 小希十八

    話說我隨易匆匆而去，卻在進「屋」的第一步就滯住了。

    所謂屋，其實就是山洞，我們都是和正常人不同的「人」，所以解決了雙霄宮的事後，我們也隱匿入了山林，按易的意思是去追查旱魃之事，但祈對此興致不高，加之有三葉的事，就暫時未決定去向，而祈此番的復出，似乎另有它事要去做，至於是什麼，呵呵，他拒絕回答的方式我已經疲於一一列述了，總之就是，他的決定，任誰都無法左右，我們只能自求多福別又被套進去……

    有時想深了我會感到害怕，他的性格就像他的身體一樣，連呵出的氣都是劇毒，從體質上，我有化毒的能力，可是思想上呢？我覺得無論是我、妤，還是易、蛋爺爺、麝月、仙娉，以及剛剛加入的老頭子和桑吉，我們都像是中了他的蠱，明知這是一種毒，卻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正如蛋爺爺所說，美夢還好，若是噩夢呢？就像此刻，我看著跌坐在地，衣衫凌亂的妤，仙娉蹲在她身旁，看不出是在扶持還是在押制……

    而他，坐在她們對面，滿面寒霜，我一見之下即不由自主打了個大冷顫。

    兩分鐘前，我聽到易對我說的那聲「出事了，去看看吧。」，一分鐘後，我們趕到了這裡，我卻被他這副樣子嚇呆了。

    空氣，僵凝的讓人窒息。

    妤髮髻散落，看到我進來的一瞬抽嚥了兩聲，突然嚎啕大哭，同時用手重重搗地。

    他，對此無動於衷。

    這，是怎麼回事？而我，我又該說什麼？

    「回去。」他開口，兩個字。

    我的心為之一縮，是真正的畏忌，無論是恢復的記憶還是再聚首以來的相處，我都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他，哪怕是信手分屍時，可是，那時面對的不是親人、不是朋友……

    而此刻，對面是妤，一個癡心苦守了他數千年的女子，這些日來，就我所見，他從未和妤說過一句話，對她的存在也只當視而不見，而我的心情，對待此事是十分複雜的，我為妤感到心疼，可是又說服不了自己在他面前為她說說話，我不是人類，所以好像沒有那種胸襟，我的認知觀裡，我的就是我的，不可以被奪走，如果真的因為某種客觀原因被奪去了，那我會遺棄，即便再還回來我也不要了。所以，在妤這件事上，他不提，我也就悶著，而十幾分鐘前他說要來找妤時，我還以為事情會變成我最不期預見的那樣，卻沒想到一切完全脫離了我所預想的軌跡。

    此刻他的臉色，就像真的只是在對待一個下屬，如果不聽令，那責罰將十分嚴重，甚至是——死。

    但這怎麼可以？這就不是兒女私情的範疇了，而是人怎麼能恩將仇報？我不能讓他這樣。

    「你想幹什麼？」深呼吸，我抖著發冷的嘴唇對他道，面對這樣的他，說不怕那是假的。

    他不說話。

    妤哭聲陡又放大了個倍數，嘶嚎道：「動手吧，你動手吧！」

    毫未遲疑，我在聽到妤這句話時以生平最快地速度射了過去，同時分出了九魄，擋在妤面前，她是太不瞭解他了，他是不會手軟的。

    果然，也就在我這一擋之間，五道銀絲已射至，好在我的九魄也不是吃白飯的，兩相對陣，銀絲在距我三寸處沒再上前，但我很清楚的感覺得到，只要我稍微有一點鬆懈，它們都會毫不留情地穿透我直達身後的妤。

    銀絲由他五指尖兒而出，神女澗時我曾多次見過他用這種絲瞬間殺死虎豹野獸，死亡的過程可能不會有任何痛苦，因為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可結果，終究還是死亡……

    「想殺她，就先殺了我！」那一刻，說實在的我是吃不準他會不會下一招就直取了我性命的，可是為了不讓他做出錯誤的決定，我只有這個辦法了。

    一秒

    兩秒

    三秒後，銀絲陡然撤了回去，他起身，「陷我於不仁不義的，竟是我最親的兩個人，呵呵……」轉身，帶著一種不被理解的孤獨，默然而去……

    收回九魄，我落下身，轉首看妤，不知該說什麼，但終還是忍不住蹲下了身，她抬眼看我，忽然抓住了我袖子道：「我不要，我什麼都不要，不要這樣對我……求求您……不要這樣對我。」

    我蹙眉，有些困惑，仙娉手一抬，擊在她的後頸上，妤昏了過去，「我扶她去睡一會兒。」仙娉道，繼而起身架起了她。

    與易對望一眼，我離開那裡回「房」，可等我回到房間時，卻發現他並不在，與之一起不見了的，還有那副鎧甲……

    ……

    時至我寫下這篇文字時，已經整整過去了二十三年，沒有關於他的任何音訊，而從蛋爺爺後來的話裡，我和易才知道，那一天，我們是多麼自以為是地犯下了個嚴重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