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渴求成為人偶的少年 第四十四章 經歷傷痛，而後邁步前進 文 / 如年
楚桐在漆黑的泥沼中看到了一絲光亮。
非常微弱，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他絕對無法看見，但偏偏在這裡……一望無際的深沉黑暗之中，著一絲絲微弱的光亮比在任何地方都要耀眼。[|com|]
他是想就這樣沉淪下去的，他不願再承受痛苦，也不想再看見自己喜愛的人遭受痛苦。逃避著不願面對，期望著變成人偶，讓黑暗將自己所有的思維全部磨滅。
但看著雖然微弱卻依舊堅持著在黑暗中搖動，努力照亮前方的光亮，楚桐原本微微闔上的眼睛緩緩睜開。身體依舊被黑色的利刺所穿刺，不過已經完全感不覺不到疼痛了。
他下意識的伸出手，朝著那絲亮光抓去，就像是想要握在手裡一般。於是他在這死寂的地方聽見了些許細微的聲音，非常熟悉。
光亮逐漸放大，聲音也越發的清晰起來，他細細聽著，那是鋼琴的聲音。
曲子也是自己非常熟悉的曲子。
前方一定有自己想要見的人，無論如何都要見到的人。
這麼想著，他伸出手握住插在自己胸前的黑色利刺，然後用力拔出。
劇痛毫無徵兆的襲來，原本不在疼痛的傷口再一次令他痛不欲生。
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但那抹光亮卻越發明亮，漸漸充盈了楚桐的視野。
他忍住疼痛，再一次伸手，拔出身體上的黑色利刺，於是又是一陣劇痛，血液又一次飛濺而出，那光亮便更加充盈。
沒有停下，因為楚桐知道，如果因為膽怯而停止動作的話，那一定就再也沒有勇氣拔出身上的利刺了。為了見到那抹光亮之後的某人，他不顧一切，也從不膽怯。
他原本對於自己的生命是不在乎的，但因為莎莉愛爾他明白了生命的存在必然擁有意義。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無法給他人帶去幸福的，但因為博麗神社的那場歡迎會，讓他明白自己也能做出這樣偉大的事情。
他原本以為自己不管再怎麼掙扎也是不會被人認同的，但在有頂天第二次面對天子的時候，師匠她們的出現讓他知道自己也終究建立起了交集。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一定找不到容身之所的，但風見幽香明確的告訴他，他是她的弟弟君，她就是他的容身之所。
……
明白了這麼多，結果自己還是一個不願面對事實的膽小鬼麼？
他朝前踏出一步，一隻腳上的黑色利刺便被抽出，疼痛讓他差一點跪倒在地，但還是搖搖晃晃的站住了，於是又邁出另一隻腳。
依舊是一陣搖晃，鮮血四濺。儘管傷痕纍纍，身體被血液給打濕，但困住他的利刺被全部拔出。他沒有任何猶豫，朝著前方的光亮邁步前進。
於是，溫和的光亮充盈眼眶，優美的鋼琴聲繚繞耳旁。
「言顏姐……莎莉愛爾……」
黑色的熔岩池，腳下是已經冷卻的岩石。
環顧四周，黑色的荊棘沖天而起，黑色的氣息不斷的從中奔湧而出，又形成新的荊棘瘋狂向上生長著。
銳利的尖刺插入岩石，而崩碎下許多小石塊。
莎莉愛爾漂浮在熔岩池的正中央，被濃重的黑色氣息包裹著，從她身上分裂出無數的黑色鎖鏈，連接著無數的黑色荊棘。
在楚桐不遠處就是簡言顏，她正坐在寶具【崔絲的四手聯彈】前，彈奏著一首楚桐非常熟悉的曲子。
當初學習譜曲的時候因為沒少挨板子，所以最終譜成的這首鋼琴曲被楚桐和言顏姐戲稱為【經歷傷痛，而後邁步前進】。
愛麗絲坐在了楚桐的身後，雙目失神。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楚桐開始努力的思索著腦中的記憶片斷，連見到言顏姐的欣喜也顧不上了。
最終還是想起來了……那是自己在吸收著黑色氣息的時候。不願自己被負面情緒湮滅的莎莉愛爾終於出手，將黑色的氣息從楚桐的身體裡排斥而出，然後引導向自己，黑色氣息隨即化作了黑色荊棘而突破了某種封印。
結果還是自己的錯麼……
剛剛恢復清醒的楚桐腦中一片混亂，下意識的就跪倒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琴聲聽了下來。
楚桐下意識的抬頭朝著自己朝思暮想的言顏姐望去。結果發現那個人已經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看著那張精緻的臉，簡言顏看樣子很想說些什麼重話，但她看著楚桐的樣子，看著看著，眉頭之間又只剩下一陣溫和：「不打起精神來可不行啊。這麼多女孩子為你做出犧牲，身為男孩子，難道不應該對此負起責任嗎？」
「可是，我又打不贏八雲紫，也想不出法子救莎莉愛爾。連笑夜和妹紅，我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們……」
楚桐說著說著，再一次見到言顏姐的欣喜，莎莉愛爾因自己而做出犧牲的悔恨，眼眼睜睜看著笑夜和妹紅倒在自己面前的無助和悲痛，還有對愛麗絲的抱歉，這所有的一切統統化作各種各樣的矛盾席捲了這個年僅17歲的少年身上。
「言顏姐！我好痛苦……」他像一個孩子一樣哭了：「我喜歡你，也喜歡莎莉愛爾，還有笑夜還有妹紅，大家我都很喜歡……但是我沒有辦法保護你們。我痛恨這樣無無力的自己，也討厭這樣無助的自己，可我也試過挽回些什麼，想要在當初救下你，想要替莎莉愛爾殺掉那只妖怪，想要看著笑夜安安靜靜的泡紅茶，想要和妹紅拌著嘴，還有……還有……可是……」
他頓了頓，然後用力抱住眼前的人，將自己的腦袋埋進她的懷裡，簡言顏也抱住了楚桐的腦袋，她的臉上也帶著些許悲傷。
「可是……除了哭泣，我什麼也做不到。」
簡言顏輕輕笑了笑，她撫摸著這個自己喜愛著的少年的腦袋：「你真的喜歡笑夜和妹紅嗎？如果是的話，哭泣當然什麼也做不到。」
「我喜歡她們，早就喜歡著她們了。只是逃避著不敢說出口……」楚桐這麼說著，覺得自己的心又一次疼痛起來：「吶，言顏姐，告訴我，怎樣才可以不痛苦？怎樣才能不傷害別人？怎樣才能拯救別人？」
簡言顏輕輕扶起楚桐的腦袋，看著臉上依舊流著淚水的少年，然後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痕：「還是個愛哭鬼……如果想要不痛苦，想要不傷害別人，想要拯救別人的話……那就……」
她閉上眼睛笑了，然後睜開自己的眼睛，看著楚桐：「那就做個在痛苦的時候也能露出笑容的人吧。」
簡言顏摸了摸楚桐的臉，然後伸手指了指楚桐的身後，楚桐回頭望去，看見笑夜和妹紅從地面緩緩跪坐起身子，就像是神跡一般。
楚桐連滾帶爬著朝著兩人跑了過去，臉上掛著淚水，將還沒反應過來的兩人一下子抱在懷裡。而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立馬回頭望去。
身後什麼也沒有了，連帶著寶具【崔絲的四手聯彈】，簡言顏彷彿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就那樣，消失不見。
言顏姐……
楚桐用力抱住依舊沒回過神的笑夜和妹紅，低聲哭泣。
緊接著，他放開臉上逐漸升起紅暈的兩人，擦乾淨臉上的淚水，抬起頭眸子裡剩下的只是堅定的神色。他看著莎莉愛爾，還有在莎莉愛爾一邊的八雲紫，從地面撿起了霧雨之劍。
經歷傷痛，而後邁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