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靜靜的男孩2 文 / 三千籟皆無
第二章靜靜的男孩2()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聞到過,如此明目張膽瀰漫在空氣中的惡臭!
———其實那是新鮮泥土的氣息,和山上牲畜和動物的野性氣味。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經歷過如此寂和靜得夜!
———山村的夜沒有萬家燈火,只閃爍著屈指可數的油燈。靜得讓人禁不住得發寒,寂的更讓她發抖。
沒有電燈、電話和自來水,這更讓她幾乎發瘋。
難道,難道這也是人類能居住的地方麼?
她噁心的說不出一句話,甚至連呼吸都要經過手帕和口罩的幾層過濾。
這些還好,而最讓她受不了的還是那一群,不住目盯著她看的小孩子———簡直都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凍得通紅的腌臢臉色,破舊還蹭滿油垢的邋遢衣著,長著比枯草還要油膩凌亂的頭髮。
一眼望去,根本分不出他(她)們性別來。
滿臉烏奇抹黑不說,光是那一道道不約而同流到嘴裡的鼻涕,就讓她看了後三天吃不下飯去。
所以她傷心,她難過,她委屈。
她本想自己應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優雅的看報紙、烤火爐,或者和自己的男朋友卿卿我我、花前月下。
沒曾想會被派往這種人間地獄!
整日不但要無眠、挨餓,還要面對這麼多個骯髒、噁心的小魔鬼!
她白天因為賭氣吃不下飯,晚上因為恐懼睡不著覺。所以脾氣越來越壞,性情越來越糟,怨氣也與日俱增。
這三天內她已經指著校長的鼻子,大罵過五次。
校長這個溫柔綿羊一般的敦厚中年漢子,除了諾諾的陪著笑臉,只有硬著頭皮汗流浹背了。
「史上最漂亮也最恐怖的小女老師」的印象,也深深的烙在一干孩子們的心裡。他們在上課的時候,往往連喘氣都變得小心翼翼。
雪下了整整一天,過了晌時還是沒有一點力碣的勢頭,山風也刮得異常猛烈。冷咧的風從破舊的門窗直接刺進教室,針一樣的狠狠紮在孩子們,那些沒有任何保護的臉上。
孩子們不得不把腦袋用力縮緊破棉襖裡,緊緊地靠在一起,像連體嬰兒一般。就這樣,仍擋不住孩子們,像清唱和聲一般的集體哆嗦。
屋內似乎要比門外的雪地更為陰冷,卻不是因為溫度。
小女老師身穿加厚的羽絨服,腳蹬長筒皮靴,但仍然被苦寒逼得臉色蒼白。
這個可惡的鬼地方!她晗著眼淚,看著窗外的大雪,第九千次的詛咒這個地方,第一萬次的咒罵派她「鍛煉鍛煉」的上級。
她一動不動的側身望著窗外。
那接天連地的白色,統統堵在她的胸口,從她心裡湧出來委屈淚水,已經漫溢的連身體都盛不下了,似乎稍一晃動就會傾盆而出。
她根本沒有心思上課,雙手更是不肯從厚厚的手套中脫出來。一下午的時間,盡在慼慼命運,自憐傷情中度過。
孩子們呆呆的看著自己老師一個人演戲般的,時而咬牙怒目,時而瑟瑟發抖,時而又熱淚盈眶,都不知道這個小女老師今天怎麼了。
雖然納悶,但常常領教她「獅吼功」的孩子們,還是一口大氣都不敢出。雖然不太恰當,但孩子們還是深刻體會到,「伴君若伴虎」這個成語的寫實心態。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院牆裡本已打掃乾淨的積雪,又已經厚厚堆了一地。教室裡的孩子們,也都陪著小女老師默哀般的沉默著,都沉浸在比風雪更加冷徹的寒意裡。
這時,座位靠前的一個長相較清秀些的白淨男生,偷偷的向靈魂出竅的小女老師觀察了一陣兒,確定此刻的卻處於安全時段,才悄悄的回過頭,向身後的一個鼻涕拉乎的胖男生,眨巴了幾下眼睛,然後揚起下巴,向教師牆角邊上指指。
身後那個鼻涕早已過河,正在往嘴裡面蔓延的胖男孩,立時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連忙用眼神向週遭傳遞信息。
於是,一個個心領神會的眼神收到信號,忙不迭的點了點頭。
北風仍然一聲接一聲的嘶吼,一點也不覺得累。
「真是命運的捉弄,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紅顏薄命麼?」小女老師心想。此時她觸境傷情到了極處,悲憤滿滿的塞著胸臆,就要忍不住落淚下來。
哈哈!
突然,寧靜的教室裡響起一聲極清脆的笑,就像在夜裡丟了一枚硬幣在地板上,使人一驚的脆響中,突兀之極,還頗帶著些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