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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六十一回 崇禎的心 (二) 文 / 墮落的狼崽

    「受之先生,坐下說話。」崇禎蒼白的臉色上露和藹的說道。

    錢謙益聞言趕忙謝恩,然後坐下了半個屁股,薛國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只見他那花白鬍鬚抖動著,「李無庸外表忠順,實則奸詐,其人欺君罔上,當初在陛下面前言不願為朝廷效力,卻在南京斂取大量錢財,為富不仁,其後受吾皇隆恩,任福建總兵,卻不思報國,整日在福建收取大量賄賂,更有甚者,其人猜忌賢能,當初海匪鄭芝龍為熊亭燦所招安,並且殲滅海盜劉老鄉等人,並與台灣荷蘭人激戰,壯我大明之威望,但是卻被李無庸誅滅滿門,然後趁機獨佔台灣、澎湖列島、金門、廈門等島嶼。其心可誅。臣以為此人不除,日後必然是我大明第二個努爾干都司,而更可慮的是江南一向是我大明賦稅重地,糧食重地,一旦李無庸在台灣發動叛亂,江南軍備鬆弛,士兵不習軍事久已,倉促之下必不是李賊的對手,若江南落入賊手,朝廷危矣!臣懇請吾皇趁其根基未穩,滅其於萌芽狀態。」說著就滾下繡墩,花白的腦袋在地上磕的砰砰直響。

    「先生忠心體恤,乃國之忠臣也!」其實崇禎並沒有肯定李無庸必反,畢竟李無庸現在還沒有舉起反旗,而所謂的私起戰端,誅滅陳、蔡兩家九族等事情,在崇禎眼裡也只不過是李無庸藉機想賺取大量金錢而已,明朝的特務制度在歷朝歷代都是很有名的,李無庸在福建的所作所為,也都有人報告給了崇禎,收取金銀財寶、佔了別人的家宅等等,在他看來是個十足的勳臣之後,李無庸是個十足的紈褲子弟,李無庸是個純粹的奸商。

    儘管如此,但是錢謙益說的話,還是給了很大的震動。自從成祖皇帝遷都北京後,北方土地貧瘠,糧食大多是靠京杭大運河的漕運和海運來解決的,一旦南方被人佔有,北方就會陷入混亂狀態。北方是帝國的政治中心,而南方確是帝國經濟中心,帝國失去了北方,還可以偏安一隅,尋機還可以東山再起,太祖洪武皇帝不是北伐勝利的嗎?但一旦失去了南方的糧倉,那北方就成了無牙的老虎,無根之浮萍了,對方要什麼時候北伐就什麼時候北伐。

    且不說崇禎在那裡思索萬千,周延儒見狀,知道崇禎心有意動,連忙也出言道:「陛下,臣以為錢大人此言有理,江南關係朝廷之根本,就算李無庸沒有謀反之心,陛下也不可掉以輕心。李無庸對扶桑輕起戰端也確實是膽大妄為,陛下應當嚴懲。」

    「陛下,臣有話說。」面容清瘦的傅觀突然道。崇禎皇帝點了點頭,對於這位狀元門生,他倒是冀望頗深,先後擔任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列內閣。

    「陛下,臣想請問李無庸誅殺鄭芝龍一事,錢大人是如何知道的?還有錢大人說的李小侯爺在南京欺女跋扈恐怕有所隱瞞吧!據下官所知,錢大人在南京丁憂的時候,居然出入與秦淮河邊,還想把秦淮名妓柳如是收入後院的,現在如此說小侯爺,恐怕私心佔多吧!聽聞那柳氏聞李無庸散盡家財,收復台灣的壯舉後,依然追隨李將軍於刀槍凶險之地。而不是錢大人所說的欺女跋扈吧!」傅觀倒是狠毒,在明朝的時候,孝道乃人倫大道,錢謙益作為江南文壇領軍人物,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韙,在丁憂期間出沒於秦淮兩畔,也確實說不過去。

    崇禎皇帝雖然依仗錢謙益的才能,聞言也勃然變色,錢謙益見狀,臉上冷汗直流,也顧不得文人風範,連忙跪道分辨道:「啟奏陛下,臣這麼做是有苦衷,還請陛下明察。」

    「你說說看。」崇禎冷森森的說道。

    錢謙益當下不敢怠慢,畢竟眼前的這個人換內閣、換知府、總督之流如同換洗腳水一樣,快的很。「陛下,臣在南京丁憂期間,收了個學生,就是福建鄭芝龍的兒子叫鄭森,而李無庸殺了鄭森全家的事情,也是鄭森的家將馮錫范親眼所見,所以臣就想親自打聽這李無庸在南京的所作所為,而李無庸在南京呆的最多的地方,莫過於秦淮河畔,所以臣在冒天下之大不韙,出沒於秦淮河畔,微臣的赤膽忠心可對天可表,至於要納一個妓女為妾,更是不可能,微臣一向清廉,哪裡還有多少的銀兩去贖人出煙花之地,還請陛下為臣做主。」看著錢謙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崇禎拍腿長歎。

    薛國觀見狀,低聲道:「錢大人對陛下忠心耿耿,傅大人恐怕對錢大人有所誤解罷了。更何況現在是在說李無庸的事情,李無庸的事情關係甚大,江南的穩定遠遠要超過錢大人有虧孝道的事情。」說著就輕蔑的掃了傅觀一眼。在朝廷的內閣中一向是有南北之分,薛國觀是山西人,而傅觀卻是南方人,他早就想把這位南方文人給踢出內閣,換成個北方人。

    崇禎聞言臉色方有所好轉,但仍然狠狠的盯了錢謙益一眼,又轉首道:「那依薛愛卿看來,如何處置這個李無庸呢?」

    「回陛下的話,此事關係重大,陛下還是小心為好。如果處理的不恰當,南方恐怕有刀兵之險。」薛國觀沉聲道。

    崇禎說:「朕自登極至今,十三年了,沒有一天不是敬慎戒懼,早起晚睡,總想把事情辦好,可是局勢愈來愈壞,災異愈來愈多,上天無回心之象,國運有陵夷之憂。以大風霾的災異說,不僅見於京師一帶,半月前也見於大名府與浚縣一帶。據按臣韓文銓奏稱:上月二十一日大名府與浚縣等處,起初見東北有黑黃雲氣一道,忽分往西、南二方,頃刻間瀰漫四塞,狂風拔木,白晝如晦,黃色塵埃中有青白氣與赤光隱隱,時開時闔。天變如此,怎能叫朕不憂?東北有後金,西南、西北有李闖逆賊、張獻忠逆賊,這個南方…」崇禎突然停住了嘴巴,李無庸正處南方。

    「陛下,雖然災異迭見,然賴皇上威靈,剿賊頗為得手。如今經過瑪瑙山一戰,獻賊逃到興歸山中,所餘無幾,正所謂『釜底游魚』,廓清有日。足見天心厭亂,國運即將否極泰來。望陛下寬慰聖心,以待捷音。而李無庸究竟有沒有反心卻不是我等所知,陛下何不來個投石問路?」薛國觀安慰道。

    「何為投石問路?」崇禎頓時來了興趣了。

    「最近京城糧價上漲,不若讓李無庸以福建總兵名義,押解福建官糧入京,若他遵旨而行,就說明李無庸並無反心,陛下可以授其高官,或督薊遼,協助洪承疇,或者督師山東、河南等地,只要他離開了台灣,就如同無根之浮萍,由陛下處置。」

    「若他抗旨不遵呢?」

    「那就說明李無庸以有反意,陛下可以加強福建、廣東等江南沿海的戒備,想那李無庸現在根基未穩,也不趕輕易冒犯,陛下待中原匪患一除,就可舉天兵剿滅李無庸,如探囊取物爾。」

    「不錯,不錯。」崇禎拍手道:「程愛卿,你以為如何?」崇禎問的是內閣次輔程國祥,也是著名的好好閣老,程國祥在崇禎初年曾做言官,頗思有所建樹,一時以敢言知名。後來見崇禎猜疑多端,剛愎任性,加上朝臣中互相傾軋,大小臣工獲罪的日多,他常怕招惹意外之禍,遇事緘默,不置可否,或者等同僚決定之後,他只隨聲附和,點頭說:「好,好。」日久天長,漸成習慣。由於他遇事不作主張,沒有權勢**,超然於明末的門戶鬥爭之外,所以各派朝臣都願他留在內閣中起緩衝作用,更由於他年紀較大,資望較深,所以他在輔臣中的名次僅排在薛國觀的後邊。因為「好,好」二字成了他的口頭禪,同僚們替他起個綽號叫「好好閣老」。剛才進宮之前,一位內閣中書跪在他的面前行禮,哭著說接家人急報,母親病故,催他星夜回家。程國祥沒有聽完,連說「好,好」。隨後才聽明白這位內閣中書是向他請假,奔喪回籍,又說「好,好」,在手本上批了「照準」二字。此刻經皇帝一問,仍然冒出了一句經典道:「好,好。」惹的旁邊的眾人心裡一陣暗笑。崇禎雖然不喜,但是解決了心中的麻煩,也不忍責備,只是搖了搖頭,心裡卻有了一絲罷內閣次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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