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十四章 文 / 相思如風
藥店裡的人聽到聲音時俱微微一怔，九方學院可是西區的龍頭霸主老大，自來說一不二，竟有人說要替代九方學院來作證，這人沒毛病吧？
滿腹疑問的人群，目光直唰唰的就聚齊到說話的人身上，眼裡有震驚，有驚訝、有高深莫測。
目標統一，神色卻各異。
店裡的人群總共可分為四份，一種是站在圈子外圍觀的部分，一份是作證的，一種是藥店所屬，還有部分則是之前最早就入店，並一直保持沉默的，四種人有四種立場，這會兒原本就沒人說話，因而當水嘯出聲時，大家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眾人視線歸一，當真是萬眾矚目。
汗，這也太熱情了吧？
被人關注著的水嘯，無語的聳肩。
「嘩－」櫃檯後拿著稱的店員，心中一緊張，一時沒控制好力道，意將稱給硬生生的辦彎，弄出一聲大響。
自中年男子吼出丹藥有假之後，所有人都相繼退貨，只有眼前這位戴著紗帽的客人沒有與人同流合污的中斷買賣，這一點，令他感到欣喜，但現在，他有預感，他覺得眼前的客人生氣了。
弄彎稱後，店員緊張的連氣大也不敢出，身軀也突的僵化。
人群突的一靜，裡裡外外再無一絲嘈雜聲。
「稱壞了也好，反正也用不著再稱。」水嘯透過黑紗，看看店員，語氣平靜至極：「本公子原以為藥行人員眾多，事也繁多，忙碌時偶有人拿錯丹藥，錯將白品放於黃品丹中的事也並非沒可能，應當不是特意而為，可你們的態度讓本公子很失望，本公子也不敢再購買你們藥行的任何藥材，從此以後，本公子也決不會再用跟你們店標記相同的任何一家藥行的藥材，本公子不敢拿自己的丹藥來冒險。」
語氣很平淡，可話量，卻很重，重如萬鈞。
圍觀的人沒出聲，卻頻頻點頭，一副「就是如此」的表情；離她較近的人，更是自動的向一邊退幾步，留出一片更大的空間。
所有店員氣息一滯，臉色慘白如紙。
金飛雲有瞬間的呆滯。
「這位閣下，誤會，敝人並非是推卻責任，只是事發突然，敝人一時焦虛過甚，才言語過激。」愣怔後，忙忙的補救。
不知為何，他的心中莫明的湧出一種心慌感，那種感覺讓他忍不住的全身發寒。
「是與不是，本公子自會分辨，相信這裡的人也是如此。」冷冷的一笑，水嘯看都沒看說話的人與眾店員，逕自走向中年男子。
「對對，公子所言極是，我們有耳有眼，當然能分辨出真與假。」人群中響起陣陣附合聲。
不能生氣，不能急……
金飛雲臉色一白，幾乎要爆走，又在瞬間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一遍一遍的提醒著自己要鎮定。
「各位，這還沒驗出真假，一切為時過早，大家說是不？」裴自來眼見事情即將鬧僵，趕緊出來打圓場：「金記藥行一向誠信為本，自是不會故意以假亂真的，或許是那位閣下看錯也不一定，還是請相關人來驗驗，讓事實說話比較妥當，大家認為如何？」
眾人一直關注著櫃檯內的店員與中年男子，原本並沒有留意裴自來，當他自動自樓梯間走出來，一干人瞧到後，用審視的目光將其上上下下的打量。
裴自來保持著微笑，任人觀瞧。
金飛雲向出來解圍的裴大少爺投去感激的一目。
「用不著再去請別人，本公子很負責的告訴你們，那顆確是顆白品丹。」水嘯冷睨一眼，一點也沒給面子，當頭就潑出一盆冷水。
想當老好人，也得看看她同意不同意，如果換個地方，她或許成全他，但是，若牽扯到金氏世家，很遺憾，她不同意，既然她不同意，那就只能委屈他遭受旁人的白眼。
裴自來的笑容頓時就僵在了嘴角。
「真的是白品？」
一干人迅即放棄對裴自來的打量，轉而凝聚到中年男子舉起的丹藥上，看幾眼，望向藥行人的目光充滿鄙夷。
中年男子手有些發抖。
從店員一下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望向金家二公子。
「閣下，僅以你一面之辭，如何能服從？你又以何判定是白品？」金飛雲一驚，氣血就是一陣亂翻，忙忙的壓下後，據理力爭。
憑什麼？
「就憑本公子的聲譽，」幽幽一笑，水嘯抬手，一把摘掉紗帽，指著自己的雙眼：「還有就是，憑本公子這雙眼睛。」
藥店的人，圍觀的人，目光皆聚齊在那抬起的一隻纖細的手腕上，當紗帽摘掉，露出被遮掩著的容顏時，眾人的表情突的凝滯，一雙雙眼睛瞪得老大老大。
中年男子與圍觀的人群，先是震驚，隨即是驚駭，再隨之是狂喜；金飛雲、裴自來先是震驚，隨之是面如死灰。
砰砰－店員中有幾人心臟承受力太差，受不了刺激，兩眼一翻白，向後一仰，重重的砸在地面上，腦袋向一邊一偏，當場暈死。
「琉璃色瞳目，是音醫，是那位音醫大人！」好一會兒，有人興奮的驚叫出聲。
「是他，真的是他，天哪，我真見到他了！」
「好年輕，音醫大人比傳說中還年輕好多呀！」
「音醫大人，音醫大人……」
沉寂被打破，人群激動了，紛紛向前擠，想要瞧到更清楚些。
被人群的熱情嚇了一跳的水嘯，背皮一毛，滲出一身冷汗來，忙忙的搖手：「各位別擠，千萬別擠，再靠近些，一會兒店家會說大家是幫兇，掉包了丹丸，到時咱們有冤無處訴，有嘴說不清。」
柔和的嗓音，人人可聞。
人群一靜，立即安靜下來。
中年男子巍顫顫的將盒子內的絨布扯現來，鋪到櫃檯止，小心的將丹丸放到上面，滿懷崇敬的抱拳，退到一邊。
「大人……大人，灑……洒家相……相信您，請……請您主持公……公道。」激動之下，說話時舌頭直打結。
「既然店家不相信，那就讓事實說話。」水嘯慢悠悠的取出匕首，移步到櫃檯，高高的懸在丹丸上，冷眼看著櫃檯內的眾人：「你們看好。」
金飛雲，裴自來心一凜，心跳驟然加速。
水嘯舉著匕首，匕尖對著丹，緩緩下落。
「嚓」，刀尖角丹，如切豆腐，一刀到底，丹一分為二；被剖分的丹，只有表面是黃色，裡面一片白。
收匕，迅速後退。
眾人瞧瞧櫃檯上分為二半的丹丸，視線唰的投向金飛雲，滿眼的不屑與鄙視。
金飛雲暗中倒吸一口涼氣，雙腿有些發軟，身子也跟著晃了晃；裴自來緊緊的抿著唇。
「哼－」，重重一哼，水嘯冷笑一聲：「這就是事實，你們是不是還要去請相關人員來驗證，或者又想說，是本公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掉包了呢？」
「……」金飛雲甩甩頭，張口想解釋，唇動了幾次，也沒擠出半個字來。
「啊，啊，坑人哪－」中年男人反應過來，捶胸頓足，放心乾嚎：「殺千萬的，天打雷劈的藥行，你們不給洒家個說法，洒家跟你們沒完，洒家……」
旁觀者被那大嗓門一震，一時面面相覷。
天，這男人……
倍覺無語的水嘯，嘴角狂抽。
「不行，洒家要跟你們上九方學院，一定要嚴懲這種以次充好的欺詐行為，防止藥店再次害人。」嚎訴幾聲，中年男子突的住了聲，改而變得義正嚴辭。
「快快，讓讓，讓一讓，九方學院的巡護到了！」眾人還來不及有所表示，門外傳來吆喝聲。
人群微一怔，自動向二邊分開，一條通道自門外緩緩向店內展開。
金飛雲眾店員們臉色再次慘白。
「誰要找九方學院主持公道？」當通道貫通時，二位全身鎧甲在身的護衛出現在眾人眼前，濃厚的男音也隨之響起。
來得還真是及時。
暗暗一點頭，水嘯默不吭聲的站著瞧熱鬧。
「是他！」異口同聲的回應中，有人手指中年男子。
「……」二鎧甲衛舉目一瞧，目光觸及傲立著的一抹白衣時，頓時爆瞪雙眼，臉像調色板般來回變色。
看二人的表情，水嘯已明白，這會兒九方學院所屬大約都知道自己的存在了，當然，那些人會有什麼想法，那是別人的事，因而，她可是相當的淡定。
「水……水音醫，我們不知您在，如果知道您在，我們就不來了，沒打撓您的雅興吧？」驚愕過後，二鎧甲衛巔巔的跑近。
原本差點要脫口呼出「水令使」，好在反應快，忙忙的改為「水音醫」。
咚－
周圍的人驚得一顫，一顆心重重的撞上胸口，聲音如鼓響。
「你們來得正好，眼下有件事要你們處理，」事實如猜想重合，水嘯也沒有驚訝，抬抬下巴，指向當事人：「那位閣下來買丹藥，藥店竟拿白品冒充黃品丹，被人識破，還栽髒說是客人掉包，本公子看不過這種卑鄙的行為，給當面驗證，現在結果就擺在那，這店敢在九方學院眼皮子底幹這種事，想來是沒把九方學院放在眼裡，該如何處罰，你們來按規矩辦吧。」
中年男子也忙忙的跑近，自動的向二人訴說事實，旁人一個勁兒的「嗯，是如此」的附合。
金飛雲唯有乾瞪眼的份。
聽完述說，二鎧甲走近櫃檯，一人將兩半丹丸包起，裝好捧著，一人將矛頭對準胸口劇烈起伏著的金飛雲，語氣極為嚴肅：「你是這家店的負責人？假一賠十，品階要翻倍，這是歷來的規矩，先賠償買主十顆紅品丹。」
「是，這是敝人家族的一處分店，本家自經營藥材以來，一向童叟無欺，這次一定是途中出現失誤，並非是有意欺騙買家，還請二位明查。」吸口氣，鎮定一下，金飛雲琢字琢句的回話。
旁邊一位機靈的店員，忙忙的打開櫃架上的一個小抽屜，從中取丹藥。
「唉，本公子總算見識到什麼叫『判若二人』這種說法了。」幽幽一歎，水嘯一步一步的向外挪步，一邊感慨：「本公子跟其他買家一樣，都是上不得檯面的人，比不得九方學院所屬，被人質疑，被人輕視，哪怕察出事實來時被人滅口，那也是活該，誰叫我們勢單力薄，比不上人家家世好，銀子多呢，本公子認命了，那位兄台，你也認命吧，否則，說不定你一出這店，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圍觀的人群，身軀突的一顫，俱是一臉的害怕，皆悄悄的向外移步。
「灑……洒家……」中年男子身子狠狠一抖，唰的滲出一額的冷汗。
「你……」呼吸一促，一張俊面瞬間漲得通紅的金飛雲，瞪著眼，愣是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
「恭敬些，」鎧甲衛見其瞪著連院長都再三強調要小心對待的人，臉色當場變冷：「看你們的態度，我們也懷疑不是失誤，極有可能是你們為牟取爆利，特意以次充好，我們要上報學院栽決，自現在起此店關閉，現有的一切都不許動，以待核查，直至調查清楚後才許重新開門做賣買。」
核查麼？
水嘯瞇瞇眼，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金飛雲俊面漲成紫色。
砰砰－飽受驚嚇的店員，又有數人一口氣沒緩過來，也倒地不起。
數好丹藥的店員，差點摔倒，站穩後，抖著手將一隻瓶子奉送到鎧甲衛手中。
鎧甲衛接過瓶子，塞給中年男子：「這是你的損失，去吧。」
中年男子揣入懷中，千恩萬謝的道謝後，顫顫的向外跑，鎧甲的話，他是懂了，為生命安全著想，要趕緊的離開事非之地。
店內的人群也無聲無息的向外撤。
「如若不服，你們可以自動結束藥行的經營，將所有生意遷出琳琅國。」見櫃檯內的久久不語，另一位又補上一句。
「服！」金飛雲一咬牙，咬破舌尖，讓自己清醒後，重重的應著。
呃，沒骨氣！
悄悄溜至門外的水嘯，暗中將金二公子狠狠的鄙視了一回，抬頭瞧一眼金記藥行的標記，淺淺一笑，一提氣，腳步如飛，一下子沒入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