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十六章 文 / 相思如風
浴室內很靜，溫泉的噴水響聲掩蓋住了一人一馬的心跳聲、呼吸聲，也因此顯得有些空寂。
在約近半刻鐘後，池面騰起的霧氣變輕，冒起的熱氣中隱隱約約的溢出梅花的香味，那香氣很快倒滲透周圍的空氣，不消片刻，整棟小屋子內彌滿淡淡的清香味。
又過了約摸二刻鐘，小綠馬的耳朵撲搭撲搭的動了幾下，之後，像是剛剛自睡夢中清醒似的，巔動巔動幾回眼皮，才啟開一條縫兒。
縫兒越啟越寬，待睜開眼時，不知是因熱水熏蒸而產生一層水霧還是因剛清醒而有些神智不清，他那雙天藍色的瞳目霧濛濛的。
睜開眸子，飛飛眨眨眼，頭搭在前肩上，一時好似還沒完全清醒，慵慵的，表情十分的困惑。
稍稍一會兒，眼眸猛的一顫，飛飛脖子一動，迅速的望向主人。
他，終於清醒了。
這一看，飛飛驚得眼芒一晃，瞳仁就是一陣晃閃，四肢一展，「嘩啦」一聲盪開水，一下子蹦離圓形台，浮在水嘯對面的水中。
幾乎是連遲疑都沒有，飛飛腦袋一伸，將鼻子湊天主人的面嗅嗅，又探進水中，在脖子上嗅了嗅，離開水中，抬高脖子，又嗅空氣。
反反覆覆聞嗅幾回，天藍色的瞳目一瞇，瞳仁中迸出兩道冷芒，那冷森森的眼芒，似刀峰芒一般的凌利。
霎時，周圍的氣溫陡降數度。
人還沒甦醒，水嘯的意識感應到小綠馬身上的殺氣時，先一步有了反應，肌肉也乍然緊繃，那麼一受刺激，水嘯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一睜眼，就發現站在對面的小綠馬兒，他的綠色長鬃毛浮飄在水中，隨波晃動，寶石藍眼卻盛著濃烈的殺機。
「不就是小睡了會兒麼，有什麼好氣的。」靈光閃過，伸手摸摸大有要發飆之勢的小馬兒，水嘯勾出一抹高測莫測的笑容。
什麼小睡了兒？這哪是正常的小睡！
一瞪眼，飛飛幾乎不感相信自己從主人那聽到的話兒，嗅嗅空氣，皺皺鼻子，示意主人氣味有異。
「唉，身上的梅花味還是會隨著泡熱水越泡越香，真不是件好事兒。」拍拍飛飛的臉，水嘯別有深意的眨眨眼兒，示意別緊張。
飛飛的那動作，那意思，她明白。
眨眨眼，再眨眼，眨了數大眼，飛飛霍然明白了，主人不是不知，應該一開始就知道有異吧，只是，是哪時開始的？他怎麼就沒發現？
這一刻，飛飛也終於明白為何主人的一系列舉動了，慢慢的放鬆，殺氣盡收，想想，又覺得不安全，用頭拱拱主人，希望趕緊離開。
這種地方不安全，自然留不得。
瞅著一個勁兒催自己的小夥伴，水嘯苦笑。
連九方學院都不安全，這大陸又哪裡還有淨土可言？如果真的有沒有紛撓，可稱為淨土的地方，大約只有似『九幽寶府』那種地方了。
只是，那種隱世之地，並不適合她，應該是還不適合如今的她，她有她必需要的走路。
想想，又釋然。
九方學院本就是魚龍混雜的地方，它的名聲與神秘，也注定它是無法如表面上那麼的平靜，多方人馬隱匿其中也本在情理之中。
摸摸飛飛，水嘯搖搖頭，舉手到空中，自己摸摸被水潤養得有些溫熱的手臂，輕輕的瞇起眼，默默的思索著。
良久良久，回神，盤膝坐正，五心朝上，進入入定狀態。
什麼都不重要，實力最重要，無論身在何處，只要有足夠自保的實力，不管它有牛頭馬面還是牛鬼蛇神，都可平安無事。
飛飛見勸不走主人，撇撇嘴，退到一邊護法。
溫泉熱量潤身，水嘯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行功時也特順暢，源力遊走過，經脈內也生出暖意來。
再行功一個大周天後，突然的，水嘯只覺腦海裡忽的閃過一抹電流，靈台聚然明闊，隨即，身體內像有根弦震了震，剎時，丹田與經脈內的源力突兀的一滯後像沸水一樣迅速的奔騰流走。
知天境九重！
水嘯猛的睜開眼，眸子裡劃過喜色。
自移脈凝結丹田成功後，修習時吸聚靈力轉化為源力真正的是事半功倍，只不過，因丹田才凝結成功，並不太牢固，如果強行裝載太多源力，會有衝開六脈的危險，她也不敢冒險，讓其容載正常的一半容量，其餘的全部留在經脈內。
這段時間以來，她也沒有拚命刻意去吸聚靈力，只將原有的源力進行淨化，一遍一遍的凝煉壓縮，不求多，只求精益求精，細過數月的壓縮之後，每縷源力都是精純之力。
磨刀不誤砍柴功。
就算沒有刻意吸引新的力量，精純之力到達極致，終於再次吸取靈力增補時便衝破第八重的阻礙，到達第九重。
以此推算，明年七月之前突破識天境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人逢事精神爽。
突破至知天第九重，水嘯只覺全身舒暢，意識也格外的新晰，低頭檢視一番，看到自己面前的大鳥時也不覺那麼扎眼了。
嘴角溢出一抹輕快的笑容，起身，出浴池，瀝干頭髮上的水跡，換上一身新衣袍，撿起地面上的衣衫，悠哉優哉的離開小屋，逕自去井邊打水清洗。
那情形，直弄得飛飛滿頭的霧水，只步趨步驟的跟著。
洗好衣服，端去房舍後面的院子角落晾好，轉回前院，立在階前，瞅著滿院近乎零落殘敗的情景，眼裡的笑越來越濃。
「飛飛，我們去走走。」沉思良久，背著手，漫步向門口走去。？
滿頭霧水的飛飛，望望天，望望地，想了想半晌也沒揣摸清主人一舉一動有何喻意，帶著滿心的迷惑，小心戒備的跟著。
出三絕院，依著黑執事的述說，向南轉，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平整的大道，曲曲折折的漫步，一邊走一邊欣賞著滿園的珍木異草。
不欣賞還好，那麼一欣賞，直令她有揮鋤衝上去狂挖的衝動，瞧瞧，那邊是成片的三色靈芝，這邊的梨樹下竟是莖長得像小樹的天麻，那裡是一圃紅景天，還有一叢木香，人參果……
這是藥材種植標范點麼？
水嘯眼皮一陣陣的爆跳，心中蠢蠢欲動，為了不至於移不動腳步，最後只好乾脆的不看二邊，兩眼只平視前方。
這地方，還真是不錯！
飛飛樂了，一下子變得精神抖擻。
行出好長好長一段路，長到直令水嘯差點抓狂時，前面總算出現了那說是與界線的牆，那牆即是三絕院的邊界，過牆便不再是三絕院所屬。
牆中有一個月亮彎門，門是向左右推拉的式樣，如果推拉時，門會隱入牆內，朱紅色的門緊閉著。
水嘯拉著銅環，將一扇門推至牆中，讓月亮門開出一半，邁步跨出，牆的另一邊，似園子一樣，也是花木地，中間橫著一條寬道。
道的一邊，一位花匠正在一排半人高的九里香前截剪花枝，他，身著玄青色半長衣衫，足蹬布鞋。
他手中的大剪刀，大不知比普通的大了幾十倍，剪刃長過三尺，剪柄漆黑，刃口一片霍亮，在陽光下反射出道道冷光。
「卡嚓卡嚓」，大剪所過，花枝與葉片應剪而斷，紛紛飄落。
當水嘯推開門時，修剪花木的人聞聲，停止剪截花枝，側轉頭，面上現出一抹驚訝。
他是位中年人，看起來約有四十有餘，有一雙精光閃閃的眸子，面上的膚色與手的皮膚大約是因常年曬太陽的緣固，呈現出健康的黝黑色。
水嘯抿著一縷燦的微笑，橫跨過花木，穿過大道，走近一排九里香前，笑吟吟的衝著人沖沖頭：「大師，以後，三絕院的花木不必再修剪。」
「哦？」舉著剪刀的男子，發出一聲驚疑的聲調。
「本公子喜歡自由生長的花木，修剪的太整齊反而失了雅致，」悠悠的抬眼，對上男子的視線，水嘯笑得越發溫雅：「本公子昨日已去申請聘用侍童，以後三絕院就由侍童打理，一二個月才修剪一次花木，三五天清掃一次園子，蕭索一些更符合本公子的喜好。」
「嗯。」點點頭，男子的表情很平靜。
淺淺一笑，水嘯扭身折轉。
花匠突的動了。
那舉著剪刀的手腕一轉，剪刀在空中一翻，刃口的冷光一晃，鋒利的刃張開，直直的剪向水嘯的腰。
其勢如風，其剪恰似游龍出水，迅速無比；如果一旦成功，那麼，人將被攔腰剪斷成二截。
而花匠出剪，攻勢凌利，其人卻並沒有爆出任何一絲殺機，剪刀晃動時，連破空之聲都察不出半分。
冷光閃過眼底，飛飛嚇得閃身前躍。
亦在花匠出手時，剪刃上的冷光亦劃過水嘯的眼，水嘯向後一仰，身子忽的仰躺，腳下一點地，背部擦著草尖掠過，掠過三四尺時，又似彈簧一彈，反彈著回站。
正準備抬蹄的飛飛，疾身一退，自一邊掠向主人避去的方位。
「好速度。」
而她身軀才站直，身形還沒穩住，一剪走空的花匠，爆出一聲贊喝，人突的越過修剪成圓傘形的九里香，剪出靈蛇，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圓，照著水嘯的落腳上，一下子剪出數十剪。
刃口的冷光，縱橫交錯，白花花的晃得人眼花。
水嘯眼眸一瞇，足尖一點地，騰空躍起，人在空中，一足跺在一道白泠泠的冷芒上，一個鴿子倒身，向後翻去，還是邊翻，一翻後身子飄忽著退開近半太，連翻九翻，如一片白雲，飄飄忽忽的落下。
她飄落時，看似是直直下落，實際上卻左忽右閃的晃出一個詭異的成s形成的軌線。
「好身法。」
不重不輕的喝聲中，花匠往後一退，輕盈的退回九里香邊，剪子一開，「卡嚓卡嚓」的低頭剪枝。
飄忽著的水嘯，還沒落地，左右足尖互相輕點，似騰起的霧氣般，裊裊飄飛著劃過虛空，落坐到趕來的飛飛背上。
「大師如此修為，只當個花匠，屈才了。」平靜的看一眼，語氣亦是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飛飛非常不高興，扭頭奔向月亮門。
「人各有志。」花匠連眼皮都沒抬，慢悠悠的冒出一句。
嗯，好個『人各有志』！
幽幽暗歎一回，水嘯再不多言，與飛飛一樣，頭也不回。
目的也達到，多留無益。
更何況，道不同不相為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