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放逐天涯之篇 第一百零四章 棋逢對手 文 / 唐樂林
更新時間:2012-11-17
樓陽商會的行館中持續傳出層層疊疊的歡呼,讓行館樓外街道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側頭觀望,好奇那間門窗緊閉的房間裡到底發生著什麼。
顧昌和兩眼充滿了血絲,他近乎瘋狂的用那高得不可理喻的價格,一次又一次的獲得了接下來所有參與拍賣的供源權,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唐霜寒早已停止了競標,只是用看著一條可憐蟲一樣的眼神短短的打望了他一眼,便混入人群中悄然離開了這喧囂的大堂。
其實所有的看客都注意到了唐霜寒的離開,不過卻已經沒有人會去過多的在意了,因為這場勝負真正的勝者,早已揭曉。
唐霜寒一走,鄒璟自然也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她只是粗略的算了算,顧昌和這次叫出的價格總和截至現在已經有五十萬兩銀之多,這對於一個普通的商人世家來說,是個足以令之負擔一生的債務。
雖說唐霜寒也花費了十萬兩銀的巨款,可對於他心中霸業的第一步來說,這不過是一個讓人不以為意的小數目罷了。
鄒璟招呼了一聲靠在牆角里顯得百無聊賴的高峰,也從這行館大堂裡撤了出去。
他們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預期到手的兩個田產和米鋪都不出意外的拿了下來,至於瀕死的顧家,她自然是要救的。這樣一來,就等於炎庭局在這蜀中的腹地,又多養了一條會咬人的狗。
鄒璟與高峰準備先返回自己的房間收拾收拾行囊,因為他們接下來收買顧家的計劃需要掩人耳目的進行,所以他們得先佯裝離開樓陽,再暗中找個機會折返。
不過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們推開房門的一瞬間,兩人立刻就看到了坐在房中矮桌旁的唐霜寒。
唐霜寒朝著矮桌另一側的席位上輕輕抬手,比出一個請的手勢,臉上神色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怎麼會在這?——高峰眼神一狠,只聽他指關節卡卡作響,那滿指的金銀戒指間擦出了炙熱的火花。
沒待高峰的身體有任何的動作,空氣中卻忽然傳來刺耳的破風聲,像是有極細的刀口切開了穩定的氣流。
高峰頓時驚覺,他立刻看清了自己與唐霜寒之間的空間當中,竟然瞬間佈滿了反著光的刃絲,幾乎是同時,一個穿著灰色麻布衣褲的男子已然護在了唐霜寒的身前。
那個護在唐霜寒身前的男子當然就是馬辰珂,這刃絲陣可是他最拿手的絕技,儘管他的腿上舊疾沒有根治,可若是在這樣狹小的空間中動起手來,他也有不輸的自信。
鄒璟皺了皺眉,連忙一扯高峰的衣角,示意他收斂一些。
「不知唐家主為何要無端闖入我二人的房間?是我們哪裡開罪了貴府嗎?」鄒璟蕩起沉穩的笑意,不動聲色的問道。
「高夫人言重了。」唐霜寒面如沉雪,轉而令道,「老馬,你先退下。」
聽到唐霜寒的命令,馬辰珂又深深看了一眼高峰,才猛地一抖手將刃絲盡數收入了掌中,然後退到了一旁。
「兩位不但沒有得罪在下,反倒是我應該感謝兩位才是吧?」唐霜寒繼而說道,可那副神情卻絲毫沒有感謝的意思。
鄒璟眉梢一動,總算聽出了唐霜寒話裡的意思,感情她私下煽動顧家供源商人的那些動作,竟然全都被唐霜寒知道了。
不過既然都已經被發現,她也懶得裝腔作勢,索性兩步邁到了矮桌前,鎮定的坐了下來,說道:「哪裡,我們可沒有想過要讓唐家欠個人情給我們,再說就算我們不去做那些事情,今天的結果也不會有絲毫的改變,不是嗎?」
「那可未必,我倒覺得兩位的作為功不可沒。」唐霜寒似乎還沒有攤牌的意思,依舊耍著官腔。
鄒璟聽得很是不舒服,凜聲問道:「那麼唐大家主今天來找我們,又是有何貴幹呢?」
「高夫人高抬在下了,本人不過是一個唐家分家的小小家主,在下的眼光跟高夫人比起來,怕是相去甚遠了吧?」唐霜寒眸中精芒畢現,似乎想看穿眼前這個身份迷離的女子。
「唐家主何出此言?咱家做得不過都是些油米的小本經營,哪入得了唐家的眼?」鄒璟應付自如。
「小本經營?是啊是啊……」唐霜寒不禁失笑,「從蜀中最西的金塘鎮,北至溪口,南到下陵,你高夫人口中所謂的小本經營,幾乎快佔據了這蜀中的四分之一,試想一下,要是高夫人你名下的這些田產和油米鋪停業個數十天,這蜀中還不天翻地覆嗎?」
一語中的,鄒璟極力的克制住了臉上神情的突變,心中卻已是大驚,縱橫商海難逢敵手的鄒璟頭一次生出了這樣的念頭——這個人很危險。
然而還不待鄒璟做出反應,唐霜寒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有眼光的人我見過很多,但是像高夫人這樣又有眼光又有實力的人,就屈指可數了。」
「做買賣不就是為了賺錢嗎?咱家總不至於花銷這大把的銀錢要跟百姓過不去吧?」鄒璟心思急轉,乾脆以退為進:「唐家主你的意思該不會是看不慣咱家的買賣做大吧?」
「誰知道呢?」唐霜寒含糊其辭,又忽的轉口問道,「我聽說高夫人每到一地設店,都可以將與你競爭的商家壓得自己退出,不知是不是當真?」
「咱家用的可都是正當的手段。」鄒璟沒有否認,畢竟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像高夫人這麼厲害的商人,唐某從前也曾遇見過一個。」唐霜寒鋪陳道,「曾經,在黎城有一家叫柳寓樓的酒樓,只用了三個月不到,就把我唐家酒樓的生意搞得一落千丈,那家酒樓的掌櫃姓鄒,只可惜有一天柳寓樓忽然關門大吉,在下一直無緣與那位鄒掌櫃見上一面,不知道高夫人可曾聽過這號人物?」
不知道是試探還是唐霜寒的信口胡說,卻讓杵在門口的高峰聽得已是汗流浹背,高峰殺過人,也體驗過瀕死的滋味,可是像這樣兩個人之間暗伏殺機的語言碰撞,卻讓他感到比死還難過。
然而鄒璟只是淺笑而答:「若是真有這樣一位連唐家本家的掌櫃也不敵的人物,咱家倒是也想會上一會,不過咱家卻也從未聽聞過此人。」
「那真是太遺憾了。」唐霜寒說得可惜,可目光卻一刻也沒有從鄒璟身上移開。
鄒璟全當做沒看見,只道:「我們還趕著收拾行囊返回金塘,不知道唐家主還有什麼見教嗎?」
聽到鄒璟下了逐客令,唐霜寒這才站起身形,向著鄒璟屈膝而坐的位置微微躬身一禮,接道,「唐某正好也有些要事要辦,那就不打擾兩位了,我們後會有期。」
「唐家主請。」鄒璟也跟著起身還禮,門面功夫做得可謂極好。
直到目送著唐霜寒領著馬辰珂離去,她才在心中冷哼了一聲:「後會有期?放心,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唐霜寒在與鄒璟整個的對話過程中,臉上那冷若冰霜的表情就沒有變化過,不得不說這個表情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對方極難猜到說話者真實的心境。
可就在他前腳剛邁出鄒璟的房間,那沉雪似的表情立刻就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目光和緊蹙的眉頭。
「少爺,來者不善,那個高家男子的脈力不像是蜀中的路子。」馬辰珂緊隨其後,壓低聲音說道。
少爺這個稱呼,是唐霜寒在本家的名號,也不知是不是叫起來親切,就算是回樓陽做了家主,馬辰珂也沒有改過口。
唐霜寒無聲一笑,只道:「呵,人有歸根處,派些人跟著他們。」
「那就讓屬下去吧,一般的人恐怕還沒近身就被他們察覺了。」馬辰珂自告奮勇,他的擔心不無理由。
「不必,你的腿腳不便,不適合長途跋涉,再說若是讓別人來保護我,我也不放心。」唐霜寒擺了擺手,一下想到了更加適合的人選,「你去找上次跟我們接頭的暗組的人,讓他們派幾個人去跟吧。」
「這……」馬辰珂遲疑了一瞬,「暗組一向只聽他們的首領和唐老爺子的差遣,恐怕……」
「這事好說!」唐霜寒揚嘴一笑,「老東西這次欠我一個人情,正好兩不相欠。你只管告訴暗組的人,事關重大,讓他們派人先跟著,令書隔天就送到,有什麼動靜,即刻回報於我。」
「是!」
馬辰珂應了一聲,不再多言,只是跟著唐霜寒的步伐一路出了樓陽商會的行館,可直到他們離開的那一刻,那個喧囂不斷的大堂還仍舊沒有安分下來。
之後並沒有出什麼變數,鄒璟和高峰簡單整理了包袱,就這麼乘著馬車離開了樓陽,而暗組的追跡者也悄然的跟上了他們的車程。
可是鄒璟這回加了個小心,她沒有再按原計劃折返回樓陽暗中找顧家接洽,而是選擇直接返回金塘鎮。
因為她那敏銳的直覺已經意識到了暗中接近的危險,畢竟顧家只是一個小小的棋子,要用的時候,隨時都可以來取,但是一旦自己露出了馬腳,那就前功盡棄了。
這件事險險的度過了,可鄒璟卻是對唐家越發的有了興趣,總算遇上了可以不用再讓她那麼無聊的對手,鄒璟內心中的欲魔,正在甦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