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十六章、拜帖 文 / 肥孢子
風流坡裡美人如雲,群芳爭艷下,自然個個皆愛惜自己容顏。可一個大男人,竟然為了臉上兩顆牙印就一大早鬼叫鬼叫的,實在讓人側目。所以忍不住便嘲笑了起來。
聽到我的嘲諷之語,繡花枕頭倒是沒生氣,反而一屁股坐了下來,伸出一根修長得想讓人咬斷的指頭,左右搖晃,「錯錯錯!你可知『美風儀、善容止、清白自修』?這是對一個男性外貌行為品德的最高標準和褒獎。不修邊幅,說好聽是率性而為,純天然的粗鄙。而美男子是絕對不能和粗鄙沾上一點邊的。難道你不知別人如何說我的?」
我眨眼,難道繡花枕頭還是這個世界的偶像,還有追星族?
繡花枕頭不無得意地說:「至於景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景陽之姣者,無目者也。」
說他是繡花枕頭還真是一點沒錯,肚裡是否草包另說,光這死愛美的脾氣就讓我黑線。他不就是說不知道他景陽公子美貌的人,便是瞎子?顯然,我便是瞎子中的一員。
「可是你剛才的行為不能算是善容止吧?拿自己寵物出氣的傢伙,應該在道德和行為上還是有瑕疵。」我慢條斯理地說道,「欺負弱小,算什麼高帥富?」
「欺負弱小?」繡花枕頭哀鳴,扯著自己的臉,「看清楚,被欺負的是本公子!」
「大人不記小人過,你跟一個喝醉的小狐狸置什麼氣?」
這只「毀人不倦」的小狐狸正拖著一米長的口水在我懷中打鼾,弄濕了我一袖子。
繡花枕頭忽然眼珠子一轉。一把搶過小狐狸,上下打量一番,咂嘴道:「怪哉怪哉,這小東西酒量已經不差。怎麼可能這麼折騰下還睡個半死?」說著便湊過去嗅了嗅鼻子,忽然眉頭一挑,望向我。「你給它喝了什麼?味道不對啊!」
我一滯,禍水東流啊,差點把自己弄坑裡去。當下便含糊其詞道:「什麼喝了什麼,不就是酒咯?你要問也該問問那些提供給我們酒水的人,問得著我麼?」
繡花枕頭盯了我一眼,顯然沒有確實的證據,便閉口不言。
正在這時。忽然門口傳來謹慎地稟告聲,想來是對剛才的呵斥尚有餘悸,但又不敢不報。
「啟稟公子,門外有人送來拜帖,說是送給……姑娘的。」想來他一時不知如何稱呼我。猶豫一下後,只得以「姑娘」二字稱呼。這中規中矩的叫法,至少不會惹來什麼麻煩。
我一怔,送給我?這裡有我認識的人麼?
繡花枕頭看了看我,臉上閃現出似笑似嘲的表情,「交際能力很不錯啊,是誰呀?」
「我怎麼知道。」我扔給他一個白眼。
「送進來。」繡花枕頭揚聲對外說道。
一位侍者手托金盆送進一張拜帖,也不敢抬眼,便佝僂著身子退下了。
「給我的。知道私人信件不能偷窺麼?」我一巴掌拍掉他伸出來的爪子,一把把那張看著便極為高檔的拜帖搶了過來,一瞪眼道,「別忘了你的『美風儀、善容止、清白自修』。」
這是一張通體粉桃色的信箋,紙張樸厚而挺括,上面用金箔燙了片片飛揚的桃花。一股淡淡的甜味從信箋上飄來,是桃花的味道。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之物,只是誰會給我下這樣的拜帖呢?
翻過拜帖,一行閨秀氣極重的小字躍入眼簾。
「哈,竟然是她?」繡花枕頭忽然一聲笑道,「怪哉怪哉,你怎麼和她好上的?昨晚明明是本公子跟她講話最多麼。」
這傢伙的視力還真是好,隔那麼遠竟然一眼便看個清楚。
帖子是那位風流坡的頭牌桃萼蕊姑娘送來的。屈指算算,我們離開風流坡不過幾個時辰,她便送拜帖過來,未免也太過心急了點。如果送給這個繡花枕頭還有點意思,送給我做什麼呢?我可不相信她好那一口。
再仔細一看,竟然是說明日是每月的禮會日,她將隨同媽媽拜見家主,詢問我是否適時有空,與她一同上那碧克山,將另一株瑞煙草取回,以待供奉給家主。
看來這風流坡果然是關來宏的產業。不過再次提到的碧克山,讓我心頭微微一動。
「看來,昨天晚上,你有什麼故事啊。」繡花枕頭從我手中取過那張拜帖,反覆翻看了一二,好奇地打量我道,「這瑞煙草聽著怎麼有些耳熟?啊呀,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我當然不會人頭豬腦地給他解釋,只是從他手中取回拜帖,放入衣袖。便繼續進攻桌上的早點。
看我毫無反應,那傢伙終於腆著臉說道:「我也一起去。好玩的東西怎麼能少了我?」
這傢伙要是一起去,未免要礙手礙腳,心頭另有打算的我怎麼能讓他再耽誤我的計劃,當下便冷哼道:「人家只請了我,你一個男人夾在中間算什麼?」
「算什麼?」他死皮賴臉道,「正好一手抱著小姐,一手摟著梅香咯。」
我忍不住再翻白眼,這傢伙真是臉皮一級厚啊,真把自己當做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爆胎的翩翩濁世公子麼?小姐丫鬟兩不耽誤麼?
「你覺得你現在的臉適合出現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嗎?」我露出白牙,嘲笑他,「說不定明天以後便有『不知景陽之牙印,無目者也』的傳言。」
一聽這話,他立刻驚恐地雙手一夾臉,好似真的聽到這樣的流言傳入耳中,一臉世界末日的表情,連連搖頭,「不行!」
「都怪你這只死狐狸,我要掐死你!」
……
那傢伙一日都在屋子裡唉聲歎氣,實在受不了他那張苦瓜臉。我只好戴上紗帽,從屋子裡逃了出來。你能想像一個大男子在你面前做捧心狀,一臉哀怨的表情麼?在把早飯吐出來之前,我只好溜之大吉。
院子裡垂手四立的侍者。面目表情,彷彿我是看不見的空氣。看樣子,即便我把紗帽取下他們也不會多費神看我一眼。
「第一次被無視的感覺還這麼好啊。」我感歎著。信步走到小桃林中。桃林雖小,但枝蔓之間隔出一個不能被輕易窺探之地。
「你是準備利用這個機會?」騶吾的聲音。
「你在我體內都快成我的蛔蟲了。」我輕聲嗤笑了一聲,「你覺得如何?」
「怎麼做?」
「很簡單,我不是經歷過一次這樣的場景?依樣畫葫蘆就好了。」
想起幾日前,我便是托「某人之福」,便這樣混進城來。現在不過是變成要混個人出城而已。
「不過今晚必須出府一次,希望那個『狐狸洞』還沒被人發現。」
從守衛森嚴的關來府進出。要想不留下一絲痕跡,想必還得從那裡進出。
「只是現在永璥城因為我的一紙通緝變成一座死城,我有些懷疑那位桃萼蕊姑娘憑什麼這麼有自信能帶我出城。」難道僅僅因為她的美色,便會得到關來宏的特別照顧?
「說不定,因為是你。所以她有這個信心。」
騶吾回答,我好奇地抬抬眉頭,這算怎麼一說?
「因為,你是景陽公子的女人。」
我翻白眼,我就知道它要說這個狗屁理由。
「不過令我更在意的是另外一點,這種緊張時刻,她難道只為了一株瑞煙草便要行如此麻煩之事?」騶吾提出讓我同樣不解的問題,「就算是要孝敬關來宏,也沒這個必要這麼趕時間吧。這種惹人嫌疑的事情。難道她不清楚其中利害?」
「你是懷疑她這次出城的目的?」
「有一些。」騶吾回答。
我聳聳肩,「不管怎麼說,趁此機會,還是把人給弄出去吧。」
「如何通知那人?他並不知道我們,你認為他會信任一個忽然冒出來,不知敵我的人麼?」
的確。宗義沒理由相信我們。處於他這樣境地之下,任何一個陌生人都不能信任。
「當初我是怎麼相信那傢伙的呢?」我揉著腦袋,那晚的場景浮現眼前。對於他這樣一個陌生人,我又是怎麼相信,最後又上當的?
是因為他的聲音那麼像一個人麼?還是因為他長著一張和那人一樣的臉?或者為了他一雙能迷惑眾生的眼睛?
「我們沒有時間讓他相信,就看看他越不願意跟著賭上一把了。」
……
好在事情竟然順利到讓人吃驚的地步。
從一天黑,那繡花枕頭便說要睡美容,天剛一擦黑,某人便敷著香噴噴、只有女人用的「面膜」上了床,並傳出話來,任何人都不得吵醒他,否則便要被狠狠修理一番。
小狐狸更是一整天便沒有醒過,完全和豬有得一比。看樣子,即便是幾滴瑞煙,也遠遠超過了它的承受能力。那位和我一樣能喝下一小杯的桃萼蕊姑娘,現在想來也是酒量大得嚇人的主。
離開關來府已經是後半夜的事情,臨走之前,我如法炮製,再次將那個頂著滿臉白粉的傢伙打暈,以免敗露了行跡。
但下手的一瞬間,我忽然心頭掠過一陣怪異的感覺,好像事情哪裡不太對勁。
「騶吾。」我在心頭輕呼神獸,「他是故意讓我得手?」
他既然功力在我之上,沒理由這麼容易讓我輕易打暈的,而且這並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神識是混沌的,應該已經昏死過去。」騶吾掃視了一遍,肯定地說,「沒可能還清醒著。」
我半信半疑地盯著黑暗中隆起的被窩,難道真的是我運氣太好了?
騶吾看出我的疑惑,從體內顯身,「既然你不放心,那麼便讓他睡得再沉一些。」
說著,一道華彩從騶吾的嘴裡噴射而出,將整個帷帳包圍在一片彩虹之色中。
「這……是什麼?」我吃驚地看著這一切。
「你的力量雖然恢復不多,但有些也足夠我使用了。」騶吾平靜地回答,「走吧,時間不多。」
我回頭看了一眼被騶吾展露的新法術包圍在內的一人一狐,暗中說聲抱歉,便退開窗戶一躍而出。(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