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百零五 再次相遇 文 / 闕無憂

    從家裡逃出來的念希漫無目的地在高速上開著車，不知不覺，她便已經擠進了10號公路上，跟著車流，一路到了天文台上。直到下了車，念希才發現自己的打扮有多麼另類，因為逃跑得匆忙，她渾身上下除了那透心涼的運動短褲和背心以外，自己身上就再也沒有可以取暖的衣服了。

    不過還好，當初給張不凡買的那些外套，還留了兩三件在她這裡。一直以來，她一直都捨不得扔，便都丟到了後車廂。而今，卻沒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如果不是因為有這厚衣服保暖，念希真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凍死在這山頂上。想來，這真是一種諷刺。

    拿著手機走出了車子，上了山頂。天文台裡的暖氣大小合適，並不會讓人覺得很乾燥，也不會讓人覺得很冷。可是外頭的星光燦爛，卻引誘得人們來到天文博物館外頭的陽台上，看看洛杉磯的夜景。

    念希在博物館裡漫無目的地逛了一圈，爾後又買了張票躲到那個360度大穹幕科普影院裡頭去看了一會兒虛擬星星，這才真正一個人走到天台。

    人剛到天台，手機就來信號了，一直響個不停。念希沒去接，只是看了看，發現都是趙齊打來的，便放下了。之後，就一個人坐在天文台上頭髮著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穿著張不凡的衣服的緣故，念希總覺得，自己真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心裡有一股子倉皇和恐懼，怎麼都壓不下來。為了能夠讓自己心情平靜，她發瘋似地給張不凡以前的手機打著電話。

    只是當初那部一打就通的電話，她如何撥通也只是迎來一串忙音。而這一聲又一聲漫長的嘟嘟聲，幾乎是要將念希逼到崩潰。終於，她哭了出來。

    因為手指凍僵了，手機落到了地上。念希想去撿起來，可是卻發現手掌已經凍得沒了知覺，怎麼樣都沒辦法拿起那台手機，幾番努力之下，手機依舊原封不動地躺在地上，似乎是在嘲笑她的無能。

    這一下子，念希哭得更凶了。簡直是慘絕人寰，毀天滅地，恨不得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光一樣。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溫暖的懷抱突然就將她包裹了起來。念希一愣，抬眼看對方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連視線都模糊，壓根就看不清那個男人的臉。

    直到他開始說話了，念希才意識到，對方是誰。

    「……不凡……」她以為，自己一定是在做夢。不然的話，又怎麼能夠讓她碰見這夢裡的人。

    「是我，是我……別坐在地上，涼。起來說話，先起來說話……」張不凡皺著眉頭，將念希緊緊裹在自己的大衣裡，只是稍微一用力，便輕鬆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張不凡心裡一沉，為念希消瘦的體型感到心疼。

    「你怎麼回事？怎麼大晚上地跑到這裡來吹風呢？趙齊在哪裡？你出了什麼事了？」

    面對張不凡心急如焚的盤問，念希只是一邊搖晃著腦袋，一邊緊緊將他抱住。她的情感在告訴自己，眼下發生的一切是多麼地令人絕望而又如此美好，而她的理智也在跟她自己說，之所以覺得絕望，是因為她自己心裡很清楚。這一切一定會轉瞬即逝，短暫得像個夢。

    如果她現在不去抓住，下一秒她就連回憶都不配擁有。

    「我沒事……我沒事……見到你就好……我只是……太想你了，我真的只是太想你了……」念希胡言亂語著，眼淚早已經流成了一道溝壑，怎麼都止不住。

    面對這樣的吳念希，張不凡只能夠沉默地抱著她，用自己最為溫暖寬闊的懷抱，來給她最有力的回應。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

    慢慢地，天台上的人群逐漸散去。念希也好像是哭累了，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張不凡陪著她一起坐在冰冷的地上，仰頭看著城市上空的星光璀璨。二人的心思，似乎都不約而同地飛回到了以前，當張不凡在比弗利山上的那棟房子沒有被毀的時候。

    「你在想什麼？」平靜下來的念希，揚起腦袋來好奇地看著張不凡。

    張不凡低下頭來，好笑又好氣地看著念希哭腫了的雙眼還有那哭紅了的鼻頭，「你說呢？你說我在想什麼？」

    「……如果你是在想在比弗利山上的那個晚上，我們就是在想通一件事情。」念希將臉貼在他厚實的胸膛上，因為張不凡只是穿了一件襯衣在裡頭，這樣的姿勢，可以讓她十分輕易地聽到他的心跳聲。

    對於念希的回答，張不凡什麼都沒說，只是沉默地將之再抱緊了一些，「這裡風大，我們還是先下山吧。」

    「……我現在不想回去……我可以去你家麼。」念希囁嚅著，這還是她第一次提出如此大膽的要求。

    對於這樣的請求，張不凡也感到了意外。他低頭看著窩在自己懷裡的念希看了很久，突然意味深長地問道：「你不怕麼，和我這麼藕斷絲連著。怕是對你我都不好。」

    「……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只是不想現在就回家而已。」念希愣了一下，突然嗤笑出聲。轉眼間，那個愛哭又膽怯的小女孩早就已經不見蹤影。在張不凡面前的，是一個趾高氣昂卻又如此妖嬈多姿的女人，「再說了。這有什麼好怕的，難道是你怕？」

    「那好，就去我家。」面對這樣的邀約，張不凡覺得，自己沒有不接受的道理。只不過這話題來得太突然，讓他不得不去多想，是不是因為念希碰到了什麼事情，才會讓她如此決絕與義無反顧。

    二人沉默從地上站了起來，肩並肩地走在去停車場的路上。期間，本來應該談笑風生的兩個人，卻什麼話都沒有。直到這個時候，念希才有些自己早已經是前情婦的自知之明。不覺間，眼淚又湧了上來，卻沒落下。倔強的她只是抬起頭來，讓眼淚再慢慢回到自己的眼眶裡。

    「這星星就那麼好看麼？」張不凡站在她身後，默不作聲地看著念希看了好一會兒。等到他再吭聲的時候，話語裡似乎有些明知故問的味道。

    或許念希的倔強是她最為耀眼的品質之一，可是到了這種時候，張不凡卻十分厭惡她現在這副模樣。因為念希的沉默與逆來順受，只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無用的人。

    「嗯，很好看。和當初的一樣好看。」念希回過頭，微笑地答了張不凡的話。那笑容，宛如初見那般，看得張不凡都有些癡了。

    「……走吧。」怔愣過後，張不凡突然低下了頭，悶不吭聲地向前衝去。念希微笑地跟在他身後，光是瞧著他那怒火沖天的背影，就知道自己似乎又再一次地輕易撩撥了對方的心弦。

    只是若放在以前，此時此刻，她一定會毫無顧忌地放聲大笑。因為不用去證明什麼，也不用張不凡去多說什麼，她心裡已經認定了這個男人就是她自己的，沒有人能搶得走。

    而今，物是人非。

    念希想到這裡，又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繁星。只覺得先前的那些恐懼與痛苦，都因為這一次意外的會面和天上的星星而慢慢流走消逝。此時此刻，她的心中只有平靜。

    那是一種為了保護自己心裡最美好的那塊聖潔之地，而做出的赴死的覺悟。

    對於這一切，張不凡卻一無所知。而念希也似乎並不打算讓他知曉。

    「喂，上車了。」已經打開車門的張不凡，臨進車子之前，特意又抬頭看了念希一眼，見她又在那兒發呆，禁不住皺了下眉頭，這麼叫喚了一聲。

    「哦。好。」念希點了點頭，一邊回著他的話，一邊將視線又重新放到這個男人的身上。那一霎那，她笑得異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