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 宮牆角陡生悟 文 / 枯籐千妖
等轎子平穩地落下，毓意不大卻很有力量的聲音響起：「別怕，有我。」
楊賦意的神色微動，但只是一瞬她又恢復了常色。她擔憂地問：「姐姐，外面是什麼人？」
毓意皺了下眉頭，剛才的公公去了哪裡，怎麼沒有人來告訴她究竟所謂何事？她遲疑了下，仍揚聲道：「盛春，外面何事？」
「啊呵！聽話聽音是個小小女娃子。不曉得如何能坐上這般金貴的轎子？」話音未落，緊接放肆的狂笑。
毓意聽聞轎外不懷好意的言語，不由心生嫌惡。她居然不合禮節地掀開轎子，定神望向盛春，繼而蹙眉搖頭。
盛春會意，面浮慍怒。她衝著公公呵斥：「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起轎！若是誤了小姐進宮的時間。啟珍公主怪罪，你擔當得起嗎？」她得了老太君的命，萬事照顧好小姐。暖夏跟在二小姐的身邊，大小姐只她一個能得上話來的人。
毓意見盛春說出了她的心裡話，不由讚許地點頭。她隨著盛春故意裝得凶狠的目光，斜眼流里流氣的男子，隨即放下轎簾坐在轎子裡生悶氣。
她雖然是小女子，但她代表的是楊家氏族。若是有任何的差錯，誰都承擔不起。她清楚外面的男子必然是大有身份，否則混跡宮中有眼力的公公怎會生躊躇之意。可她也絕不放任別人平白拿話辱她。
機警的常公公回過神，連忙陪著笑解釋：「楊大小姐！外面徐小侯爺打趣，絕無別的意思。小侯爺！轎裡坐的是楊太傅的千金，現要進宮陪讀。奴才先送小姐，回頭再來請罪。」
常公公得體的答案，讓他脫離兩邊不討好的尷尬。他揮手，轎子便向前面的宮門抬去。
毓意這時才敢長舒口氣，她牽過楊賦意的手，軟語地寬慰：「妹妹，事情過去了。」
「嗯，姐姐。您不用擔心我，我很好。」楊賦意乖巧的回答讓毓意暫時放下心來，至少這個妹妹是懂方寸的。思慮剛才那一幕，只念她年紀太小。
剛才攔轎的眾人眼瞅著轎子漸遠，齊齊地一聲「哀歎」。可瞄到仍未反應過來的徐小侯爺，不禁爭相挪揄。
宗正寺卿周明光的ど子周軒渝，衝著面前長相溫文爾雅的林簡擠眉弄眼道：「阿簡，你說子紓是不是被妖魔鬼怪勾了魂啊？」
「依我看，倒不是。而是他自己的魂跟著人家轎子的後頭去了。瞧那瞇縫的眼睛，全是光。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可惜，這求得有些早！」頗有深意的感慨從向來喜歡尖著嗓子說話的趙釧口裡吐露，薄得過分的唇瓣一努，滿是不屑。
而人稱徐小侯爺的徐子紓，充耳不聞周圍朋友酸溜溜的言論。他收起放蕩不羈的神色，認真思索起來。轎中女孩那張似曾相識的面龐，他一定是在哪裡看過。加上那道彷彿含住芒刺的目光，他更加確認自己熟悉的感覺。然而，他到底是何時何地遇上的「她」？
「你們四個人，守著陽錦的宮道做什麼？」納蘭杼揮著折扇，一副純粹瞧好戲的模樣。
「原來是太子，我們不曾做什麼。」周軒渝斂回玩笑，恭謹地朝納蘭杼拱手。
「用不著客氣，想必你們也是去太傅那裡的吧！」納蘭杼別有含義地追問，一雙亮得晃人的眸子卻是望向徐子紓。
林簡見徐子紓受困，忙幫著解圍：「殿下，太傅乃是教您的老師。我們不過是去夫子那兒問些東西，如果一道不如同去吧？」
納蘭杼睨眼林簡，輕蔑地哼聲：「既如此，同去吧！」他走在前面，用折扇擋住面上流露的嘲笑。怪不得徐子紓不學無術的樣子能入得了父皇的眼，讓父皇誇他奇才。其實不過是運氣好，有林簡幫他做背後的事而已。
進到後gong前段，依照大蘭的規矩需下轎步行。毓意走出轎子，止不住心底的驚異低低地發出一聲感歎。
金雕玉粉的宮殿巍峨地矗立在陽錦城地勢最高的地方，錯落有致的亭台樓閣穿插其間。既有皇家的威儀又有大蘭景致的精美。耀人的陽光落在宮殿的角隅，折出灼人的光線。
毓意走在青色的石龍板橋上，垂首戀戀地凝視清澈小河裡面歡暢遊著的小魚。
五彩斑斕的魚兒肆無忌憚地穿梭，激起的漣漪朝四週一圈一圈蕩漾開來。猛地躍起的魚兒打破河水裡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暈開更大的水花。或有爭食的魚兒，湊在一起張大嘴巴吐出亂串的泡泡。
就連平日在眾人面前不敢抬頭的楊賦意此時也掀開眼簾，默不作聲地停下腳步。
時間耽擱得久了，常公公硬著頭皮提醒：「楊大小姐，得快些走。要是誤了時辰……」
「知道了。」毓意別開視線，重新抬頭往前走去。剛才的魚兒，怕是很幸福的。
珍緹宮是啟珍公主的宮殿，作為皇上最疼愛的公主，啟珍公主自有別人不能享受的特權。
毓意走到珍緹宮富麗堂皇的宮門口，望著處處充滿皇家氣息的宮苑，她只得壓制曾經的小姐脾性。奶奶從很小的時候便告誡她將來要做最出色的人，那麼她就得試著學會很多。
「翡翠姑娘，勞煩您去跟顧嬤嬤說聲：楊家的小姐來了！」常公公彎腰上前，低三下四地對著從內殿走出的翡翠平緩了嗓子說話。
「跟我進來吧！」翡翠看都不看毓意，漫不經心地勾勾手指。
桃粉色的指甲在陽光下愈發顯得艷麗，甚至帶著刻意的嘲諷入了毓意的眼睛。她生平第一次被這樣的人瞧不起，心生不滿，粉嫩的拳頭情不自禁地握緊。
「小姐！」暖夏扯扯毓意的袖口，示意她不要多言。
「可是暖夏，我……」毓意閉上嘴，兀地將後半句話嚥下去。她無力地鬆開手，體會到不宣於口的孤獨。這裡不是楊府，這裡是不知深淺的皇宮。進宮來時的新奇登時煙消雲散，餘下只有奶奶諄諄叮嚀的「四不多」。
宮牆疏離，自掃門前雪。人情淡薄，應獨善其身。
「快點進來，啟珍公主缺人『陪』她玩呢！」翡翠見毓意沒快步跟上前，嘟起紅唇不耐煩地摞下句。她趾高氣揚地扭過身子，暗笑毓意：進了宮，擺什麼小姐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