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三章 譏諷笑奈偶遇 文 / 枯籐千妖
喻夫子授課沒有年老夫子的枯燥，舉一反三的例子總是能讓底下的學子很好地掌握知識點。其實學習的內容並不多，再者眾學子的年紀尚小，自然課業負擔不重。
下了課，等到喻夫子離去，眾人便把書本一合紛紛圍在毓意的身邊。她們欲要七嘴八舌地討論，奈何沒找到合適的理由竟齊齊地沉默。
毓意清楚皇家的學堂不比其它，特意分為男女兩個學苑。只有皇子和出類拔萃的公主才有獲得優秀夫子授業的資格。除皇室外的宗親，只要握有實權對大蘭王朝有所建樹的家族裡的嫡子或者嫡女可能來到皇宮學習。由於要求嚴格，因此能入皇家學苑屬於難得的榮耀，世家皆以此為傲。
而她的家族雖說名聲在外，門生眾多，然而遺憾的是始終無人在朝堂上佔得一席牢靠的位置。即使她的父親是太子太傅，但總不過是名頭響亮而已。所以芳學苑的女學子會對她那麼新奇，哪怕知道她是啟珍公主的陪讀。
毓意收起思量，起身有禮道：「各位姐姐，毓意初來芳學苑。若是有不小心冒犯的地方，希望各位姐姐多擔待。」
「不用客氣，互相照應自是應該的。啟珍！你可得多長點兒心，不要讓人家幫你收拾爛攤子。昨個的教訓，現在還留在人家的臉上。」率先說話的女學子，已有約莫十一二歲的年紀。一張小臉雖然還沒有長開，但裡面蘊含的傲氣卻是超過在場的其他人。她刻意地抬高尊貴的頭顱，只用餘光斜瞄毓意。
旁人捂嘴偷樂，譏笑毓意白皙的右臉殘留一道痕跡。
毓意沒有過分去計較她的態度，而是真切地仰起頭，不亢不卑地問道：「毓意能叫您姐姐嗎？」
「不要沒有規矩，昭初長公主豈能當你的姐姐！」另一個冰冷的聲音橫空冒出，不客氣的呵斥打斷毓意將要說出的話。她看向毓意的目光，只有乾淨的疏離。
毓意懂事地垂下頭，不做爭辯簡單地應聲：「是！毓意逾越了。」
「瞧著倒是伶俐的丫頭，沒想到被徽陽郡主一句話便嚇得不敢應了。」不知道是誰在嘟囔，只聞暗藏其間的語氣尖酸直白。此話一出，引得低笑聲成片。
「未必，未必。且看以後，能來這裡的哪個不是有心計的？」有人從毓意身邊擦過，扔給她句如魚刺梗喉的嘲諷。她欲要抬頭瞧個仔細，方便日後認清，卻不想站在她身畔的樓心寧用力地扯了下她的衣袖。
眾人見毓意不敢駁斥，覺得索然無味。她們不由輕移蓮步，走到堂外想要尋處隱蔽的地方可以一睹酬勤苑裡面翩翩男學子的風采。
毓意只好僵硬身體，等學堂裡面的他人散去，才敢放鬆下來。她轉過頭，疑惑地對上樓心寧澈明的雙眸。她張張嘴，忍不住相問：「你方才為什麼會拉住我？」
「你聰慧，難道不能猜出個中意思？」樓心寧眨眨眼睛，反問毓意。她算是這些貴女裡面不起眼的人了，若不是出於好意，她也不會去得罪她們。
「謝謝！」毓意本來還想問樓心寧別的事情，念她們交情尚且只好作罷。
毓意別過樓心寧，牽過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楊賦意踏出堂門，肆意享受休息的時間。
熱情的陽光從不吝惜自己的溫暖，更不會有心地偏袒任何人。此刻令人舒服的光芒照到毓意的臉上，映得她的笑容從陰雲裡走出，霎時清透。
楊賦意的視線剛好落在毓意的臉上，讓她有瞬失神。這個有著血緣，名義上為姐姐的女孩，真的很美。不同於別人的秀美，這是種大氣又不失親切的美麗。她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覺，只好用認識的字眼代替。
「賦意，陽光多好！」毓意回過頭，正好讓陽光照在她的側臉。儘管是稚氣未脫的面龐，卻讓唇邊揚起的弧線讓她整個人神采煥發起來。
「對，很好。」楊賦意盡量抬起頭，瞇起眼睛感受陽光溫柔地觸摸。
楊賦意本不討厭和毓意相處，甚至有時候會期待。對她而言，毓意就像是從陰鬱的生活裡透過窗口破洞的一束光。但是如今，她要擺脫庶女這個名分。她悄悄地掙開毓意的手，獨自跟在啟珍身後安靜呆著。
等到毓意回過神之時，身邊已沒有一個女學子。她微詫，索性走遠些去尋找賦意。
「呵呵！徐小侯爺果然是妙語連珠，逗得昭初長公主都笑了。」笑得諂媚的衛湄兒，上著短襖素色寬袖衫，下穿嫩黃掐腰長裙。她笑得前仰後合，襯托女子淑儀的寬袖隨風擺動，恰巧露出她掛在腰際的玫瑰紅香袋。風拂過，馥郁花香撲鼻。
徐子紓謙謙拱手，彬彬有禮道：「能得長公主一笑，子紓不枉來這趟。」
「徐小侯爺，下次莫來女苑了。若是讓母后知道了，定是少不了責罰。」昭初擺正面色，略顯嚴肅地勸誡。她說完便不再逗留，而是往回到芳學苑的小道走去。沒人看到的地方，她才敢洩露克制的情緒。
一雙盡顯長公主風華的丹鳳眼，此時溢滿欣然。若是母后的暗示沒有錯，那麼徐小侯爺便是她長大成人的歸宿。儘管她生在皇家不能選擇自己的婚姻，但假使能與夫婿情投意合，再沒有婚姻大事能比這樣的兩情相悅要好的了。她心中歡喜，先前積存的不虞陰霾頓時消弭。
毓意兜兜轉轉，仍是沒有尋到人影。她瞧著時辰差不多到了，打算先回芳學苑。
她收斂擔憂，心裡暗忖：按照賦意的性子，應該會多加小心。她咬牙轉身，挺得筆直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迂迴石道的拐角。
「楊毓意！」帶著刻意的調侃，喚名聲拖得悠長，外露不甘。納蘭杼剛從楊太傅的書房出來，沒想到偶遇東張西望的毓意。這等機會他定不會放過，於是極其乾脆地叫住了毓意。
毓意輕蹙淡眉，心裡腹誹究竟是誰。冷不丁的，一個來不及看清面容的人竄進了她的心房。她的眸子閃過一絲厭惡，但必須恭謹地轉過身，放輕聲量輕呼：「太子爺，安好。」
這彆扭的請安入了納蘭杼的耳裡，別有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