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自熱鬧相橋頭 文 / 枯籐千妖
人突然多了起來，團團圍在外面，逼得啟珍進退不是。她索性往更裡面走去，既然艱辛地出來趟，乾脆一次性玩個痛快。
毓意辛苦地擠過擁堵的人牆，幾乎磨碎牙齒快語：「先回家，天色不早了。」
「不！我要繼續逛逛。」啟珍推開毓意伸過來拉她的手，一溜煙地消失在人群中。她避開所有人的監管，自是落得開心，難免任由自己的性子行事。
毓意著急地跟在啟珍的人後追，她人生地不熟要是出事該怎麼辦才好？她心慌意亂，忘記應先去支會兒留在原地等候的楊賦意她們。
「姐姐怎麼去了那麼久，暖夏你去看下。」楊賦意口吻裡有著急切的關心，她抬頭望眼天色，再望向暖夏。
暖夏瞧著這雙充滿關切的眼，心底多少有些冷。她知小姐待二小姐真情實意，但她卻不知二小姐待小姐如何。現今看來，多半摻雜著咒怨。當初她想老太君讓她跟在二小姐的身邊，定是有她的原因，孰不料竟是這般。
「二小姐，奴婢這便去。」暖夏的面上神色飄虛，像是隱在重巒疊嶂的山水邊沿，讓人分辨不清。唯有語氣裡的恭謹，讓楊賦意覺得這個丫頭對她還算忠心。
盛春見暖夏要走，不禁急道：「你們把二小姐安生送回府，我和暖夏去找小姐。你們務必告訴老太君公主出宮的事兒，好讓老太君派人來尋。」
暖夏聞言，不由回身，不經意間接觸到楊賦意眼底的寒芒。她下意識地往後退去，不等盛春跟上前就埋沒在隨波逐流的人群。
啟珍往前頭朝熱鬧的地方趕，覺得夜晚的陽錦有番不同的別緻。她愉悅地笑著，舒展開平日微攏的眉眼。她其實很想去學著編個香袋送給自己掛念的人，奈何她的手藝太糙，不能成型。
她聽到間或有人壓著聲音喊她的別號，心知是毓意。不僅不停下，反而是加快腳步。她不想讓別人打擾這晚的夜景，只願這樣走下去，尋求心裡的感動。
毓意走得乏了，口乾舌燥地倚在橋邊喘氣。她轉個身，將身體靠在橋上，抬頭仰慕星辰。或大或小的星，佈滿原本陰沉的夜空，皎潔的月色給星披上層清透的薄衫，迷濛地令人產生錯覺。彷彿星是隱在月亮後頭，殊不知星在月亮旁邊。
她仰的脖子有些酸，轉動脖子矯正酸意。不曾想踉蹌地撞到站在她身畔的人。她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小心撞到你。
毓意說著往後面退去，挑起眼眸正巧對上一雙略帶笑意的眼。她愣怔，隨即戲謔地出聲：「太子爺，怎會來這般普通的橋頭？難道不怕侮了你尊貴的身份！」
納蘭杼的笑僵在嘴角，他恍惚今日與她站得距離明明很近，卻比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還要遙遠。他原站得有些遠，才敢肆無忌憚地打量她安靜的模樣。只不過拗不過心裡的意思，由衷地上前靠近。他聽出毓意話音裡的不屑，冷聲反問：「你把啟珍帶出來，不擔心辱沒她的身份？」
「太子爺！首先啟珍公主不是我帶出來的，其次啟珍公主沒擺臭架子。」毓意面露譏笑，準備離去。她只覺方纔的星辰亦蒙上細碎的灰塵，投不出璀璨光芒。
「人多熱鬧，我擔心她出事。如果你看到她，告訴她林簡仍在宮裡等她。」納蘭杼莫名地軟了語氣，口吻裡滿是對啟珍的溺愛。
「公主的性子，我猜不透。不如，咱們分頭找。」毓意的話說出口，她不由後悔，怎麼能用「咱們」兩個字。
納蘭杼聽此，面容上的神情稍釋，溫聲應諾：「既如此，分頭找。兩刻鐘後，咱們來這裡聚合，不管是否找到啟珍。」
兩刻鐘轉瞬即逝，毓意回到橋頭的時依舊，納蘭杼並未到。她不安地在橋邊徘徊，心裡的不安分漸濃，她想要再去找啟珍，萬一出了意外可不好。
「你還沒吃過東西吧，這兩個包子給你墊墊肚子。」毓意的耳際冷不丁地冒出個微有體貼的潤玉嗓音。她的懷裡隨聲揣了個火燙的油紙包，騰著熱氣的包子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毓意呆在原地，透過語氣她居然看到張卸下冰霜的臉。她瞄眼油紙包裡面白淨的包子，肚子配合地發出陣「咕嚕」聲，她紅著臉嚥下口水，吞吐道：「包子是買給我吃的嗎？謝謝啊！」
「記得付錢，我只是順路帶的。」納蘭杼看著眨眼變得狼吞虎嚥的毓意，掛在嘴角的笑跟風朝整張臉擴散，燃燒進眼裡。
毓意咬下口包子，口齒含糊：「等會兒給你錢，哦！記得下次不要買菜包，我喜歡吃肉包。菜包沒有油氣，人會變得幹幹的。」
「撲哧！」納蘭杼憋了好久的笑，終是沒忍住。他誇張地咧開眉眼，愣是表情弄得豐富多彩，色彩紛呈。
「我說的是實話，怎麼你不吃肉包子？」毓意橫了眼納蘭杼，口氣不善。她吃肉包子值得笑嗎？真是奇怪的人！
「吃！不過我吃菜包加肉包子，不過女孩子還是不要吃太多的肉。否則變得胖了，可就難看了。」納蘭杼「好心」地提醒，他的手握成拳，咳嗽幾聲才把笑聲壓了下去。他瞟眼不動聲色的毓意，把俊臉湊上，驚問：「莫不是你現在亦是覺得自己胖了，再思量自己以後應否該少吃些肉？」
毓意把油紙包好，沒好氣地掏出幾枚銅幣，諷刺：「太子爺說的笑話一點兒都不好笑，雖然買的包子不錯，但銅臭味厚了些。」
納蘭杼沒再深究毓意的嘲諷，而是接過銅幣，認真地開口：「一分錢亦是錢，我們得珍惜。還有天色那麼晚了，楊家的人想必急了。我把你送回楊府後去找啟珍，至於你不要操心啟珍的事。」
「公主沒有回宮，若是皇上知曉，恐怕難逃責罰。」毓意的心裡存著顧慮，即使納蘭杼讓她走，她仍是遲疑。
「先回楊府，其它的事不用你擔心。」納蘭杼推著毓意往前面走，走到楊府的門口他才離去。
毓意走進楊府，月光已然厚得堆積在地上，宛如深秋落下的積霜。
旁邊的門衛馬上上前：「大小姐，您總算回來了。夫人有事找您，老太太讓您先吃了飯。」
「二小姐回來了嗎？」毓意往前走去，輕聲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