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還幻真親人傷 文 / 枯籐千妖
見時辰差不多，毓意只能往內堂走去。她偷偷地望眼站在遠處笑容燦爛的啟珍，心裡的沉悶不由放鬆了些，幸好人家的性子是能放得下的人。
啟珍接觸到毓意擔憂的目光，唇邊泛起的笑意暖了幾分。她真的感受到有朋友的好處，那種不同於其他的關心，或許這就是友情所能夠帶來的魅力。
今天的第一堂課是喻夫子的課，毓意覺得自從上次她去請喻夫子幫忙之後，喻夫子對她的態度有了明顯的改變。且不說其它，單是他對於她不懂地方的點撥便有很多。反正對她有利的事兒，她也沒去太過深究。
「楊毓意？」喻智於語帶疑惑，俯下身子猶豫地叫了聲正在發呆的毓意。他瞧著，忍不住開口。
「啊！夫子。」毓意才回過神，她放開手裡緊攥的書，抬起頭直直地闖進喻智於的眼裡。她詫異，那雙清澈的眸子霎時閃過不同的神思。
喻智於收住心底的打量，恢復平日的冷漠，面無表情地呵斥：「以後若是課上不專心，得有所懲戒。」
「嗯，學生明白！」毓意舒了口氣，忙不迭地應聲。她以為喻夫子發現了她心裡的想法，欲要質問她，沒想到只是如此。念及此，她不得不嗤笑自己，怎麼會有這麼些複雜的念頭？
下了課，樓心寧湊到毓意旁邊莫名地說了句：「注意點兒，最近的事！」她不方便說得太透徹，只不過不願意見到楊毓意那種被人刁難的場景。說到底，人終歸是有良善的一面。
毓意愣了愣，隨即揚起個笑，頷首道：「謝謝！」她對樓心寧的感覺不算太壞，雖然比不上啟珍，卻比虎視眈眈的人要好很多。
時光悠悠，匆匆一月刷地從眼前跑過。天氣暑熱，熱得女學子心生不滿。往年這時候她們定是躲在宮裡的雅閣避暑自學，而今年偏生有人在前朝提倡節儉。於是hou宮一同受到波及，沒有了以前的待遇，眾學子亦唯有乖巧地守著學苑上課。
撇開別的不說，學苑裡請的夫子涵養都是極高，所以教出來的學生除了品性不一，外在的表現還算突出。畢竟是皇親國戚、豪門貴族出來的小姐和少爺，家教肯定嚴格。即使有所寵溺，耳濡目染的規矩照樣壓得他們在人前保持良好的風範。
儘管日子晦澀，但毓意覺得現在的生活沒什麼不好。忽略其他人的自尋麻煩，她過得仍可以開心。再者回了楊府，也不會回到曾經的瀟灑。她是楊家的嫡長女，在生下來的那一刻背負的命運便於別人不同。可只要她按著心底的想法走下去，這一生必然跟她設想般，大戶人家的平淡裡夾雜瑣碎，時有精彩。
然而毓意不清楚的是將來會有一天，她的人生會讓他人逼到風口浪尖，痛苦地抉擇。她自以為是所追尋的假想靜謐即將一去不復返，若她活下去只能活得比別人艱辛。因為她素來的信仰，會傾覆。
這日毓意倚在小橋邊兒上，心情愉悅地瞇起眼，享受著難得的安寧。
水光瀲灩，金色的光點旋轉著跳躍。竄出水面偷懶的魚，大剌剌地喘著氣。涼風吹過，倒不像是盛夏的季節。若不是剛下過雨，天氣的暑熱消退許多，毓意才不會趴在這裡等啟珍。
太陽探出腦袋，傾灑的熱度令毓意皺起了眉。她好不容易趁著啟珍見人有悠閒，誰知上天眼巴巴地收回了這份賞賜。但她不想動彈，軟軟地靠在橋上愜意地放鬆，任由額頭冒出汗珠。
「毓意！」啟珍一眼望到站在橋頭的那個人，她的心驀地慌亂。她衝上前去，準備把方兒不小心路過聽聞的談話告訴毓意。可當毓意回頭，嘴角蕩漾著快樂的柔潤臉龐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突然後悔了。她不希望毓意去摻和煩惱的事兒，哪怕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楊家。
「你總算來了，你要是不來，我非讓太陽把要烤下層皮不可！」毓意的心情很好，遏制不住的笑意從她的面上一直蔓延到眼底。她無所顧忌地拉過怔在原地的啟珍，指著對面的亭子故意嘟起嘴埋怨：「你還好意思發呆，害我站了那麼久。這會兒子沒力氣，你拖我過去坐吧。」
啟珍愈發不知所措，她從來不曉得毓意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她更加煩躁起來，原本心裡的打算全拋在腦後。她狠下心，決定暫時不告訴毓意。
「好，我拖你。不，我抱你過去。」啟珍迅速調整了面色，半推著毓意往亭子走。她用另一手擋了擋光線，沒料到日頭那麼猛烈，毓意想必是等了很久。
毓意不客氣地往石凳上一坐，拖著腮，促狹地擠眉弄眼：「說好了我幫你們望風，沒想到你們說了那麼久。站得我腿酸了，沒想到林簡居然比我重要。」
啟珍臉紅，並不拿話堵毓意的嘲笑。她原本是說好毓意來這裡等她，然後她跟林簡說會兒。先前好好的，不料經過清安院的時候，那些個人背地裡的議論。她心裡咯登，急急地跑了來。
「你這裡隔那邊遠，算什麼望風。瞧你自在的樣子，巴不得我多待會兒。」啟珍隨便地應對，她現今哪有心情跟毓意打趣。她的臉緊皺，哪有該有的俏皮。
毓意當然發現了毓意的變化，她狐疑地詢問：「啟珍，你的樣子不對。莫不是有什麼事埋著我？」
「沒！哪有，你不要多想，真的沒有！」啟珍連連擺手，生怕毓意不相信。她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跟毓意的對上。她暗暗叫苦，她的神情太過直白，有心事毓意早就看得出來。
「沒事？」毓意擺明不相信，她沒想到啟珍心裡真的有事。她不放心，咬著牙追問：「究竟有什麼事兒？」
啟珍躲不過去，硬著頭皮搖頭：「沒事！」她快要哭出來了，哪有人受得了審視的視線。
「你不願說，我不逼你。」毓意悶悶地解圍，她有點兒不悅。啟珍有事不對她說，朋友哪能這般？
「我要是說了，你不要擔心。」啟珍猛地吸氣，她實在無法忍受毓意失落的語氣。她得到毓意的點頭，握緊拳頭大喝聲：「你哥，楊家的那個。我聽人說，他好像是被官府的人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