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十三章 身遇險匆忙動 文 / 枯籐千妖
笑，猶掛在嘴角；眸，依舊盛著瀲灩的湖色，波光閃爍。明媚宛如三月的天，帶著暖人心魄的柔美。
毓意的頭沒有轉過，還沒有從聽到那聲奇怪的聲響中反應過來。她半張著嘴，小模樣裡多少含著奇怪。
風徐徐吹過，撩動了畫卷，讓上面未干的墨，零碎地潑灑開來，別有一番特殊的韻味。
只是這份安寧，卻硬生生至於破空而來的利箭給打斷。跟著湮滅在清風的破碎聲音，極端地向毓意氣勢洶洶而來，不留分毫後退的餘地。
毓意驀地瞪大眼睛，下意識地身子一轉，竟是擋住啟珍，直直地讓箭釘入她的胸口。她最後的動作居然是在擔心啟珍，而不是她自己，甚至當猩紅的血汩汩冒出來的時候，她仍偏過頭，蒼白著面容對啟珍淡笑。
啟珍怔在原地，懵得不知所措。這一切發生得太過迅速，即使納蘭杼拚命地趕到，在利箭射入前發出那聲呼喊，可依舊阻止不了慘劇。
仰著頭，沉沉地往後跌去。入眼，藍天白雲。有種恍惚的錯覺令毓意悵然，彷彿如此安靜的只剩下她和天地。其餘的響動，漂浮著遠去。
胸口的痛楚，慢慢地擴散。然而那股疼，早已由原先的刺痛，轉換為麻木的酸澀。她清楚，胸前的衣襟已是讓血染紅，侵蝕著她的鼻子。
她張了張嘴，好想說些什麼。可嘴無力，吐不出半個詞。只能僵硬地跌在冰冷的地上，任由天地在她眼裡失去顏色。凌亂的腳步聲，隨著她無力垂下的眼皮，通通虛無。
「啊！」啟珍終於回過了聲，尖刻的喊聲，像是劃破了天際的雲彩，淒厲得絕望。她剛才什麼都來不及，唯有眼睜睜看著毓意在她面前倒下。
她哆嗦著身子，惶恐地跑上前，緊張地扶起毓意疲軟的身體，餘光恰巧落在失魂的納蘭杼身上。她隱約找回了些許的思緒，顫抖著嗓音出聲：「大哥快，快來！」
納蘭杼的思路仍停留在毓意笑容洋溢的一瞬，可那利箭就這樣不留情地刺到她的胸口。然後無數的細碎畫面在他心裡破裂，洶湧地衝入他的四肢百骸。輕而易舉地退化了思考的能力，似乎天地頃刻間倒塌。
如果他可以早一些趕到，那是否能改變所有。或者他在審訊清風的時，早點預料到後面會發生的事情，定然會改變局面。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啟珍撕心裂肺的呼喊在他的耳畔炸響，他陡地醒悟，匆匆上前幫著扶起毓意。
心神，好歹回攏到他的心上。他急速地吩咐：「啟珍，快去太醫署找千太醫。還有命下面人封住消息，我們這就回珍緹宮。」
納蘭杼明白現在發生的事兒，肯定瞞不住。但他不想引起太多的轟動，所以盡量把傷害降到最低，不然別人還是劍鋒插針。幸好這裡還算得上幽靜，平日裡很少有人來。如果有心之人不說，至少可以瞞住會兒。
至於千太醫，他完全信得過。再者千太醫醫術高超，除了他之外沒有合適的人選。但願此刻千太醫不要從太醫署走開！
啟珍勉強將納蘭杼的話消化了進去，跌跌撞撞地轉身跑去。她不敢想後果，她怕！
「毓意，毓意！」納蘭杼拋開禮教，直呼毓意的名字。他伸出手，用力抱起她。幸好他從沒有荒廢對自個的要求，因此能很容易地橫抱起她，這也方便了朝珍緹宮走去。
他檢查過毓意的呼吸聲儘管微弱，但卻有股力量。他不等鬆口氣，再次輕聲呼喚毓意。假使這時機，能讓毓意的意識清醒，同樣有利於後面的施救。
大步走進珍緹宮的後門，避開眾人的耳目，逕自走到啟珍的寢殿，平躺放下，避免利箭觸碰到她身體別的地方。
做完這些，他才跑到外殿，找到滿臉焦急的顧嬤嬤，暗聲叮囑：「顧嬤嬤，出事了。先去寢殿，切莫告訴別人我在這裡。」
「太子爺，什麼事？」顧嬤嬤驚得反問，七上八下的一顆心砰砰跳得厲害。她總算弄清，無端的慌張感從何而來。
她跟著納蘭杼的腳步往寢殿走去，空氣裡浮動的血腥味讓她的眼皮重重一跳，不詳的感覺愈發明顯。
果然，她看到的那張面無血色的臉，以及立在胸口的利箭。
輕皺的眉，平白添了三分憔悴。往昔的紅潤，早已由慘白取代。血，大片地溢開，慢慢地有了凝結。
可偏偏哪怕就在這般痛苦的時刻，也沒有絲毫的哼聲。
「楊小姐！」顧嬤嬤再顧不上其它，連忙對納蘭杼吩咐，「快去請太醫，順便讓底下人燒熱水。」
「太醫啟珍已經去請了！至於熱水，一時三刻弄不好。顧嬤嬤我讓你進來，為的是幫她處理下傷口。我瞧著她的血流的比較多，擔心挨不過。」納蘭杼知道顧嬤嬤在這方面很是在行，於是直接說道。
「那好，太子爺您把人交給奴婢就行。您先出去吧！」顧嬤嬤聽納蘭杼的意思，得知啟珍沒有出事，心頓時有了稍微的安慰。她見納蘭杼在寢殿不方便，立馬推了他出去。
納蘭杼焦急地等在門口，心依舊跳得厲害。但他飛快地動起腦筋，確定毓意會出事，肯定跟清風在東宮被暴露身份有關。
他蹙緊眉頭，清風口裡說的嬤嬤到底是誰？還有翡翠，他原本是來找翡翠，順便提醒啟珍她們行事當心。可突如其來的驟然愁緒，令他做了改變。然縱使如此，毓意仍難逃厄運。說不定，背後的那人迫不及待了！
「大哥，千太醫不在，我叫了李太醫來！」啟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後跟著同樣跑得面紅耳赤的老者。
納蘭杼聞言，不由顯得著急。整個太醫署的人，他只相信千太醫。雖然眼前的李太醫，風評不錯，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李太醫，千太醫去了哪裡？」納蘭杼不甘心地問了句，他清楚此刻的毓意已是危在旦夕。
「千太醫，去了歌行公子那裡。聽說公子近來得了些好酒，他向來好酒！」李太醫抹了把頭上冒出的汗，壓下了口吻裡的遲疑。
歌行？納蘭杼心裡咯登！現在如果去叫千太醫，定是來不及。他做不得太多耽擱，索性叫李太醫走了進去。
他沉聲命令：「進去看到的一切，出門要忘記。」
「是！」李太醫恭謹地應下，眼底眸色微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