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十二章 突發事隔絕情 文 / 枯籐千妖
春光最燦爛的時候，毓意得到消息，說是刺害她的人已經伏法。不過背後的指使者，卻依舊沒有蹤跡可循，令人不由感到懊惱。
毓意明白，關於害她的背後陰謀必然不會簡單。可現如今既然問不出什麼結果，倒不如把這件事放到一邊，專注到別的事情上。話說回來，經過這次的事情，來找她麻煩的人不知不覺中少了很多，令她應付起來輕鬆簡單很多。
日子開始步入正軌，她開始正常地陪讀，也恢復了去芳學苑上課。但她沒有想到的是在這樣平靜的局面下，楊家突然傳出噩耗。她那個只匆匆見過幾面的小弟弟，居然出了意外，早夭了。
初聞這個消息，她正捧著本書在看，卻看到盛春慌不擇路地跑進清泯居，面無人色地對她告知她突發的大事。
她手一抖，眼皮劇烈地跳動了幾下，繼而神色平靜地說知道了。其實她對那個小弟弟沒有多少感情，哪怕她和他的身上流著相同的血脈。可楊家人，早已逼得她把血脈的牽扯慢慢磨平，回不到當初的濃郁親情。
但心裡仍會有觸動，畢竟是條年幼無知的生命。曾懷著許多的期盼來到世上，此時就因為不清不白的原因，離開了還未仔細欣賞的世界。
盛春對她的反應無疑是驚訝的，連二小姐那樣的人，聽到過後都大驚失色，然而大小姐卻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可是驚訝過後，便是深深地瞭然，楊府注定會成為小姐心底的傷。
「盛春，去跟啟珍說聲，我要回楊府！」毓意擱置下手裡的書，緊蹙的眉心有著疲憊。何時才能消停，怎麼事情總是那麼多？
「嗯！」盛春低下頭，不敢讓毓意發現她眼底閃動的水霧。
備好轎子，特意讓人加快腳程，不多時就停在滿是哀傷縈繞的楊府門口。一片白色，哭聲震天，即使不相干的人亦會有觸動。
毓意下了轎子，有過瞬間的茫然。好像回到她得知娘親秘密，不得不回楊府的那次一樣，中間相隔的時間不過幾月，奈何情勢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吐出口濁氣，她抬起頭，沒有遲疑地往楊府大門邁進。守門的兩人，見是毓意回來，面色詫異地相視詢問，之後不肯讓毓意進去。
毓意覺得奇怪，不等她問出口，盛春搶先步說道：「沒看到大小姐回來了嗎？杵在門口，居然擋在小姐面前！」
其中一個守門的人，面露難色，卻不敢拂了盛春的面子，近乎討好地作答：「盛春姐姐，不是我們不放大小姐回來。只是夫人有令，說是不讓任何人進楊府的門！所以，我們只好先委屈大小姐。要不，讓我們先去通報聲？」
「怎麼說話的呢？大小姐是楊府的人，怎麼跟外面的人比，一群不識抬舉的人，還不快讓小姐進去！」最後的話，盛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她擔心依毓意敏銳的心思會多想，因此快刀斬亂麻。
「盛春姐姐，您可別為難小的們。實在是夫人下的嚴令，其中也包括了小姐！」另外一個人唯唯諾諾的回答，同時宣告了真正的意思。
說什麼不讓其他人進去，原來只是防備毓意一個人。這就是毓意依舊心存掛念的楊府，原來已經把關係分得這樣清楚。
毓意只是覺得好笑，她到底做了什麼樣的事，需要楊府把她擋在門外，有家不能回？想到這裡，她終於明白一句話，果真不識好人心！她接近諷刺地反問：「需要夫人的什麼命令，我才可以進去？」
「大小姐，您還是請回吧！」硬著頭皮，顫抖地擺手。說完兩個守門的人，愈發把頭垂下，避開毓意凝望的視線。
回？若不是當著楊府的門，毓意真想大笑三聲。楊府是她的家，她又能夠回到哪裡去。莫非是那個禁錮著她的皇宮，還是天底下隨便淪落的一個地方？笑過後，她卻更有流淚的衝動。她清楚，眼淚沒有半分的價值，可要是不哭，她以為這份致命的壓抑會擊碎她苦苦支撐的信念。
毓意又酸又澀地閉上眼睛，嚥下滿嘴的痛楚。原來讓家人遠離的感覺是如此的悲涼，舉目望去，彷彿天地間只剩下她一個人。然後迷惘地站在原地，不知前路。
陽光這般明媚，她的心又是這般的冰冷。有種叫做絕望的東西，瀰漫開來，吞噬了她的心。
睜開眼，雙眸的刺痛席捲而來。但她收斂了全部的感受，欲要轉身離去。
既然不稀罕，她未必要巴巴地上門去。她同樣不奢望，已然過去的親情！
盛春在旁邊乾著急，要是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她寧願選擇不告訴小姐楊府發生的事。於是她此刻，急急地上前，別捏地寬慰道：「小姐，說不定府裡有什麼講究，不適合您進去！」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喊聲打斷了盛春虛構的幻象：「姐姐，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
毓意回頭，只見楊賦意站在高階的台門口，皮笑肉不笑地衝她詢問。靈動的雙眼，訴說著道不盡的嘲諷。
盛春怔在原地，恨不得縫上自己的嘴巴。她幹什麼要說那樣的說辭，現在看來只不過是在小姐的傷口上撒鹽。
「楊府有你足夠了，我不用進去。」毓意一臉平靜，像是料到了這樣的畫面。她扯扯發呆的盛春，低斥道：「別走神了，我們還要回宮。等過了宮門的時辰，你又要跑動跑西！」
「哎！」盛春裝作鎮定地回應，打開轎簾，藏去不斷湧出的難過。她們太過分了，居然這樣對小姐！
楊賦意如何會放過這樣傷害毓意的時機，見毓意要離開，她趕緊跑上前。素色的身子往毓意面前一擋，壓輕聲量滿是不贊同：「弟弟走了，你做姐姐的，怎麼可以一走了之？況且現在夫人正傷心，你身為她的女兒，絕對不能再做出傷害夫人的事！」
充斥著禮教和規矩的話，有些突兀地從楊賦意的嘴裡蹦出，但不好笑，而是多了難解的憎惡。
毓意仔細瞅著這張陌生中帶著熟悉的臉，扯唇笑問：「那依你看，我應該繼續留下來？或許讓你發發好心，說通我進去？」
聲音一直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特別是毓意的熱氣噴到楊賦意臉頰的時候，含著邪氣地發現，她的臉微微紅了起來。
楊賦意沒有想到毓意的反應竟是這樣，她抹去臉上噴灑的痕跡，撕開臉上的面具，沒好氣地偏過頭出聲：「你要讓我們看到你的誠心，而不是轉身回到皇宮。我告訴你，奶奶可是對你很失望，所以在楊府裡你別指望會有人出來幫你！」
「呵呵，我沒指望別人幫我。但我同樣不想自討沒趣，楊家的好女兒，留給你當吧。」毓意懶得跟楊賦意作過多糾纏，懨懨地撇嘴，只留下楊賦意一個背影。
「你！你要是敢走，以後要進門，就難了。」楊賦意留下最後的警告，落在毓意的耳朵裡只是紙老虎罷了。
楊謙仁從楊府門裡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楊賦意狠狠地跺了跺腳，似乎在生什麼氣。他不由皺緊了眉頭，疑惑地出聲：「賦意，你在外面做什麼呢？剛才是誰來了？」
「仁哥哥，方兒是姐姐回來了。不過她聽說夫人不讓她進門，馬上走了。夫人不過是在氣頭上，她何必當真呢！」楊賦意裝作滿是苦惱的樣子，目光黯淡地低喃，「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早點出來說明情況，也不會走了。」
楊謙仁眼神微閃，心裡稍動。按照他對毓意的瞭解，她絕對不會是小氣的人。應該是有別的原因才會導致她如此！
他的視線淡淡地落在楊賦意身上，有絲驚異滑過他的心頭。礙於現在的局勢，他柔聲地撫慰：「你不用想太多，家裡發生這樣的事情每個人都不好受。特別是夫人還有老太太，你若是有心，別在她們跟前提毓意的事。」
「仁哥哥，可奶奶分明很想見到姐姐！」楊賦意嘴巴一翹，流露出的全是孩子氣，哪有在毓意面前的囂張。
剛剛在毓意面前的得意樣，全然消失。唯有面對兄長的乖順以及小女孩的嬌態。
「我知道你的心，好了，先進去吧！」楊謙仁拍拍楊賦意的肩膀，口吻裡更是關切，只是他心裡的懷疑卻越來越明顯。
「嗯，好！」楊賦意知道多說不宜，於是點到為止，提起裙擺哀傷地邁進門去。
楊謙仁等楊賦意進去後，眼色一閃，詢問起守在門口的兩人。得到想要的東西後，他不免歎息聲，跟著走了進去。
而示意眾人停下轎子，掀開轎簾，觀察者楊府外動靜的毓意，看到兩人進去後，抬起手吩咐眾人抬轎離開。
坐在轎子裡的毓意，合上倦怠的眼，嘴角漾開的苦澀笑容未曾消退。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所以不用心有負擔，覺得歉疚而走不下去，不遵從心底的真實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