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十六章 原來那年 文 / 枯籐千妖
沒有人知道明家三長老進入城主府以後跟城主風三笑說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出來後的明家人居然選擇和風月城站到了統一戰線，更沒有人知道關於先前寶物的搶奪完完全全地改變方向……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於明家和風月城多年前的交情。可鮮少有人明白兩者間的聯繫，但是由於各路勢力最高的裁決者發下命令，眾人只得收起滿腹的疑惑，服從命令安穩地回到各自在風月城的居所。
何況最原先捅出奪寶之爭的始作俑者明家人閉口不談寶貝的事情，處在風口浪尖上依舊隱忍不發，任由其他人心生猜測。
一場本該血腥肆虐的貪婪奪寶，以一種無端詭異的方式結束，甚至讓人產生先前都是幻象的幻覺。
拿到天然屏障的毓意，雖然對這樣奇怪的轉變感到好奇，但風月城本來就是個謎團，再多的事情因它變動也沒什麼好吃驚。
這日，臨近風月之陣開啟的前一晚！
納蘭杼有事離開風月城，上官家的兩兄妹要去跟上官家的人匯合，啟珍則是留下來陪伴毓意，等到第二天風月之陣的開啟。
應是安寧的晚上，卻由於風三笑來到毓意房內特意叫醒她，來到處陌生地方，透露給她的些關於風月城的秘密而顯得不尋常起來。
臨近子夜，酣睡的毓意被迫起床，睜著睡意惺忪的眼。嘴裡嘟囔著：「表姨，多晚了。有什麼事情明天說不行嗎？困……」
經過前幾天的事情，毓意已經對風三笑改口。風三笑可以算是她現在僅知道的「娘」家人，怎麼樣都要好生相處。
風三笑還沒有見過毓意如此慵懶的樣子，她眼裡的外甥女永遠是表面上嫻靜優雅的大小姐，實際外加比平常人多一分的俏皮靈動，但怎麼會是這般鬆垮垮惹得人止不住氾濫笑意的樣子。
如今察覺毓意另外一面。她眼前不由浮現出多年前的俏麗身影。
往事終歸不可追，想念得太多，反而徒增傷感。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到那裡之後，你會明白很多事情，包括你娘親。」風三笑說這話的時候，輕軟的聲音藏著無限的懷念。
娘親？毓意的神情立馬由迷茫變得清醒，她心中許久未曾拉動的心弦，慢慢地發出悠揚而深邃的琴音，錚錚不絕！
月朗星稀。徐風輕曼，風月城的夜幕總給人徜徉的自由感。
白日風月城的喧囂。化為了夜晚的寂靜。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此刻空空蕩蕩，只有偶爾隨風飄起破碎落葉，一圈接著一圈孤獨地打轉著。
兩人的腳步聲落在青石鋪就的地上，發出低低的摩擦聲。混合著深夜的空洞，像極了委屈時發出的嗚咽。
空曠，未知。明明是慎得慌的冷寂，落入毓意的耳裡全然轉變成前進的動力。只要她跟著表姨的腳步，邁出一步又一步。堅定不移地往前，離娘親以往的距離就會再近些。
心懷著信念，即使夜盡如斯的漫漫無邊也無妨。更何況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即將過往的煙雲。勾不起她的分毫注意。
不知走了多久，彷彿走過了風月城的大半城池，可目的地卻越來越遠，像是沒有盡頭的前路。
風月城本就是因著地理優勢建造的城池，並不是很大，尋常人穿過城池所花費的時間幾個時辰足以。
而毓意和風三笑都是習武的人，底下的速度饒是平常，亦比尋常人快些，所以彼此無言的沉默中，兩人竟繞了大半城池。
「到了！」風三笑良久未曾開口的話音，突兀地在夜裡響起，顯得有些乾澀，隱約地能從此感覺到淡淡飄蕩的酸苦。
矗立在毓意面前的是一顆蒼天古樹，高聳入雲，仿若守衛著風月城歷經世代滄桑變化的遲暮老者，卻偏偏有著無窮無盡的生命力。
枝椏叢生，遮天蔽日。清冷的月光無法從古樹的葉隙透過，如烏雲遮日的黯淡，徹底籠罩了這方天地，令人的心止不住地生出敬畏。
冰涼枯黃的葉，凋零在毓意的發尖，遲遲不落，似是找回了自己主人曾經的記憶，倔強得不肯離去。
毓意略微發涼的手指，夾住搖搖欲墜的枯葉，仰起頭望不到大樹的盡頭。她的指腹摩挲著葉的脈絡，收回視線，目光如水地向風三笑看去，希望她可以給自己一個答案。
「其實這裡便是原來我們生活過的家，院落依樹建造，只是如今變得荒蕪。」風三笑細細的嗓音，辨不清她掩埋下的心思，唯有她的眸子注視著這片荒蕪，泛出瑩瑩的水霧。
恍若時光飛逝倒流，她回到了自己最美好的年華，策馬奔騰在廣袤的藍天白雲下，感受著青草的清香，瀟灑地揮肆青春的美好。
那麼無憂無憂的歲月碎片裡面，有視她為親生女兒疼惜的姨夫，有溫柔可親善解人意的表姨，更有給予她無微不至照顧的表姐……
可是究竟是什麼時候起，一幕幕幸福的畫面變得支離破碎，似乎安寧祥和、平靜自由完全地被逃不過的懲罰打破，給了她生命重重的一擊。
若是可以，她寧願捨棄一切也要換回往日的安康。
尤其不要坐風月城冰冷得不近人情的城主位置。她討厭面對四霸時的周旋，硬生生地磨平她擁有的尖銳稜角。
每時每刻的思念，換來的是沉重的回憶，壓得她透不過氣。
血染日落，黃沙漫天，城池倒塌，生機湮沒。
往日充斥著歡樂高笑的風月城，因為災難的突至。演變成人間的煉獄，找不到閒適的依稀影子。
她聽到人踏著人逃跑的悲涼哭泣，她聽到房屋哄然倒塌聲，她聽到無數的野獸在咆哮……黑暗的力量席捲光明，猙獰地藐視人世。
那一日風月城的慘景，從來不為風月城外的人所知，通往風月城的道路全部封死。停留在風月城的外城人全部死因不明，除了他！
而短短數十個日夜，風月城得到那樣東西的庇護，重新煥發回生氣，留存的城民返回城內，共同建造自己的家園。
不過一月時光，卻彷彿隔了天與地的距離。城依舊是那座城，可城裡的人，早不是當初的人。往昔的回憶仍溫熱，然物是人非！
她的家。她們的家，通通掩埋在飛沙走石底下。最終唯剩下這顆古樹，牢牢屹立不倒。它風刮不走，雷打不倒，笑看著塵世間光陰的流逝。滄海桑田的變化，卻靜靜地守護風月城的人與物。
風三笑告訴毓意的畫面雖零碎卻不失驚心動魄，言辭間深藏的苦澀，厚重得猶如重重高山，壓得人氣息不穩。直到心脈足夠撐起這片蔚藍的天空才休止。
「這裡便是風月之陣的陣眼，其實每次那些外來要尋找的寶貝，都不過是風月城祖宗遺留下來的財富。只有真正的風月城人。才可以得到風神和月神的祝福，拿到庇佑風月城的東西。」風三笑伸出手，緩緩地撫摸著古樹上皺巴巴的紋路，閉上眼睛繼續說著風月城的秘密，「十六年，稱之為一個輪迴。若是無法抵抗風月城降下的天災，那麼老一輩的力量會逝去，新生的力量取而代之。風月城最古老的傳說，並不僅僅是個傳說，天上人間的懲罰從未停止。所以你才會到來這個世界，而你的娘卻因力量的透支，消亡於這個世界。」
風三笑說完這段話，像是透支完全身的力氣，疲憊不堪地睜開眼，依靠在古樹上，卻頹唐得失去力氣，低垂的眉眼沒有看向毓意的勇氣。
力量的新老交替本來是亙古不變的真理，但曾經的表姐，由於後一輩的到來，辛苦地拼勁最後一絲力氣，帶著無盡的遺憾離開人世，她在看到毓意的時候怎麼能心情不複雜，心中怨恨自是難免。
這就是真相嗎？娘親之所以會離開這個世界的真相，不是源於張月淑的毒計，而是因為她的到來。
清冷的月色揮灑下，毓意一張臉早變得慘白，她連連退了好幾步，無法置信地艱難站住腳跟，依是難以從風三笑話裡含義中醒悟。
她的到來，需要的是另外一個人的消亡？她一直恨得人不是別人，就是她自己！
濕潤的感覺爬上眼眶，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拚命地掉出來，掩飾她心亂如麻的恐慌，只奈何連最後哭泣的力氣都失去，無力地睜著眼，睜著眼凝望著面前這片荒蕪，流淌著娘親炙熱血液的土地。
「其實你不用內疚，你娘親的死，儘管一部分是你的到來，然更多的還是在風月之陣裡面消耗的力量。即使你不出生，你娘她……」後面的話風三笑沒有說下去，可接下去的意思，誰都心知肚明。
縱然她不降臨，娘的生命也到了一定的極限，她不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透支某些特殊的力量，以此來保護風月城的所有。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三個為什麼，一個比一個大聲，為什麼會是娘親？
說實話她多自私，其實命運的事情又有誰可以說得清！
「風家人，逃不過自己的責任。」風三笑鄭重的話音在漆黑的夜裡響起，帶來與生俱來的篤定和信念。
「那我，又是怎麼回來到這個世界？」毓意怔怔發問的聲音，輕得飄散於風中，消失不見。
若是她沒有猜錯的話，娘喜歡的人應該是歌行公子，又怎麼會和自己的父親發生那樣的聯繫，而她到底又為了什麼出現在這個世界。
「你的到來，有你娘的祝福。老一輩人的感情，我給你解釋到這裡。」風三笑緩緩地搖頭，上前拍拍毓意的肩膀，默默給予她鼓勵。
毓意，願你可以真正地明白我們的苦心，振作起來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