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十一章 求道得捨 文 / 枯籐千妖
向著花海開道的小徑一路走去，原先周圍悉悉索索的響動似乎都靜止，聽不到風起雲湧，看不到這條路的盡頭。
但毓意的心卻從未有的祥和，不再聽從冥冥中的指引，而是遵循心聲。她微微揚起頭，腳踏碾轉零落的向日葵，整個人依稀蒙了層金色的光輝，朝遠遠的光點邁去。
既然問心無愧，那麼她又有什麼好躊躇？
自花海發覺的醒悟令她的雙拳越發緊握，更加堅定信念。
燦若明花的笑容，驅逐了她心底陰霾角落殘餘的彷徨失措，終歸要通過設定的關卡。
考驗，同樣是上天賜予她的機遇。若是成功走出關卡，收穫的好處何止表面簡單。
行至半路，腳步頓停，前方似有阻礙。
毓意仰起頭，漆黑的眼眸幾乎被斗大的兩個字淹沒。
「問道」兩字，頂天立地地噴薄在她的世界，像是蒼穹窺破世間萬物的陰晴圓缺而揮毫鋪就，充滿了無上天道的威嚴，以促使人不斷深思的力量，彷彿輕瞥一眼便會受益無窮。
濃墨重彩，厚得在人心頭撥開層層禁制，驀地暈染開來。
「問道？」毓意動了動嘴唇，迷濛的眼神多是不解困惑。
她的眼，讓這兩個字刺痛，不得不收回關注的目光，陷入思索。
先是問心，再是問道。兩者必然有緊密的聯繫。可破解其中的關鍵，想必又有所不同。究竟如何，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可以更好體會。
花海內的平靜，卻正好反應了外界的不平穩。
已經過去些許日子，然從風月之陣找到的好東西少得可憐。大家族子弟的心顯得愈發浮躁起來，甚至不顧長老們的勸阻，逕自分成三五成群的小隊進行搜索。換言之每個人的心裡不再壓制最真實的想法。勢必推動最後幾次的掠奪，同樣也代表著不顧及聯盟當中的利益。
相比較於其他家族的瘋狂，上官家族算是除卻風月城勢力以外，表現得最淡定的一個家族。只是依照著當初立下的約定，悶聲不響地跟在毓意的身後，暗中保護著她。不過他們無法進入到陣內層，很為鬱悶地眼睜睜看著毓意進去，而他們守在外圍最薄弱的地方防護。
即使如此，他們亦算是這些年來最為接近陣內層的人，收穫到的好處自然比其他家族人多。儘管不起搜刮掠過之心。卻受益非凡。
或許這就是得舍間的平衡關係，不在乎於斤斤計較。
「哥哥。毓意姐姐已經進去好幾天了。」上官青梅躲在角落裡面，一邊畫圈圈，一邊嘟起嘴巴，擔憂地念叨著毓意的事情。
本來她以為一直可以偷偷地跟在姐姐後面。誰知道這裡的設置那麼奇怪，居然不讓他們任何人通過。如果姐姐出了事，怎麼辦才好？
呸呸呸！不會的，姐姐不會出事的！
上官青梅的臉色變化得極快，極難捕捉她內心世界的變化。出於她一貫敏銳的感覺。她覺得這塊土地處處透著怪異，所以說這般不放心毓意進去，何況進去後類似外人的她們不能探查裡面發生的動靜。
「青梅。她不會有事情的！」上官青雲抬起大手，輕柔地摩挲了幾下青梅的頭，心早已不自覺地抽緊。他把毓意當作朋友，自是不希望她出事，但陣的變化始料未及。他的提醒，根本來不及發出！
毓意，讓我上官青雲真正瞧一瞧風月城後人的風采，還有你是否有扭轉局勢的能力？
念及此，上官青雲的臉上呈現出一股豪情，此時此刻的他不同於初見毓意的模樣，沒有了特意表現的匪氣，渾然天成的是世家少主的風采。
「是，毓意姐姐絕對不會有事情。我們在外面守著，等她出來。」上官青梅用力揚了揚粉拳，眉目裡閃過的神色，單純又狡黠。
上官青雲沒有再說話，看向青梅的眼神，分外寵溺依舊。
兄妹倆的柔情，引得上官家的部分人紛紛側目，有羨慕自然有不屑，首當其中的是上官家年青一代倍加推崇的第二人——上官青痕。
「現在大家都出去找東西了，青雲哥哥和青梅也不用特意守在這裡，去休息一會兒吧。我看裡面的人，一時半刻出不來。」上官青痕掩去自己眼底的輕蔑，溫潤的眉眼裡充斥滿滿的關切。
特別純良的建議，彷彿是打心眼為對方考量，只有熟知他本性的人才明白，如此和睦的話語裡藏的是怎樣的刀光劍影。
「不勞青痕費心，守護本來就是我們的責任。」上官青雲上前一步，警惕地擋在青梅的面前，生怕上官青痕突然使什麼陰招。
「幫著風月城做事，其實我們上官家未必需要這麼辛苦。」上官青痕仍掛著溫和的假面笑容，風淡雲輕得如翩翩玉公子。
然而上官青痕嘴裡透露出的淡淡訊息卻是讓上官青雲一驚，霎時防備，以異樣的目光審視他從未看透的堂弟。陌生感，再次從他的心底騰升，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一直不甘屈於人後。
不過！難道他也知道那件事，知道背後的故事？
上官青雲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氣，差點讓冒出的念頭給嚇住。他搖搖頭，覺得自己真是想多了，不然如何會生出這麼可怕的假想。
上官家嫡系直傳血脈才能傳承的東西，絕對不可能外傳。爺爺告訴他的時候，身邊並沒有別人，因此消息不會外傳。
他拚命地安慰自己，放鬆心情，忽略了上官青痕的眼裡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猙獰。反撲的結果。究竟是誰輸誰勝？
另外一邊，明家人聚集的地方。
明若雅禁錮著明冷延在暗處躲著，冷眼相待，不打算上前跟明家人匯聚。
「若雅，明家如今有難，你怎麼可以袖手旁觀？」明冷延臉色煞白，乾裂的嘴唇上見不到正常的血色。似乎經歷過痛苦的折磨。
「閉嘴，明家人的生死跟我有什麼關係！」明若雅的臉藏在黑色的兜帽下，僅露出朱紅色的唇，燃燒著不屬於她本身的氣息。
「若雅，你難道不記得曾經明家人對你的照顧了嗎？你不可以……」明冷延急切地說了幾句，喉嚨產生的不適感引起的咳嗽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同時惹得他的面色染出不正常的紅暈。
明若雅本來的神色有緩，但聽到明冷延後面說出的話，沒有上揚弧度的嘴角忽地蕩起絲比寒霜還有徹骨的笑意，凍得人心停跳。
她不含溫度的目光。對上明冷延充滿希冀的眼，撲哧聲譏笑道：「明家人照顧我？我看是巴不得要我死吧！畢竟我明若雅是明家的恥辱啊！我親愛的哥哥。你說是不是？」
話音至尾，戾氣叢生，彷彿是要把她這些年受的委屈全在這些話裡表現出來。她的眼裡再沒有從前柔和的情意，有的是如天霸一模一樣的偏執和瘋狂。像是要毀天滅地。
明冷延待咳嗽漸停，本欲要繼續勸說，可沒料想明若雅竟會回應他這樣的話。先是駭然到無以復加，再是難以置信她怎會得知。
儘管不曾明說是什麼事，然而知曉的人一提便能心知肚明。
「若雅。你怎麼會？」悵惘的歎息聲，從側面證實了真實性。
「我怎麼會知道？哈哈！」明若雅悲蹌地仰天一笑，從眼角滾出幾滴晶瑩的淚珠。似是凝結了她無法用言語訴說的傷痛。不過轉瞬，她立馬收斂起不該出現的神情，漠然地自嘲：「傻子也知道誰是真心，誰是假意。這麼多年，足以看盡世態炎涼。」
明冷延看著自小在他身邊長大的妹妹，又是心疼又是失望，複雜的心緒攪得他近些日子脆弱的身體愈發負擔不起。原來一念成魔說的是這個意思，他的妹妹或許再也回不來了！
「我要讓明家的人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明家人！」明若雅浸滿了執拗的目光裡，還有著難以尋覓的依戀。她要借此機會掌握明家，然後去輔佐他登位，只有她是最合適母儀天下的人！
信仰與良善，算不得什麼東西。得與捨之間，不拘小節者成大事。
從今往後，她要做人上人，受盡天下人頂禮膜拜。
曾幾何時，依是保持著傻傻的堅持，現今卻早已磨損。
外界發生的一切，都不能令毓意受到影響。她平安地度過了第二關，同樣來到了得與捨的面前。
偌大的十字碑上，寫著得捨兩個字，彷彿是在求證著什麼。一紅一黑，其中白光夾雜，氤氳的霧氣朦朧了二字的犀利。
若說前面兩個僅憑保持本心就好，那麼得與捨則要取決於對外物的認識。有得有失方為世間上道，可有多少人能做到灑脫？
「得，捨？」低低的呢喃，信徒的遲鈍。
毓意給不出真切的答案，她無法做到準確的得捨。
時光匆匆，總會有那麼些錯過的歲月，並非用以道義衡量。除去保留謹記本心，還要記得禍福相依，不為暫時的痛苦和苦難蒙蔽眼睛。人無完人，只求問心時的問心無愧。
「不管對錯，亦無對錯」，就是毓意心中的所思所想，過了三關所得獲得感悟和昇華，不再輕易地為瑣事煩躁動怒。
凡事三思後行，不憑熱血的衝勁。冷靜沉穩執著，學會取捨，才可以真正的做到立於雲端而不敗。
毓意有那麼瞬間明白，風月之陣最寶貝的東西不是世人口中庇護風月城的寶物，這些無法用寶物衡量的精神財富才最難得。
可惜！窮盡一生，有幾人可以衝出心內的孽障，做到豁達。
有人幸運地得到前輩的指點，有人不幸地迷失在惡念的沼澤。(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