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十六章 秋雨闌珊 文 / 枯籐千妖
「啪嗒，啪嗒……」
雨滴打在窗欞，碎成粒粒的小淚點，彷彿能敲入人的心底。由緩漸急，聲聲蕩起心中的漣漪，不復起先的安然幽雅。
毓意席地坐在窗邊，清晰地感受到地面傳來的冰涼，凍得她一陣哆嗦。她合上雙眼，無言地靜聽秋雨闌珊，雙臂無意識地環緊，像是要把瘦弱的身體藏在這單薄的臂彎裡，同樣欲掩埋自己所有的哀傷。
三千青絲鬆垮垮地散開，如潑墨傾瀉稍稍彎下的脊背，映著白色的單衣，任由窗外飄來的冷瑟雨珠打濕隨風揚起的發，顯得分外孤清。
天色慢慢入黑，隱去了天際的最後一抹暖光，陷入了無邊的混沌。
秋季的天，卻仍跟夏季的天一般，說變就變。剛才還是暖陽高照，現在已是陰雨綿綿，一點兒也不似往常秋雨的淅淅瀝瀝。
宛若人的心境，不知何時會發生變化，產生不同的想法。等到發現的時候，才來一句感慨：原來如此，我竟不同往日了。
「盛春姐姐，這是您吩咐廚娘子做的清粥小菜，我放在外間的桌子上了！」婢子輕快的話語，仿若冬天的一抹亮色，驅逐了不少寒冷。
「小顏，謝謝你了。這是姐姐前些日子繡的幾件物什，給你當玩意兒吧！」盛春強打起精神，擠出幾分勉強的笑意謝過小顏，說話間便從懷裡掏出幾個精緻的香囊。不容小顏拒絕就往她的手心塞去。
小顏會意地一笑，當下也不推辭。她坦蕩地接過後，嘴上不忘客氣幾句：「盛春姐姐，日後需要我小顏幫忙的地方不用客氣！對了，不要忘記幫我恭喜一下大小姐，咱們都說大小姐真是好福氣呢！」
「噓！小顏，廚房還有事情要忙。你先去忙吧！」盛春聞言，不由不悅地皺起眉，臉上亦斂起了那份和善的笑意，冷淡地驅趕小顏。
她本來覺得廚房裡小顏算是個難得的伶俐人，平日謹言慎行，也常給她行方便，所以她才會把繡了幾天的香囊送與了她，讓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沒想到小顏其實跟那些人一樣，愛計較主子的是非。
小顏不曾想說句恭維話，亦惹來盛春的厭煩。她愣了一愣。隨即面笑心冷地甩手道：「廚房裡面的確有很多事情要忙，我還是抽空出來一趟。既如此。我不打擾盛春姐姐伺候大小姐了！」
「伺候」兩個字，小顏咬得特別重，眼底甚至若有若無地閃過譏誚。她轉身，立馬沉下了面色。唇角勾起的弧度帶了幾分不屑。
「什麼人嘛！不過是大小姐身邊的丫頭，還以為自己主子？哼！」小顏抬腳走出了院門，陰沉著臉色低聲嘟囔。她素來乖巧懂事，確實從不廚房裡另外的婆子們說三道四，搬弄主子的長短。
只是這次她察覺大小姐日後極有可能飛黃騰達。因而藉著她和盛春以前的交情，巧言恭維了幾句，以便給大小姐留下個好印象。誰知好印象沒撈到。反而落得裡外不是人，功虧一簣！
小顏走遠以後，盛春頗不是滋味地關上房門。她藏好眉間的憂愁，略略含笑地端著送來的吃食緩步輕移地邁進毓意住的裡間。
「小姐，該用晚膳了。你不去廳裡吃飯，這是我特地吩咐廚房準備的清粥小菜，養胃最是妥當。」盛春從寒梅居回來便恢復了毓意身邊貼身婢女的職責，她唯恐做不周全，自然不敢對毓意有任何的怠慢。
盛春見毓意僅穿著一件單衣坐在窗口吹雨，眼底不禁滑過心疼。她連忙放下手上的吃食，快步地朝衣櫥走去，利索地拿過件外衣，心下關切口上責備地數落：「小姐，您如何能坐在窗口任雨吹如此糟蹋自己的身體？若是老太太看到了，不知怎麼心疼您呢！」
「我……沒事。」毓意嗓子有些發啞，似乎又乾又澀，一如心情。
她的右手穿過外衣的錦帶，撫摸著細滑的質感，眼底微濕地感歎道：「我很好，你不必擔心。這件衣服，還是奶奶吩咐人幫我裁剪的。」
「小姐，老太太雖然嘴上不說，可心底肯定是記掛著小姐的。小姐前些日子不在楊府，必是不清楚老太太對待小姐的心意。先不說小姐的院子每日都有專門的人打掃，單是應給小姐準備的東西一件不少，就惹得其他院子裡的公子小姐紛紛羨慕……」盛春說到這裡，話音稍稍一頓，伸出手將大開的窗子關上，又假裝冷靜地開口，「即使有些人不長眼，背地裡編排小姐的不是，老太太總是站在小姐這邊的。所以小姐，您得看開些，不為了您自己，也要想想關心你的人啊！」
「盛春，謝謝你。」毓意撐著窗子旁邊的桌台起身，動了動發軟發麻的腿，挪著向椅子走去。期間盛春欲要上前扶，都讓她搖手拒絕。
果然是風雨蕭瑟的秋天，她不過是席地坐了一會兒冷氣，就直往腿上鑽，長期以往肯定要寒腿。看來珍惜身體，才是關鍵。
「小姐，奴婢方才有些話若是說過了，您別往心裡去。總而言之，奴婢是真的希望您好。」盛春說著紅了眼眶，她聽到毓意說的「謝謝」，竟感覺不到絲毫的生疏。要是說先前的她，還害怕毓意隨時會把她趕走，那麼此時的她則是把心放回了原處，踏實地幫毓意做事。
「不，我懂你的意思。」毓意淺淺地揚起一個笑，面色總算回暖。
她說完這句話後便不再開口，先是仔細地按揉了一下腿部，等酸麻感消退以後又起身走到放置閒散帕子的地方，撿了塊兒乾淨的擦拭頭髮，待頭髮干了後，她回身拿起梳妝台上的桃木梳子，一遍遍梳著。
「小姐，奴婢來幫你吧！」盛春咬咬牙，小聲開口。她惦記著桌上吃食，若不趕緊用，怕是一會兒就冷了。現在的天氣，可不比夏天。
「盛春，你且說說我離開後的楊家。」毓意抬手拿過發繩，無聲地制止了盛春上前的動作，同時向盛春提出了另外的要求。
她從來沒有問過楊家裡面的人，自她離開楊家後，楊家究竟是什麼光景。並非她不想問，而是找不到合適的人。經過今天的事情，她就得明白，萬事動手之前須得做到百般的瞭解，輕舉妄動容易受傷。
至於選妃一事，既然她現在想不明白，趁著幾個月的空當不如去做些別的事。反正，她遲早還會見到他，有些事，她要當面問清楚。
「小姐……」盛春聞言，不由地遲疑。她適才才把這些事情簡單地掩飾而過，怎麼小姐依舊仍抓著不放，莫非小姐聽說了什麼？
「你是不是我的人？」
「啪」的一聲，毓意把桃木梳重重地敲在了檯子上，隨意地將頭髮梳起，如此舉動彷彿是在證明她此時心緒的不滿。
盛春難免嚇了跳，惶恐不安地直接跪在了地上：「小姐，奴婢當然是您的人。只是，只是小姐，有些事您知道了並不好，所以，所以奴婢擅自做主沒打算告訴小姐。小姐突然這麼問，奴婢沒想好！」
「起來吧！動不動就在我面前跪著？我又不是老虎，不會吃了你！」毓意瞧著盛春的舉動，好氣又好笑，不由鬆了心弦。看來是從前的事情給盛春造成了太大的影響，以至於她如今落得這般的反應。
「是，小姐！」盛春猶豫了會兒，還是聽從了毓意的話，謹慎地起了身。她暗自鬆了口氣，日後再不敢隨便地自作主張。
毓意輕「恩」了下，洗過手後拿起碗筷，就著那份冷氣下嚥。她略思索了會兒，淡淡地問道：「你如實說來就好，不必擔憂我的反應。」
「好！」盛春沉下心思，不敢有任何的隱瞞，「自從小姐在花朝節上離開楊家以後，二公子拔得頭籌，給楊家帶來了新的希望。一時之間，登門拜訪的人多了起來，所以後院的那些女眷便說小姐是不祥之人。後來說這些話的人，讓老太太嚴懲，才沒了那麼多的閒言碎語。再後來楊家還是照著以前的日子過，就是突然有一天來了一神秘人，說是受了小姐的托付，給楊家拿來了許多稀奇的珍寶，據說每個主子都有一份，所以她們得了好處也不背地裡輕易地說小姐的不是了。」
神秘人？
毓意夾菜的動作一頓，陷入了回憶思索中。她記得，她根本沒有派人來過楊家送禮。若是表姨做的情，她絕對會給自己提個醒，萬萬不會如這般摸不到頭腦，還有若論神秘，寒梅居半道出現的那人算是一個，只是不知他們有沒有關係，知不知底細？
莫名的，毓意直覺地認為他們二者有關係。雖然明白直覺不可靠，但心底卻已隱隱地承認這種關係，這種突如其來的判斷令她驚詫。
「小姐！奴婢還記得老太太見到過那神秘人，彷彿兩人很是熟識，您從哪派的人？」盛春絞盡腦汁想了想，終於讓她想起了關鍵的東西。
那天別人都忙著去關心自己收到了什麼珍奇的東西，唯有老太太與那人聊了許久，面上露出的親切笑容不似作假，最後還吩咐下人要好生地照顧客人，不能有半點兒的不尊敬。
盛春從密密麻麻零碎的回憶裡面收斂心神，發現毓意一副摸索的奇怪神情，心生疑惑地出聲：「小姐，您不認識那神秘人嗎？神秘人，難道不是受了小姐的托付來楊家的嗎？」
問話剛出，盛春立即住了口，連連地懊悔。
果真自己這種人就受不得別人半點兒好，一受人好便容易忘了根本。主子的事，輪不到她問！(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