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章 身不由己 文 / 枯籐千妖
「盛春說得也對，這種無用的人留在身邊，就只會敗壞楊家的門風，倒不如早早地遣了出去，耳根兒落個清靜。」毓意倒是頗為贊同盛春的觀點，她起初以為讓楊嬤嬤受了教訓便好。可誰想到張嬤嬤竟又冒了出來，這樣下去，若是不嚴加懲治，楊家豈不是真要亂了套。
盛春甩了張嬤嬤一頓巴掌，適才又說了那些話，卻沒有預料之中的忐忑，反而燃起了熊熊的信心。
她是大小姐身邊的人，同樣是老太太身邊出來的人，比底下這些人的身份，未必比不上。只要做的事有理有據，別人怎麼會抽風地去找她的麻煩，畢竟大小姐還在那兒守著。
「大小姐說的是，像張嬤嬤這種不知好歹的人，請大夫人攆出去才好。」出人意料的是開口的並不是盛春，而是讓盛春教訓了一頓的楊嬤嬤。她邊捂著臉，邊憤恨地望著張嬤嬤，居然似是見到了仇人。
楊嬤嬤心裡如此琢磨：本來大小姐懲治了她一個人，也算是給了她們教訓和苦頭，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但偏上她張嬤嬤仗著是大夫人跟前的紅人，偏生要與大小姐作對，爭個高低，實在是不知所謂，盡給她們惹麻煩。現在好了，如今落得這般局面，怕是抹了大小姐的面子，更加的無法收拾。大夫人要是來了，只能是越發引起別人的注意。
毓意沒料到會是楊嬤嬤開口，不由地高看了她三分。她收起以前對楊嬤嬤的輕慢之心，暗自把這個嬤嬤的面容真正地往心裡記去。
張月淑旁的人，果然不能小覷。雖然前邊兒行事有些糊塗，但碰到了大事上，卻從來都是步步行穩，很少有出錯的地方。
何時，她的身邊也能夠多多匯聚這樣的人，至少可以幫她分擔一下週遭的雜事。
「你給我住嘴，平常大夫人身邊誰照拂的你們。現在一個個全忘記了？」張嬤嬤同樣不曾想到楊嬤嬤竟是這麼快地轉變風向。投向了大小姐這邊兒。
她氣得鼻孔冒煙，哼哼強忍角的傷口，厲著聲呵斥。
「你才給住嘴，當著主子的面，大口小叫。夫人平日裡是怎麼教導你的！你以為你是誰，大小姐肯教訓是你的福氣。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也不怕傳壞了夫人的名聲。」楊嬤嬤才不怕張嬤嬤齜牙咧嘴的怪模樣，論起身份，她並不比張嬤嬤差。甚至攀比微妙的關係，她還要比張嬤嬤在楊家的地位高些。
畢竟她掛著楊家的姓，而張嬤嬤……
張嬤嬤讓楊嬤嬤的話一堵，愣是說不出還擊的話。她打算說得難聽些，卻明白楊嬤嬤身後還有一層與楊家的背景。她若是真與她矛盾僵化，那麼她在楊家的日子未必好過。
所以，思及此。她忍下了氣。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我讓你們注意些小姐門外的動靜，以防小姐出事。結果你們倒好，全平白給小姐氣受。要不是二小姐趕來通知我，我還被你們一群刁蠻婆子給蒙在鼓裡。真是氣死我了，愈發地不成體統。」張月淑聽到風聲，趕緊趕來。她看到眼前這幅烏煙瘴氣的煩躁景象，居然還不忘把楊賦意拖下水，果真可見她的心智沉穩狠辣。
「大夫人好。」見是張月淑來了。眾婆子們以及盛春，只能忙不迭地彎下腰來恭謹的請安。只是箇中的滋味，唯有大家心裡才有數。
張嬤嬤見到張月淑來了，絲毫不認識到自己可能帶來的麻煩，反倒認為更加有了靠山。
她用帕子遮住一張讓盛春打得浮腫不已的大餅臉，哭哭啼啼，好不淒涼地訴苦：「夫人，奴婢怕是伺候不了您了。大小姐她年紀小，不懂事。可她的丫頭盛春委實厲害些。竟不顧您的面子，愣是要給奴婢教訓。奴婢不過是依照您的吩咐做事。哪錯了？」
張月淑不聽張嬤嬤的話，心情還算平穩。但她一聽張嬤嬤的話，心頭的火再也難以壓制。
她幾步上前，抬起腳，狠狠地朝抹著眼淚的張嬤嬤胸口踹去。她邊踹還不忘把髒水把毓意身上潑：「該死的奴才，膽敢惹主子不痛快。給你這麼一腳，倒還是便宜了你的膽大包天。」
張嬤嬤是她娘家那兒的老人，自她嫁入楊家就一直跟在身邊。按理說，她應該跟張嬤嬤的主僕感情最深。可誰知，她卻是最看不上張嬤嬤。其他的婆子雖然平日裡囂張，然知道收斂，而張嬤嬤僅會一貫混弄，並不會察言觀色，曉得什麼時候應當住口，比如如今這個關頭。
何況張嬤嬤仗著她的身份，已經做錯了不少事。她礙於娘家的情分，一直沒對她進行太大的約束，而今越發地變本加厲，不知好歹。
張月淑越想，眉頭皺得越緊，看向毓意的眼神也就越柔和，彷彿很是對不起毓意的樣子。面上如此，說出來的更是如此：「毓意，都是為娘不好。娘親擔心你的安危，才讓幾個婆子來這兒看著，沒曾想事情會這般發展。你放心，娘回去，定仔細地教訓這些不知輕重的人。」
「您要約束婆子們，何必在我跟前說？她們是您的人，我只是擔心她們的行事會給您惹來麻煩，才會讓盛春管教。現在您來了，怎麼管教是您的事，這與我大抵沒什麼相干。張嬤嬤年事已高，您這一腳怕是不輕。不管她做錯了什麼，這些年的情分始終存在。」毓意如何能不知道張月淑心底的思量，可惜要想把髒水往她的身上潑，也得要她同意不是？他人算盤，怎麼能算計到她的頭上，況且心思路人皆知。
張月淑聞言，強忍著怒氣，任由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是知道楊毓意的脾性，所以才讓婆子們來探情況。哎，說到底是她們自己太不爭氣。但明面上她是她的娘親啊，怎能如此不給她檯面下，攪得尷尬。
罷罷罷！
這個母女的身份，如同楊賦意說的那般，早已經是一種尷尬的存在。
若是能預測今日之局面，她當初必定不會選中那個女人的女兒。看到這張相似的臉龐，她起先平靜的心，不知不覺地亂麻。
「毓意說的不錯，娘親自己的人是應自己教訓。好了，少給我在這兒丟人現眼，趕緊給我滾回去。你們都給我認真地思量自身的過錯，如果下次再不知悔改，那麼別怪我手下無情。」張月淑的臉一正，面上流露出的不容拒絕，讓下邊兒的人再難升起反抗的心情。
她們知道，主子這是生氣了，並且還是不小的氣。因此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是少說話為妙，免得讓大夫人見了更氣，引發各種不必要的麻煩。這是基本的生存之道，她們作為大夫人跟前的人，早已熟知。
因而她們越加同情地看向那個讓大夫人失了面子的人——張嬤嬤。這下，她可怎麼收場的好。不過大家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誰會去真正關心那樣一個人，平日囂張跋扈慣，落難人家也只當看好戲。
「行了，張嬤嬤，還不快跟上。若是真的惹主子生氣了，你怎麼擔當得起？不要以為你的資歷夠老，其實還差得遠。」楊嬤嬤雖然看張嬤嬤不怎麼順眼，但基本上的道理還是懂。
於是乎，不管出於什麼心理，她仍是多提醒了一句，比所謂假仁假義的嬤嬤們好得多得多了。
「楊嬤嬤，咱們會去把帳好好清一清。」張嬤嬤非但沒有感激楊嬤嬤的提醒，還對她的一些做法感到深惡痛絕，恨不得把她臉上虛偽的表情撕下來才好。
她們讓她丟盡了面子，她要讓她們感到同等羞辱。
「哎……」楊嬤嬤一聲歎息，她原本以為自己生好心，幫一次她會得到些許感激，縱然不感激，至少也會對她的看法有改觀，沒曾想得到的居然是他人如此回應，反而招來了更多的怒火，以及那份不甘。
待眾人散去後，毓意才把四散的餘光收回。她清楚，通過剛才發生的事，她和張月淑之間的恩怨更深了一步。
這種無法柔和的關係，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愈發濃郁。
現在，也僅好暫且這般僵硬了。
「小姐，奴婢估摸著楊嬤嬤是個明白人。」盛春跟在毓意的後邊兒，仔細思量過後才猶豫著把這話說出。她說完後又擔心毓意誤會，連忙解釋道：「奴婢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覺得多一個人，到時候能多條出路。若是小姐進宮去了，家裡能有人照應。不不不，奴婢……」
盛春察覺毓意的眼神黯淡下來，又唯恐毓意誤會，連連擺手。一張嘴反正是解釋不清，面上的焦急之色卻不曾褪去，傻傻地依舊掛著。
「傻丫頭，我懂你的意思。可這些事，並非我們現在能隨便議論。從楊家鋪子帶來的人，你給我吩咐底下人守好。至於楊嬤嬤，你說得沒錯，我們確實不適合與人結怨。你平日裡，替我多走動走動。」毓意斂起那份悵然若失，從起初得到的觀點來分析。她看盛春依舊很是憂慮的面容，不禁笑道：「主子我又不是吃人的怪物，日後可不興你老是肅著一張臉，緊張兮兮地瞧著我。這次算了，下次得算賬。」
「小姐，奴婢不是……」盛春脫口而出，又堪堪收回自己的話。小姐怎麼會不懂她的心思，奈何小姐不願意多說罷了。
小姐，你要是真的進了那深宮，奴婢怎麼能放心得下！
盛春愁容不改，反倒愁得愈加眉宇打結，眼內流露的一陣淒惶。
深宮內苑，藏著太多的身不由己。(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