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一百零八章 絕不投降（四） 文 / 恍然大迷瞪
「趙大有。」
「到。」
「你帶隊跟殿下一起入宮，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殿下和李大人的安全。一旦事急，立即發信號。」
「是，保證完成任務。」
交待完了趙大有，崔燦又引出一個神秘的宦官打扮模樣的男子，對著趙桓說道：「殿下，我讓楊兄扮作你的隨侍陪你一起入宮。有他在身邊，還有大有率隊策應，可保殿下安全無虞。不論發生任何情況，殿下都不要離開楊兄。」被崔燦稱為楊兄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岳飛等人的同門師弟楊再興。這次王貴秘密潛回京師，就拐了一趟嵩山，把這個正準備帶著手下一眾土匪去燕山找岳飛投軍的師弟給帶到了京師。今晚情勢太過怪異，崔燦也顧不得留手了，直接把這個超級凶神先拉出來給趙桓當一回保鏢。
「孤醒得。小燦，你和南仲、王守禦（王貴，時任京城四壁守禦副使）在外接應，若未見預警信號，且莫輕動刀兵。若是虛驚一場，你這裡又鬧了誤會，那可就難以收場了。」
「殿下放心，我有分寸。」崔燦當然有分寸，此時還有五門火炮作為儲備沒運到城牆上，還藏在太子府中呢。太子府又是位於皇城之內，潛藏的幾百武士加上大炮之利，只要楊再興和趙大有能保護太子不被刺，崔燦有著十足的把握在接到報警信號之後，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趙桓接應到安全地帶。
十二月二十三日凌晨，宋太子趙桓應召入宮，不但京城四壁守禦使李綱陪同，身邊竟跟著五十多名全副武裝的侍衛。經過一番交涉，宮中竟傳出允許趙桓帶侍衛入宮的詔令。
一路相安無事的走到垂拱殿外，眾宰執們竟全體迎了出來。見到宰執們都無事，而且也不像是遭人挾持，趙桓和李綱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不過，燈火通明之下，楊再興卻是快速的掃了一眼大殿外侍衛的金槍班，低聲問趙大有道：「外面這些人，多久？」
趙大有亦低聲回道：「半字之內。」
楊再興似乎對趙大有的回答很滿意，點了點頭跟著趙桓進了垂拱殿。李綱卻是忍不住回頭看了趙大有一眼，他是感覺到了趙大有回答楊再興問話時不經意間透出的濃濃殺意，脊背發涼的同時才回過味，感情這位說的不是能守住半個字的時間，而是說半個字之內殺光垂拱殿外的這些禁衛。
接下來，垂拱殿中就上演了一出匪夷所思的戲碼，老子要禪位給兒子，兒子居然不要，然後老子就糾集一幫大臣逼兒子接受禪位，結果高俅、楊戩這些號稱武將的大臣再加上潛藏的八個禁衛高手連趙桓的衣角都沒摸著，就被趙桓身後的那個小白臉內侍全部擊倒，而且要不是李綱喊的快，這些人都被衝進來的太子侍衛射成了刺蝟。
趙佶等人也沒工夫為武戲居然失敗而感到不可思議了，直接又轉成了文戲，宰執們挨個過來陳情勸進，趙佶亦是哭天抹淚，就差給趙桓跪下了。趙桓算是真拿自己這個狗屁倒灶的老爹沒辦法，又加之李綱竟也支持自己上位，萬般無奈之下只好應承了下來。相信如果唐高祖和唐太宗活過來看到這一幕，會被當場氣死回去。
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崔燦那裡，崔燦傳回的建議是，太子立即返回太子府，在對皇城禁衛整頓完畢之前，太子要先住在太子府中。至於要不要接受禪位，那自然是舉雙手支持，謀劃了這麼久，一半之力可不就是為了這個嗎？不過崔燦說的比較委婉，「如今國勢危及，需要有力挽狂瀾的人物站出來。早晚都是要坐那個位置的，何時登位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信心和能力坐穩了。」
宋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宋帝趙佶詔內禪，皇太子趙桓即皇帝位。尊帝為太上皇帝，居於龍德宮。尊皇后為太上皇后，居於擷景園。以少宰李邦彥為龍德宮使，太保蔡攸、門下侍郎吳敏副之。二十四日，赦大逆、反叛以下罪，進百官秩一等，賞諸軍，立妃朱氏為皇后，以吳敏領樞密院事。設親征行營，升李綱為尚書右丞，就任親征行營使，王貴為行營副使，負責開封的防禦，撤京城四壁守禦司。以宇文虛中為河北東、西路宣撫置制使，以韓世忠為河北兵事副都總管，負責拒馬河、界河一應守備之事。燕山府知府江烈進銀青光祿大夫，權燕山府路宣撫置制使，主領燕山府路軍政事務。
大宋帝國一番令人眼花繚亂的變化，龍椅上已是換了人物。這讓已經適應了帝國低下工作效率的民眾，都一時反應不過來。但不管民眾和朝臣們是不是接受了新的皇帝，戰爭的腳步卻是一刻都不肯停息。
二十四日，完顏宗望大軍南下，擊檀州，燕山守軍三千並順州守軍一千對宗望大軍襲擾，宗望大怒，遂將古北口方向十萬金軍主力分成三部，一部五千人留守古北口，兩萬人圍攻檀州，其餘部隊南下追擊，至二十七日，分出五千兵馬封鎖順州，七萬大軍兵臨燕山府城，歷史上著名的燕山府城攻防戰就此拉開序幕。
西線完顏宗翰見太原城防禦力竟如此強大，不是一時片刻就能攻破的，便根據原定計劃留下大將銀術可率兵三萬繼續圍攻太原，自領七萬直趨宋河北西路信德府（刑州），兵指宋北京大名府和東京開封府。完顏希尹領兵三萬東進真定府，耶律余睹領兵兩萬南下，牽制可能對太原府進行救援的宋西軍以及宋西京河南府的宋軍部隊。
這套作戰計劃，完全是秉承了金兵歷來的作戰思想，憑藉著金兵鐵騎的高機動性進行大縱深的穿插、奔襲，直擊敵方要害。後勤供應著眼於一個「搶」字上，行動要點講究一個「快」字，大局上講究的是一往無前，戰無不勝的氣勢，從戰力和心理上對敵方進行雙重打擊，使敵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無法凝聚堅定的反抗意志，為了增強恐嚇威懾效果，迫敵盡快投降，需要以鐵血手段作為輔助，那就是一個「殺」字。
效果相當好，確切的說是計劃起初階段實行的效果相當的好。十二月二十七日宗翰大軍蕩平河東平定軍、遼州後兵入信德府，信德府守軍未放一箭便舉城投降，將這座河北西路重要的囤糧之地獻給了金兵，十幾萬石糧食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落入了金兵之手，更使得金兵在大宋腹地之內得了一個臨時的後勤基地。十二月二十九，宣和七年的除夕之日，耶律余睹在汾州汾河北岸設伏，擊潰了從永興軍路延安府趕來救援太原府的西軍劉延慶部，一路向西追殺七十里，劉延慶兩萬五千大軍損失近半，逃至隰州方才收攏隊伍重新穩定了下來，再也不敢東向，只是據城而守。
接下來，金軍的進攻就沒有這麼順利了，大宋新的作戰方略已經逐步落實到地方，開始顯現出對金兵突擊戰略的制衡效果來。對付金兵這種大兵團機動作戰，方法很簡單，也很困難。堅壁清野，給其後勤供給盡可能的增加難度，為了盡量削弱其機動優勢，需要有足夠的誘惑使其心甘情願的停下來，並把這種誘惑化成一種帶毒的誘餌。同時，還要輔以足夠強大的機動兵力，對其牽制，騷擾其後勤。誘餌好找，只不過要使誘餌能誘來敵人，還要保證誘餌不被對手吃掉，這就是困難所在了。
相比起完顏宗翰的西線主力部隊，完顏希尹的三萬部隊對真定府的攻擊，從一開始就遭到了宋軍的強力抵抗。本以為真定府的主要防禦方向是在北面，沒想到真定府知府劉鞈和兵事總管王淵這兩個狠人居然在面向河東方向也布下了層層防線。被燕軍接應南撤的近兩萬蔚州守軍，也讓真定府的防禦實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一連攻擊了五天，在付出了傷亡近三千人的代價之後，完顏希尹部居然只向東推進了一百五十里不到，而且太行山脈和真定府守軍依托山勢水流建造的防禦工事極大限制了金軍的機動能力。
只不過完顏希尹遇到的還只是麻煩而已，金兵東路大軍完顏宗望部則是從一開始就陷入了步步危機之中。
本來，擊潰一部敵軍，然後行窮寇窮追之計，像趕豬一般，藉著對手士氣低下，來不及重新組織之機，一路摧城拔寨，一刻不停的鞭撻蹂躪對手的反抗意志，是金軍傳統的作戰主導思想之一。但面對強大的燕軍以及反省上次榆關之戰的經驗教訓，讓完顏宗望在制定總體作戰計劃的時候就著眼於步步進逼、穩紮穩打的作戰思想。
是以，宗望在古北口得手之後，並沒有急於追擊撤退的燕軍，而是一邊穩固古北口一線，一邊派出大批的偵騎前出偵查，生怕再重蹈榆關覆轍。
當大軍入關，進入燕山腹地，完顏宗望準備拔起大軍行進路上的第一顆釘子的時候，才猛然發現，用釘子來形容檀州當真是自己太狂妄了，這哪裡是枚釘子，分明就是一座渾身長滿尖刺的軍事堡壘，而前日裡潰敗的燕軍竟然擁有著無比高昂的士氣，攻城戰第一日就讓完顏宗望損失了近兩千的人馬，而且全是金軍精銳，出自女真族的百戰老兵。本想速戰速決，對檀州實行雷霆一擊的完顏宗望，一上手就派出了自己的老班底，結果卻是生生崩掉了一顆門牙。他這才隱隱感到有種被算計的感覺，也真正認識到檀州城中那一萬雄飛軍加上一萬廂軍不是什麼軟柿子，號稱燕軍頭號主力的雄飛軍更不是什麼吃素的善男信女。
一天之內就損失了近兩千的女真勇士，讓完顏宗望心痛不已，但讓他更加憤怒的是，燕山府城和順州居然敢派出只有四千人的部隊北上對十萬大軍進行襲擾攻擊，而且還讓他們佔到了便宜，外圍的三支警戒小隊四百多人和幾十名遠出的探馬被這四千燕軍殺了個乾淨。
如果這讓完顏宗望感到憤怒，那搶糧部隊匯報的戰果就讓完顏宗望感到心驚了。損失二百八十七人，搶到的糧食才只有可憐的一百一十二石。據搶糧分隊的報告，檀州周邊鄉村，全是猶如一個個軍事要塞一般，每入一村就必須進行一番激烈的戰鬥，或多或少的付出些代價之後，攻進村子卻是半個人都找不到，糧食、食鹽、衣物、牲口、草料等等，只要是金兵需要的，幾乎都找不到，整個村子彷彿就像死地一樣，沒有半絲人氣，透著森森的詭異。
完顏宗望早就得到情報，知道這是燕山堅壁清野方略中的重要一環，壁壘戰術。而那些村子裡不是沒人，而是人都通過地道轉移或是就深藏在地下了。「地道戰」，完顏宗望還依稀記得，自己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的時候，是多麼的不屑一顧，他實在想像不到燕山居然能夠做的這麼徹底，真的就莊莊修堡壘，村村挖地道。這麼龐大的工程，燕山就真的做到了，他們是如何能讓幾十萬毫無組織性的鄉民團結到一起，聽從指揮，建造這些能令人發瘋的東西，而且還能讓他們失去了原本該有的懦弱，面對天下無敵的金兵，居然也敢發起反擊。
根據搶糧部隊的報告，他們確認攻擊他們的都是燕山當地的老百姓，不是燕軍正規軍。女真兵很好認，金國只允許賜了出身的他族人可以留金錢鼠尾（從這點可以看出，女真族在鬥心眼上還是處於初級階段的，等到後世滿清入關，剃髮令這般狠毒又陰損至極的法令也得靠漢奸幫著想出來），戰場之上，女真兵和其他營的兵士一看髮型就能確認，而燕軍就更好認了，直接就是凸瓢腦袋，戰爭爆發後，燕軍一線部隊全部剔光頭髮，從而被人戲稱為和尚兵。
十幾萬大軍，聽起來很嚇人，但完顏宗望可是知道這十萬大軍的消耗也是能嚇死人的，國內的糧食已經被搾的剩不了多少，要想能把仗堅持打下去，更或者是戰敗燕山，顯然派大軍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去挖地道找糧食是不可能的，只有一個辦法，盡快拿下燕山府城，只有拿下這座燕山府路的中心城市，佔據城中的幾座大糧倉，東線戰場的金兵就已經算是取得了大勝利。何況那裡還有金兵夢寐以求想要得到的燕軍兵工廠。
二十七日，分兵後只剩下七萬的金兵抵近燕山府城。高坡之上，遙看燕山府城，完顏宗望心中卻是一陣發寒，他清晰的感覺到彷彿有兩雙眼睛在冷冷的注視著他，一雙來自遠處的燕山府城城頭，另一雙卻是隱藏在群山之中。岳飛率領的那兩萬雄翼軍，像幽靈一般毫無蹤跡可循，讓完顏宗望如芒刺在背，心情一刻也輕鬆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