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二百三十章 大楚覆滅 文 / 恍然大迷瞪

    「啪－－」

    陶碗被摔的粉碎，一道黃綢被握在手中狠狠的揉捏成了一團。憤憤的把那黃綢丟到桌上，中年人長歎了一聲說道：「等貴賤，均貧富。等貴賤，均貧富！等他娘的貴賤，均個龜孫的貧富！回去告訴大首領，他要稱王便稱王，要俺給他磕頭便磕頭，但俺天生就是窮漢，跟了天大聖只學會了帶兵打仗，不懂撈錢的行道。大首領要弄什麼王駕威儀，請他讓別人弄去，俺泥腿子一個，弄不了這些上得檯面的東西。」

    楊欽轟走楊ど支來的傳令官，也不再去取碗，直接捧起酒罈子對嘴猛灌了一氣，視線漸漸朦朧，往昔的歲月曆歷浮現眼前。

    靖康年，金賊鐵蹄入寇中原，鍾相大哥奮舉義旗，率荊湘子弟千餘共赴國難，北上勤王。

    師未至，捷報傳，雖有憾，情甚歡。欲回還，天忽變，老豬狗，黑白顛。義為賊，鬼成仙，王北去，屠刀現。屠刀現，血光連連，淒淒慘慘。

    潑天恨，傾海怨，劫後余，三百漢。公道虧，我來填，入他娘，賊老天。均貧富，等貴賤，天大聖，恩德傳。恩德傳，笑語熙熙，美美滿滿。

    可歎美滿的時光總是短暫，宣稱「法分貴賤貧富，非善法也。我行法，當等貴賤，均貧富。」的鍾相在短時間內迅速聚攏了數十萬義軍影從，然而迅速擴大的義軍隊伍也混進了太多的無良之輩，而此時鐘相也已經沉淪於暴力和殺戮帶來的權勢，背叛了當初的誓言，自立為楚王，要改行家天下的舊事。政權和隊伍失去純潔性後，就是殺戮和貪婪更無節制，殺官吏、殺地主、殺惡霸、殺士紳、殺儒生、殺僧道……殺，殺，殺，凡是沒跟隨屠殺一方的，全都要殺。於是，天大聖鍾相很快就因奸細出賣，被孔彥舟給俘殺了。孔彥舟借了鍾相的人頭功，又賴趙構提攜，很快就坐上了大宋海軍都統制的位置。

    鍾相死了，起義軍蟄伏了一段時間，義軍領袖中年紀最小，也就是老ど的楊太再次跳出來扛起了「等貴賤，均貧富」的大旗，重新把老哥們們糾集起來，很快便把鍾相起義的前期階段給山寨了一把。然後他山寨上癮了，後面的也要繼續複製。用比較潮的話講就是，年青人禁不起誘惑啊，咋一不小心就墮落了捏。錦衣玉食自不在話下，窮奢極欲也玩上了，現在還要玩更過癮的，稱帝登基，比著鍾相的天大聖，自封大聖天王，立鍾相的小兒子鍾子儀為太子。倆人可勁的造啊，比著大宋皇帝的排場整，東西整不齊乎了，就想著拋了頂軍馬太尉帽子給楊欽並令他領兵去搜刮一番。適時的義軍是食不果腹，洞庭百姓是流離失所，賣兒賣女，當真是等了賤，均了貧。

    楊ど要稱王，鍾子儀要享受，大宋康王趙構糾集了數十萬大軍上千戰船圍逼過來要把義軍碾的渣都不剩，義軍軍師黃佐急的團團轉，軍馬太尉楊欽在喝酒罵娘。

    當年鍾相蠻橫的拒絕宋聯慎殺於民休息的勸諫後，宋聯對洞庭義軍的支援就開始迅速減弱，直至鍾相被幹掉，宋聯徹底對洞庭義軍高層失去了信心和耐心。現在的情況比當年更是不堪，黃佐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人能翻轉義軍走向覆滅的歸宿。

    黃佐趕到了楊欽位於辰陽（今湖南常德漢壽縣）汛州村的大寨，同楊欽緊急商議抵抗朝廷大軍圍剿的對策。閒雜人等都被攆出去後，楊欽看著老夥計問道：「老黃，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到了今天，回頭看看咱們這些年幹的事，是給鄉親們造了福，還是造了孽？」

    「是造了孽了，不過將來……」

    「哼，將來？照這樣走下去，將來只會造更大的孽。等貴賤，均貧富！等出了兩個草頭皇帝，均的是遍地餓死的鄉親。有人要行那家天下，便讓他自家人去保他的天下吧，老子沒長一邊給他磕頭，一邊還得捨命為他家打拼的犯賤骨頭。」

    「老楊，你－－你要降？」

    「不是降，而是投。趙構那個小王八羔子，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降他的，俺要領著弟兄們投北邊。都是跟著咱們出生入死的窮苦兄弟，不能讓他們白白為了他人家的富貴榮華做了冤死鬼。」

    「如何投得？北上之路全被趙構封死，更何況還隔著千山萬水，只怕連大河都未見到，就已經屍骨全無了。」

    「往東南，去福建。方勁的人已經入了江南西路，會接應我們。只要到了福建，隔著海峽就是台灣。若時，是去是留，皆是咱們說了算。」

    「方勁！此人可信嗎？這傢伙也是想做皇帝的人啊。」

    「哼哼，這年頭皇帝雖然不值錢，但也不是誰想做就能做得的。怪只怪他們起步的時候比咱們弱的多，是靠著北邊的扶持才壯大起來的，北邊的人從開始的時候就給他們立了個一切權力歸人民委員會的架子，方勁小兒哪裡曉得這裡面的厲害，到了現在就是想反悔都沒那個實力吃後悔藥了。」

    「這都是北邊安排的，你早就和北邊的人有聯繫是嗎？」

    「是。老黃，俺當你是兄弟，相信你還是當年那條響噹噹的漢子。今天你給俺一句痛快話，是跟我一起走，還是要從此一刀兩斷。放心，俺老楊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不會做那翻臉就不認人的齷齪事。你不跟俺走，俺絕不會難為你，任你離開。只是他日再見，你我再勿言兄弟情分。」

    「說，如何行事。」

    「你是軍師，謀劃如何抵抗朝廷大軍是份內之事。把擋俺路的兄弟都調開，俺不想見到兄弟間自相殘殺。三日後，帶上你能帶上的兄弟來俺這裡，咱們一起走。」

    當洞庭偽楚政權分裂，偽楚軍事首領楊欽、黃佐率近三萬水軍陸軍並裹挾五萬暴民向東南潛逃遁往江南西路的軍情急報，擺到江南四路宣撫置制副使，江南詔諭平叛行營都統制張叔夜的書案上時，張叔夜胸中騰起的怒火幾乎都要把自己給點燃了。他一個多月來殫精竭慮的佈署，就是為了到達全殲叛軍，畢其功於一役的目的。張叔夜平叛經驗豐富，他太知道流寇之禍遺患無窮了。

    數十萬大軍，上千條戰船的力量，又縫荊湖路連續兩年大旱，此時又是冬季枯水期，洞庭水位降到了極低的水平，使得偽楚屢次擊敗朝廷圍剿大軍的重要依持洞庭水軍的機動力和戰鬥力大打折扣，這一次正是剿滅洞庭叛軍的最好時機。張叔夜的前般佈署就是在織網，織一張密不透風，欲畢其功於一役的大網。可是，他的佈署遇到了千般阻礙，來自地方的推諉，來自部隊的懈怠，來自後勤的掣肘，快七十的老帥感覺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給他作對。

    以張叔夜的政治智慧，他一眼就把這裡面的原因看的透徹，某人不願意看到偽楚叛軍如此快的覆滅，因為那意味著安插培植忠誠於自己勢力的時間大大縮短。但張叔夜對此也是無能為力，他只有受到嚴重掣肘的兵權，並無干預地方政事的權力。張叔夜能做的也就只是防範著剿匪大軍不被過多的侵蝕，但正是這一點更加劇了來自那一方的不滿和刁難。

    現在，三萬叛軍，五萬暴民逃出了這個還是漏洞百出的包圍圈，選擇的時機真是准的不像話，張叔夜如此憤怒是可以理解的。他非常肯定的判斷，這件事背後有人做推手，甚至是某人和北邊的人達成了某種交易，聯手導演了這一幕。

    統元1353年12月16，農曆壬子年臘月二十三，在這個華夏百姓恭送灶王爺升天去開仙班年會的日子，大宋洞庭湖區平叛戰役正式打響。

    裝備了長槍火炮的大宋禁軍在這一次大規模會戰中，充分的展示了超強的戰鬥力，短短兩個月時間，就把民心盡失，內部分裂，指揮不利，優勢阻絕，謀略錯誤，軍士多為裝備大刀長矛的大楚政權徹底消滅。至宋大定七年二月初十，楊ど被俘殺於君山寨，大楚太子鍾子儀身批龍袍，登上擺設了龍床、龍簟和金交椅，裝飾奢華的難以想像的龍舟，舉火焚船而死。可惜那些燒燬沒燒燬的金銀他一丁點也沒能帶走，全都被不顧水寒風冷的大宋軍士搶了個一乾二淨。在他們之前，大楚的高級頭領們，楊欽和黃佐早早的就帶著近四分之一的戰力遠遁東南，大將劉衡、金琮、劉詵等相繼接受朝廷招安。大楚擺得上檯面的大將，只有夏誠一個領著自己大寨的兄弟拼到了最後一刻，最後寨破赴死。

    這是上奏朝廷報捷的官面文告內容，是役，雙方戰死軍士四萬餘，多為楚軍，大楚轄地死於戰火死於兵禍匪禍的無辜百姓幾達十萬，天干物燥時節，引起的大火在洞庭周邊地區留下了大片焦土，所造成的損失難以估量。

    趙構請奏朝廷暫不移軍，留下主持荊湖民政，於民恢復，很快得到大宋朝廷的批准。趙構有了更多的時間和響噹噹的理由大力整飭荊湖地方，培植自己的勢力。

    宋廷之所以批准趙構的請奏，一方面是因為荊湖遭逢如此大亂，的確需要一位強力率臣統兵彈壓，穩定局勢，領導地方恢復，另外一方面卻是被段正淳參加宋聯眾議員選舉的事件給刺激到了。宋廷高層正在緊急磋商，是否該檢討對外擴張的方向，西南之地無論如何都不能被納入宋聯控制。此時的江南平叛大軍，背負上了另外一項額外的任務，極有可能取道西南，為大宋吞併大理作武力依持。

    而楊欽所部跳出包圍圈後，藉著朝廷大軍圍剿洞庭，他地防守空虛之機，又賴方勁部援助引導，順利完成了千里大轉移，抵達了武夷山區開始籌建自己的根據地。

    就在各方眼球被吸引到大宋八百里洞庭之時，一支走私船隊抵達台灣高雄，從這支船隊中下來的不僅有大批來自大陸逃荒的移民，還有一位受到嚴密保護的年輕女子。及該女子上岸，投入一個青年帥哥懷抱後，重重護衛就阻斷了所有不相干人等的視線。

    不久大宋宗正寺錄譜載，趙瑚兒，帝十一女，封成德帝姬，道號心燦，於大定七年正月二十八往福建路武夷宮修道，因水土不服染惡疾薨於路，歲二十有二，築陵建州，謚和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