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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十一章 讓我來 文 / 夜江斜月

    朱凡花了數月時光,一番番旁敲側擊,山莊上下人等的身份關係,總算給他一一弄個清楚明白。

    小童名叫「朱世珥」,老鬼道號「過雲子」,二人乃是師徒,平日對諸僕慣以某奴相稱。昔日還有一位算是朱世珥師娘的女道士,和一個同為弟子的小女孩兒,多年前一走了之,自此音信全無。這教朱凡緊張不已,卻也沒什麼好辦法,決意冒充到底,倘若她們日後歸來,打死不改口是了。

    跟山莊的人混得臉熟後,朱凡也開始了實施尋找野獸搏鬥的磨煉計劃。

    這一天,洞府外那座閣樓前的廣場上,段長恨一如既往於古樹下閉目打坐。朱凡專門找他來了。聽聞腳步聲,段長恨忙起身見禮。

    朱凡直接道:「段管家,你挑選五六個身手好的,準備一下,隨我進山打獵。」

    段長恨愕然道:「少爺要進山?這……老爺可應允?」

    朱凡道:「我師父他老人家在閉死關,沖關不成功,不會出來。山莊裡的事由我說了算,去吧。」

    段長恨很是躊躇,久久不答話。

    實際上朱凡並沒有猜錯,段長恨確是山莊的總管。與其他奴僕不同,此人昔日曾遭仇家追殺,差些拋屍荒野,過雲子和道侶碰巧經過將其救活,因此忠心耿耿,最得過雲子信任。

    自小童朱世珥受過雲子召喚返回洞府,石門關閉了數年之久。對山莊的奴僕們而言不算常有,卻也不覺得奇怪。仙道中人,行事豈能以常理揣度?故而始終安分守己,洞府附近被過雲子劃為禁地,無人敢逾越一步。

    等到朱凡披著朱世珥的皮囊冒名頂替出現,段長恨從一些細枝末節也察覺出有點反常,但一來身份地位差異巨大,他不敢隨意揣測。二來小孩子本就古靈精怪,性情多變,修了道的小孩子,依然是小孩子,加上關了那麼多年?三來多虧原本屬於朱世珥的這張小臉,任誰見了恐怕都忍不住心生讚歎:好一個粉妝玉琢的小男孩。不仔細留意的話,如今那藏在晶亮晶亮的大眼睛後面,一抹不屬於這種年紀的世故、圓滑,很容易便會忽略過去。

    段長恨委婉地勸道:「少爺,恕恨奴直言,深山凶獸頗多,武藝如恨奴之流,僅能自保。少爺您法力高超,倒不難應付,怕只怕遇見妖獸,少爺您若是有何三長兩短,我等死不足惜,如何向老爺交待?」

    朱凡大翻白眼,「怕什麼?一般妖獸,少爺我如今手到擒來。小心一點,避開厲害妖獸出沒的地方好了。」

    他心裡嘀咕:「本少爺的命金貴得很,要不是修煉碰到瓶頸,我還不想去!」

    段長恨滿臉不贊成,拗不過朱凡,最終無奈地去召集人手,備辦行囊工具。

    朱凡要帶上五、六名武道高手,倒不是指望他們保護自己,路上有人使喚輕鬆一點,途中也好解解悶並借此壯膽。

    珠秀山位於蠻荒地帶,相對於人類世俗居住地而言已是群山深處。放在整個蠻荒,仍屬邊沿地帶毫不起眼的一個點罷了。山上連同附近一帶,原本盤踞數頭練氣級的妖獸,被過雲子和道侶殺個一乾二淨。

    妖獸憑實力大小霸佔地盤。入侵其它妖獸的地盤,意味著你死我活的較量。隨著過雲子等人的到來,珠秀山方圓百里的妖獸銷聲匿跡。不過當年過雲子一再叮囑朱世珥及眾奴,不可走得太遠,以免遭遇不測。

    珠秀山與外界無路可通,加上山高林密,地形險隘,以一干奴僕的身手,yu完好無損走出山外,不見得容易辦到。日常用度如衣物、鹽糖之類,靠過雲子不時外出大量購買,以秘法囤積庫房內,吃穿個百數十年不虞匱乏。

    次日,朱凡和段長恨等一行七人,下了珠秀山,邁向群山深處。

    森林重重密佈,樹木、荒草參差羅列,地上積著厚厚一層腐葉朽梗。人於其間穿行,腳底軟綿綿的一步一凹陷,抬頭日光如針芒,千方百計方刺下一根一束,觸目所及一派原始氣象。

    林內常能見到鳥雀橫飛,走獸亂躥。落在朱凡眼中,樣子大都奇形怪狀,有些即便同地球生物外觀接近,不是膚色上大相逕庭,就是身體上多長出點什麼東西來。

    七人依次排成隊列,朱凡走在中間,前面有人揮舞長刀披荊斬棘,擔當開路先鋒,翼側和後面有人監視四周盡到保護的責任。七人體力充沛,深山老林裡鑽了大半天,無人露出疲倦的神色。

    段長恨等六人卻有點奇怪,不是說出來打獵麼?一路上碰見的鳥獸可不少,怎麼不見少爺有何動靜?

    蠻荒深處太危險了。他們指望朱凡快些過足獵手的癮,好早早打道回府。

    前方忽而哼哧哼哧的連連作聲,一隻野獸垂頭搭腦自顧自地溜著步,紅色的眼睛彷彿尋找什麼寶貝,聲音從聳動的長鼻內時斷時續,嘴上的獠牙彎刀般指向天空,四蹄後跟長著尖銳的骨刺,粗糙的皮膚黃中泛赤。

    這是一頭野豬,普通獸類。

    段長恨開口道:「少爺,一般的野獸您可能看不上,恨奴且拿這頭野豬為此行先開個犖如何?」

    朱凡一愣,隱約聽明白了段長恨的意思。

    他這輩子雞都沒殺過一隻,沿途見到的野獸並非不想動手,事到臨頭難免有點菩薩心腸,躊躇間放了過去。

    不願被段長恨等人瞧出內心軟弱,他訕訕然笑道:「本少爺豈能讓你奪了頭彩,讓我來!」

    一拍掛在腰帶上的儲物袋,雲紋小劍驀地閃現,懸浮空中。他手捏劍訣,嘴裡故作瀟灑,「去。」

    雲紋小劍應聲激射而出,野豬那邊劍光疾繞,沒等可憐的野豬反應過來,一顆豬腦袋便滾落地面,熱血噴濺,草木一片通紅。

    段長恨等人齊聲讚歎:「少爺好手段!」

    朱凡緊閉雙唇,強忍住直衝口鼻的惡悶,裝得渾不在意的點了點頭。

    自打收取了過雲子的法寶,僻靜無人處朱凡時常加以演練,拿來殺生倒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兩名下人搶去處理野豬,朱凡召回雲紋小劍,一邊摩玩晶亮如新的劍身,一邊望著他們掀皮拆骨,開膛割肉,暗忖自己是不是太柔善了?

    回顧自己的人生歷程,他暗裡苦笑:「也怪不得我,誰叫家裡殺雞宰魚之類的事,向來不讓自己沾手?小時候還經常打架,長大後只知讀書考文憑謀份好職業了。在什麼樣的環境做什麼樣的事情,像現在這樣遲早混不下去。就從獵殺野獸開始,練練手,習慣一下刀光劍影、腥風血雨的生活吧。」

    有了「叢林露鋒芒,飛劍誅野獸」這個開端,「讓我來」幾乎成了每天掛在朱凡嘴邊的口頭禪。

    森林裡的飛禽走獸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倘若它們會說話,肯定會含著血淚哭喊哀求:拜託,您是神通廣大不食人間煙火的修真者,別難為我們這些平平凡凡、老實可愛的小動物好不好?

    只要發現體格大一些、模樣凶一些的動物,管它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朱凡一聲「讓我來!」飛劍便嗖地射出去,威風八面,所向無敵。由於殺得太多,吃不過來,乾脆管殺不管埋。

    段長恨等人最初還采聲不斷,哄得朱凡開開心心,到後來一聽見「讓我來!」,腦門上立刻一額頭的汗,轉身偷偷擦掉。

    一行人跋山涉水,足跡不停地向蠻荒更深處延伸,道不清跨越了幾座高山,幾條河流,幾塊沼澤,幾片湖泊……背朝珠秀山ri行ri遠,早已超過當年過雲子清除妖獸圈出的安全範圍。

    朱凡沒開口說返回,段長恨等人只好始終跟隨。

    他們畢竟來自江湖,傲骨錚錚的鐵漢,擔心安危是一回事,因怕死而打退堂鼓,做不出這種舉動。

    一ri午後,某處山溝的谷地中,朱凡又大發神威。

    這次他對付的是一頭骨脊斑甲鐵尾豹,背脊鋸齒狀起伏,一條線落全為骨質,頂部尖齒刀刃般銳利,骨質包裹到了尾巴,一節一節渾圓細長,望去像兵器裡的鐵鞭,身上大部分覆蓋著斑駁的鱗甲,散發出墨黑色幽光。

    骨脊斑甲鐵尾豹帶有妖獸血脈,生長到一定程度,不無可能進化成妖獸。眼前這頭顯然命不好,遇上朱凡這尊殺神,等於宣告沒有將來了。

    朱凡十分耐心地跟鐵尾豹周旋。一路殺來,他的心性得到極大鍛煉,從盲目殺戮以適應血腥,變得沉穩了些,有意靠近猛獸逗弄挑拔,於戰鬥中領悟技巧,熟悉法力的運用。

    當然,多兇猛的野獸依然是野獸。朱凡練氣期三層的修為,被野獸傷到那真鬧出天大笑話。

    段長恨等六人躲得遠遠的,鐵尾豹此類野獸朱凡虐起來游刃有餘,他們可不行,且不說那來去如風的速度,鋒利無比的齒爪,他們能否避開,單是破開鐵尾豹的骨甲,夠讓他們喝一壺了。

    望著朱凡指揮雲紋劍戲耍鐵尾豹,徐進徐退,淡定從容,他們一臉佩服和艷羨。

    完全被激怒的鐵尾豹咆哮著狀若瘋狂,騰挪奔突,猛撲硬撞,趾爪落地之際劃得岩石火花亂迸,碎裂的石屑四散飛射,身法快得僅剩一道劃過的幻影。

    但任它如何竭盡全力,朱凡稍為移動,總恰到好處地避到幻影邊沿,沒讓它撈到半根毫毛。

    朱凡捏著劍訣指指點點,雲紋劍變化莫測,時而擋住鐵尾豹的進攻,時而在鐵尾豹腦袋、屁股拍上一記。雲紋劍此際變作普通長劍大小,質樸而古奧的雲紋字符更顯清晰。以朱凡的功力,使用寶器還挺勉強。法器裡只得一件陷空瓶,不適合正面對敵,雲紋劍才成為首選。

    掂量法力消耗得差不多,朱凡下了狠手。趁鐵尾豹張開血盆大口嘶吼,雲紋劍瞬間射入,自下腹穿出。鐵尾豹重重墜落草叢,掙扎片刻沒了動靜。

    段長恨等人見狀大聲叫好,陸續奔跑過來,七手八腳將嚥氣的鐵尾豹搬到朱凡面前,一個勁稱讚。

    朱凡擺了擺手,淡淡道:「一頭野獸罷了。可惜沒發現妖獸出沒,否則少爺我殺一頭給你們看看。」

    段長恨他們嚇了一跳,搞不清這話是真是假。

    段長恨憂心地道:「少爺您真要找妖獸?此地離山莊頗遠,再往前深入,應該不難。但……碰上何等妖獸,實在難說,恨奴以為切莫輕率冒險。」

    朱凡隨口說說而已,聽後怔了怔,「我們距離山莊很遠了?」

    眾奴不約而同點頭。

    朱凡心裡發毛,在深山老林裡跋涉,少有走直線的時候,繞來繞去,他哪裡清楚究竟走了多遠?

    一個名叫「豪奴」的奴僕道:「少爺,此地想必已在妖獸領地內,不必朝前,四下走走或許便能碰到。若再深入,妖獸等級怕是不低,請少爺小心防範。」

    朱凡乾咳道:「本少爺倒無所謂,你們出了事卻是不好。也罷,咱們這就往回走,免得你們犯險。」

    他袖子一拂,把鐵尾豹攝入儲物袋,「山莊在哪個方向?帶路吧。」

    這話問出口,不由得面上發熱,自覺有損高人形象。段長恨等人顧著高興,渾然沒有留意他的小虛榮。

    找準方向,七個人行了一程。不知什麼緣故,朱凡生出種不好的預感,彷彿有什麼威脅正悄悄臨近。

    朱凡心神不定,東張西望地走著。

    青山綠水,繁草茂樹,安安靜靜地叢集簇擁,景物沒什麼異常。

    他自嘲地一笑:「又不是女人,講起直覺來了?」

    可是繼續走了一程,那份危機伺伏的感覺非但揮之不去,反而愈發強烈。

    段長恨看出朱凡精神恍惚,遲疑著低聲道:「少爺,情形不對。」

    朱凡心一跳,問道:「怎麼不對?」

    一個叫「克奴」的奴僕不安地接道:「太安靜了。」

    朱凡登時驚覺,四周沒理由這麼安靜,簡直一片死寂。

    他停下腳步,靈覺發散,閉目靜心特意感應。沒隔多久,心裡吹進一股冷風也似,凍得往下直沉。

    原來一路上並非錯覺,使他感到危險的,赫然來自一股妖獸的氣息。

    朱凡對此界妖獸的認識,主要得自過雲子那些玉簡。妖獸散發出氣息有兩種情況,一種是等級較低,未懂收斂;一種是發動攻擊前的徵兆。

    憑著對妖獸氣息的感應,朱凡判斷那頭妖獸的實力強過自己,大概是在練氣級四、五層之間。算上妖獸的戰鬥力,要滅殺他們幾個綽綽有餘。

    人對未知的威脅最為恐懼,何況朱凡仍未擺脫凡人的心態?

    他咬著牙不讓牙關打顫,重新起步,腳下愈走愈快。

    段長恨等人見他悶聲不響,步伐飛快,明白事態嚴重,緊緊跟上沒敢多問。

    那頭妖獸似是察覺他們有逃跑的跡象,氣息凌迫離得更近了。

    朱凡忍不住叫道:「逃啊!」

    他第一個撒腿便跑,哪裡樹木最茂密往哪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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