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林揚 文 / 風郎君
萬魔城城西，一座氣勢雄偉的大宅前，有一個黑衣大漢在那大宅對面久久佇立。
「都說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沒想到不到四十年功夫，人沒有多大變化，這物卻已經面目全非了。」那大漢突然面帶自嘲地低語道。
這地方就是原來凌霄城西那些貧民散修的聚集區，李輝進城之後並沒有急著去城中的坊市中逛，而是先回到自己家原來的位置看一看。
但越走，李輝心中越有一絲莫名的失落，因為這西城已經不是他長大所熟悉的那個西城了，許多建築都已經消失，或者改頭換面。不過再怎麼變化，整個原來凌霄城的大格局和方向還是沒有變的，李輝尚且不至於找到自己的家。
等到了原本自己家門外的時候，李輝的心才徹底沉了下來。那一排排低矮簡陋的房屋已經徹底消失不見，自己的那一所小青石房子也同樣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其實輝煌的大宅，門前高大的牌匾上寫著「孔宅」兩個大字。顯然這裡已經變成了某個修真家族之地。
這一瞬間，李輝心中無比悵然，就好像心底有什麼東西被慢慢抽走。那狹窄的小巷，簡陋的小屋，自己幼年時隨同父母在這裡生活，父母意外離世之後獨自一人艱難度日的情景一幕幕湧上心頭。
「原來，真的已經好久了。」李輝嘴角泛起一抹不知是自嘲還是無奈的笑。
對於過去凌霄城的最後一絲牽掛和回憶，終於漸漸淡去，這裡終究已經是萬魔城了。
李輝輕輕閉起了眼睛，片刻之後突然睜開，眼中已經平靜如水，轉身大踏步離開了這裡，片刻之後，便已經漸漸遠去，拋在身後的，是一段過去，也是一段記憶。
李輝站在大道口，看著前方修士往來的大街，對於這種城市，如今所能找到的熟悉感只有零星的碎片了。
當年破城一戰，凌霄城遭到了極大的破壞，裂天宗佔領此處，改名萬魔城之後，便進行了一番大改造，雖說還是在原來凌霄城的基礎上，但也足以讓李輝這個離開三十多年的土著感到面目全非了。
不過，總得來說，坊市的格局並沒有太大變化，而且萬魔城比起紫薇城、天湖城那種超級大城來也不算什麼。
李輝隨便走入一條佈滿坊市的街道，看著兩旁坊市上的招牌。
修真界中大同小異，這些坊市中不外乎出售一些丹藥、妖獸材料、靈器一類的東西。
李輝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只表現出築基期的修為，隨意進出於這些坊市之中，卻大都很快再次出來。
他此行的目的，是想要購置一些厲害的防護法寶和護甲給那血魔分身，本來也只是懷著幾分試試看的心態，並不指望在這些小店舖之中能夠找到什麼好貨色。
結果也的確合乎他預料，這些小店舖中根本沒有什麼值得他出手的東西。一時間李輝也沒有了頭緒，繼續茫然地向前走著。
突然正在向前走的李輝停住了腳步：「出來吧，別鬼鬼祟祟跟著了。」
李輝身後，一個眼神狡猾，正準備扭頭拐入一條小巷子，看年齡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年頓住了腳步，但隨後，這青年眼珠一轉，便立刻換了一張臉孔，笑嘻嘻地跑到李輝身邊。
「小的林揚，拜見前輩。」這青年竟然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有幾分討好地向李輝行禮。
「說吧，鬼鬼祟祟跟在我屁股後面有什麼企圖？」看著這帶著幾分痞相和無賴的少年，李輝心中有幾分好笑，卻沒有什麼戒備和怒氣，畢竟對方那不到煉氣期三層的淺薄修為，實在對他造不成什麼威脅。
那林揚一副異常機靈的樣子，帶著幾分諂媚道：「小的看到前輩獨自一人在這些店舖之中進出，卻都沒有停留太久，想來前輩是初到這萬魔城，對這裡還不太熟悉，因此便想為前輩效勞幾分。」
李輝瞬間明白過來，看來這少年恐怕便是以此為生，有人來萬魔城，便做一些帶路之類的活，掙一點跑腿費。
像夏州紫薇城、天湖城那等超級大城市之中，像這樣的修士有不少，沒想到這萬魔城中竟然也有了這種行當。
「你走吧，我不需要。」李輝揮揮手讓那少年離開，這萬魔城他雖然已經有些陌生，但也不至於用人帶路。對這少年，也並沒有為難的意思。
看著李輝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那少年臉上露出幾分失落，還隱隱透著幾分焦急，頓了一下，少年小跑起來再次追到李輝身後。
「前輩，您再考慮考慮，我可是萬魔城中土生土長，對這裡的每一條巷子，每一處店舖都熟悉異常，這城中所有出售好的靈器材料的地方，沒有我不知……」少年的語聲突然頓住，充滿期待地看著前方。
因為李輝已經停了下來，轉過身來，臉色略微有些複雜，眼神中略有些迷茫。
那少年充滿期待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警惕起來，手悄悄縮回袖中，握緊了一柄短劍。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位前輩的臉色突然變成這樣，難道是嫌自己心煩，動了殺機？這可是在萬魔城中，如果私鬥，是會遭到執法隊的懲處的。少年這樣想著為自己壯膽，但心中依舊有幾分害怕，只能握緊藏在袖中那柄短劍，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了。
李輝心中此刻卻是被少年那一句「我是萬魔城中土生土長」所觸動。他本來是凌霄城土生土長，此刻卻遇到了一個萬魔城土生土長的，將近四十年的時光，足夠新的一代人誕生成長了。
「看來，我真的已經是個過客了。」李輝自嘲一笑，抬頭看向那努力掩飾著心底驚慌的少年。
「你是這萬魔城土生土長？為何不進入那裂天宗？」李輝突然問道。
少年心中略微一鬆，手漸漸從袖中短劍上鬆開，上前回答道：「小的只是一介散修，沒有家族背景，自身靈根資質也不好，哪兒能拜入那裂天宗啊。」說著嘴角泛起一絲自嘲。
李輝心中一動，看著這看似有幾分痞子相，有幾分機靈，也有幾分堅韌的少年，彷彿看到了當年自己的影子。
「前面給我帶路吧，若是事情辦成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李輝淡淡說道。
那少年一聽，喜上眉梢，趕忙屁顛屁顛地跑到前面。
「前輩您隨我來這邊，現在咱們逛的這條街上沒有什麼好東西，這萬魔城中，要買真正的好東西，那必須去萬寶樓，這萬寶樓來路可不簡單，不止在萬魔城中，在其他幾派治下的坊市之中也有分部，不過咱們萬魔城中的卻是最大的……」
這叫做林揚的少年開始盡職盡責地為李輝帶齊路來，一路介紹著城中的一些情況。
李輝對於這些信息並不太過放在心上，萬寶樓這名字聽起來也比較大路化，幾乎每個坊市中都會有千寶閣、萬寶樓這些名稱。
之所以讓這叫做林揚的少年帶路，純粹是一時興起，從對方身上看到自己當年的幾分影子，這才將他帶上。
不過有這林揚的帶路，的確省事不少，不多時，二人便來到一座高大樓閣前。
這樓閣共有六層高，佔地極廣，門前有數名精幹的煉氣期小廝在迎接賓客，整座大樓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光幕之下，李輝試著將神識掃過，卻立刻被反彈開來。
這陣法禁制顯然極為厲害，這萬寶樓既然防護如此嚴密，想來還是有點真東西的。
「前輩，這裡就是萬寶樓了，無論是彈藥還是符菉，或者靈器，甚至法寶，這萬寶樓裡也是有的。」林揚連忙向李輝介紹道。
李輝點點頭，伸手在儲物袋上一抹，手中便多了一些靈石，隨意地向那林揚遞了過去，「幹得不錯，這些靈石便當做給你的酬勞了。」
「多謝前輩！」林揚臉上露出歡喜之色，一邊答謝，一邊將那些靈石接了過來。
很快林揚臉上的歡喜變成了驚訝，嘴巴微微張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李輝，因為李輝給他的赫然是三十塊下品靈石！
「前……前輩，您給的是不是太多了點？」林揚眼珠一轉，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輝看著這少年那副滿心歡喜，卻又唯恐這些到手的靈石飛走，帶著幾分狡黠，更多的卻是小心的表情，心中忍不住樂了起來。
他自己因為幼年喪失雙親，艱難度日，所以養成不苟言笑的性格，在像這林揚這般大時，卻沒有這樣靈動活潑。
這三十塊下品靈石，是他刻意多給的。李輝永遠也忘不了自己當年辛苦在碧霄山中採藥，在當時的百草堂中換取靈石的情景。
那時候能夠換來三十塊靈石，已經是非常不錯的收穫了，足夠他半年不用進山採藥，還可以買一瓶最低級的丹藥聚氣丹來修煉。
當年的那些苦楚如今看來，雖然一笑而過，但看到這跟自己命運有幾分相似的少年，李虎還是微微有所觸動。
三十塊下品靈石對於他來說，只是九牛一毛，對於這少年來說，卻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怎麼，別人都嫌給的少，你倒是嫌給的多了？」心情大好的李輝故意將臉一板道。
「不是不是，小的能為前輩效勞，榮幸之至，只是前輩所給的報酬太多了，小的心中有些過意不去」林揚趕忙陪著笑臉，接著眼珠一轉道「前輩從萬寶樓出來，想必還要找客棧住宿，小的便在此等候，繼續為前輩效勞。」
李輝收起臉色，點點頭淡淡道：「隨你。」便轉身走向那萬寶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