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9章 勸降 文 / 青頑
令莊周沒想到的是，馬山豪臉上居然露出了迷惘之色。
馬山豪反問道：「大火？二十多年前棲霞村？我怎麼完全沒有印象？」
莊周吃驚，心想這件事是當年馬山豪的師父谷恨天一手策劃安排的，作為當年的三大弟子之一的馬山豪怎麼可能完全不知道呢？但是，他看馬山豪的眼神，卻又全然沒有一絲掩飾的痕跡，可以斷定，馬山豪對這件事真的是一無所知！
這就奇怪了！難道之前的那些都只是李朝或者周伯年編造的故事？
莊周搖了搖頭，知道二十多年前的那場大火一定是存在的。這不但有棲霞村那三位老者的證明，還有那一片他親自到過的廢墟可以證明。更重要的是，他手中還有那本《青木秘法》！這場大火，將有關《青木秘法》的歷史謎團全部串聯揭示了，合情合理，所以，即使在細節上可能還有些出入，但整體上絕對沒有錯！
莊周還不想將《青木秘法》在自己手中的事實告訴馬山豪，只是問道：「那麼，柳蒼龍說當年我師父是帶著那本《青木秘法》逃亡的，師伯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青木秘法》四字一入馬山豪耳中，他的臉色微微一變，凝眉思索了許久，又搖搖頭說，說道：「我只知道當年柳蒼龍誣陷天陽師弟殺害師父，天陽師弟不得不逃亡，其他的，我真記不起來了！《青木秘法》，那部書早就失傳……」
莊周見馬山豪眉頭緊鎖。知道他正在努力思索，便適時提醒道：「據說二十多年前的那場大火，就是為了搶奪這本秘法……」卻突然看見馬山豪臉部扭曲。牙齒緊咬，呼吸急促，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痛苦異常地說道：「頭痛……好痛……」
莊周大驚，急忙扶住馬山豪，問道：「師伯，師伯。你怎麼啦？」
馬山豪渾身顫抖，斷斷續續說道：「我……不知道怎麼搞得，頭痛……大火。二十年多前的大火，怎麼回事？」
莊周聽他開始胡言亂語，生怕他意念受傷，急忙扶他躺下。同時運功讓他沉睡過去……
看著馬山豪漸漸安靜下來。臉色慢慢正常，知道他已經進入夢鄉。一邊卻冒出一個念頭：要不要進入馬山豪的夢境一探究竟？說不定在馬山豪的憶海中可以得到答案。
在他人的憶海中尋找自己要的答案，莊周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過，所以他很有信心。
但是，莊周很快搖頭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因為他知道，在別人的憶海裡攫取記憶，勢必導致他人意念受傷，他可不想讓這個對自己可說是忠心耿耿甚至恩重如山的師伯受傷！
而且。莊周突然想到，馬山豪之所以想不起那場大火。很可能是因為他幾十年來刻意將這段記憶粉碎在自己的憶海裡，如果自己冒然進去，不但沒有辦法將它們恢復，還可能因為進入地太深而徹底損毀馬山豪的意念，那他一輩子也不能安心了。
人的一生有很多痛苦的記憶，人們總是想方設法將它忘卻。對獵夢者來說，就是運功將這些不了堪回首的往事徹底粉碎，變得沒有絲毫痕跡。但是，粉碎記憶卻需要耗費一個獵夢者巨大的能量，即使這樣，也未必能做到真正的消除，有時候其實也只是隱藏進了更深一層的潛意識罷了，深到連自己的無法意識到。比如馬山豪，他曾經想把關於柳蒼龍弒師，自己充當幫兇逼走葉萱兒的往事忘卻，但根本無法做到，反而越發進入自己意識的最深處，最後演變成了夜夜的噩夢，無法擺脫……
而有些並沒有完全粉碎的記憶一旦被人提起，潛意識裡立刻爆發出一股牴觸的情緒，所以，馬山豪的一聽莊周的話立刻頭痛欲裂。
當然，莊周知道，在《青木秘法》中有一種拼接記憶的方法，也就是進入他人夢境的最深處將別人已經粉碎或者粉碎不完全的記憶重新提取出來，拼接恢復。一個人要粉碎記憶，無非兩種情況，要麼是這段記憶太過痛苦，要麼是這段記憶不能見人，無論哪種情況，這些記憶一旦被拼接恢復，這個人面臨的都是無限的痛苦、恐慌、無助。
葉萱兒進入柳蒼龍的憶海，在那些渾濁的海水中見到的那麼多碎片，實際上就是柳蒼龍想要粉碎卻根本沒有粉碎完全的記憶。
說到底，人生本來就該忘記一些事，唯有這樣，才能從過去的泥沼中拔出腿，往前看。
那麼，為什麼又要去將那些記憶找回呢？
馬山豪一生滄桑，年輕時被柳蒼龍欺騙，做了一件一生後悔的事，年老後又稀里糊塗幫著葉萱兒差點毀了整個獵夢族，這一切，也許他都不願提起，都希望粉碎……
而且，這些記憶，那些真相，對於莊周自己來說，難道不是同樣是一種折磨嗎？
莊周歎了口氣，他知道，馬山豪醒來之後，關於自己問的這個問題他將忘得一乾二淨。他叫人將馬山豪扶回了他自己的房間。
然後，莊周步出族長室，戴著滿天的星斗，來到關押夏正良的監牢。
監牢在雲夢閣後方的一排偏殿其中一間，此刻還有兩個守衛站在門邊。莊周的到來，讓兩個人吃了一驚，急忙將門打開，讓莊周進去。
雖說這是監牢，但實際上卻是一間原來弟子的休息室，所以一應休息的床具、桌椅都有，除了因為天色昏黑導致房內陰暗之外，倒也還還算乾淨整潔。莊周對周龍的這個安排很是滿意。
莊周進去的時候，夏正良正在盤腿打坐，閉著眼，看起來氣定神閒，對莊周的到來居然毫不理睬。
莊周心中不禁多了幾許好感。要說起飛夢山來，莊周只對三個人熟悉，一個是周伯年，一個是凌巖，還有一個就是眼前的夏正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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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年老辣陰狠，凌巖虛張聲勢，而這個夏正良，莊周卻不是很瞭解。他記得幾年前的那一次比試中曾經讓夏正良狼狽而回，後來葉萱兒上山，周伯年趁火打劫，正是夏正良帶人突襲雲夢閣，將堅守雲夢閣的弟子囚禁，再後來，眾人闖入二老夢陣，又是夏正良在現實世界壓住飛夢山陣腳。可以說，夏正良這個人出場次數不多，但是作用卻很大。最難得的是，從周龍的描述看來，此人還頗有些忠義傲骨！
莊周說道：「夏師兄，別來無恙！」
夏正良依舊閉眼不語，只不過唇齒之間冥想發出一聲輕的「哼！」
莊周有些惱火，這個階下之囚對自己居然如此蔑視，換做誰來也無法忍受。但是，莊周還是強忍住心中的怒火，說道：「夏師兄又何必裝模作樣呢，你外表盤坐在這裡閉目養神，其實心中煎熬難受。獵夢修行者最重要的乃是靜心養氣，夏師兄這方面的造詣可不敢恭維啊！」
夏正良聽他一說，惱羞尷尬。正如莊周所言，此刻的他怎能真正的閉目養神呢，其實內心翻江倒海！他長歎一聲，睜開眼，問道：「我師父呢？」
莊周說道：「已然仙逝……」
夏正良霍然站起，雙目之中熱淚翻湧，厲聲問道：「什麼？你殺了我師父？」
莊周淡淡說道：「不是我殺了他，只不過他自己羞憤難當，自刎而亡。」夏正良搖頭說道：「還不是你逼死了他！」說話之間，雙手緊握，就要撲上去扼住莊周的喉嚨。
屋外的兩名護衛聽見裡面的異樣，一起衝了進來，巨刀護在莊週身前。莊周擺擺手說道：「不必，你們出去！」兩人其實知道自己衝進來意義不大，區區一個夏正良豈能威脅到族長？只不過出於護衛的本能罷了，一聽莊周的命令，便立刻退了出去。
莊周繼續說道：「我說了，我沒有殺你師父，他是自刎而死的。你想想，憑我的修為，能夠殺死周師伯嗎？在這雲夢山上，除非他自己想死，誰又能殺死他？」
莊周這句話卻有些不盡不實。要說正常情況下的周伯年的確如他所言，不過，那一夜，周伯年被幾百弓弩手圍困，實在已經深陷死地，後來又受重傷，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說是莊周逼死，半點不虛。不過，聽在夏正良耳中卻有另一番意味。
在夏正良的心目中，師父周伯年自然是雲夢山脈第一高手，說是被莊周殺死本就難以相信，如今聽莊周這樣一說，不由地信了大半，不禁悲從中來，泣不成聲。
莊周有些憐惜地看著夏正良，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忠義的漢子……唉，咱們同為獵夢族人，為什麼非要自相殘殺？上次是我師父柳蒼龍，這次是你師父周伯年，殺來殺去，還不是自己人？」
這句話一字一句如驚雷般炸響在夏正良心中，他怔怔地看著莊周，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莊周繼續說道：「獵夢族自祖師以來，歷經千百年而不敗。但是近幾百年來卻日漸式微，為什麼？自然是因為族人分裂，自相殘殺……到如今，唉，不說也罷！我想這種狀況，每一個獵夢族人都不願看到。也許，大家心中都在渴望這樣一個人出現，這個人能夠橫空出世，力挽狂瀾，將獵夢族帶出這個困境……」
夏正良突然仰頭哈哈大笑，好像聽見了世間最為荒唐可笑之事，良久之後，冷冷說道：「你想說你莊周就是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