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五章 穿越第一人 文 / 倚樓觀雨

    暮色漸沉，無雲的天空轉為鉛灰般的暗沉，然後逐漸沒入黑幕。

    稀稀落落的幾顆星星掛在天空，一輪新月跟著升起，這讓冠軍營的將士們多了很多方便，埋鍋造飯也變得容易了許多。

    遼東的夜晚，天很冷。

    又是在這荒郊野外，北風肆掠，更添幾分寒意。幸好將士們都帶了大量的衣物，特別是那厚厚的重達十斤的御寒棉衣人手都有一套。

    這是李玄特意吩咐的。他讓麾下將士每人都帶足衣服，至於糧食，每個人帶上二十斤，夠吃到泊勺城就行。

    眾將士當時聽著都十分不解，但李玄在軍中的威信沒人敢懷疑，因此皆是一一照辦。

    此時，將士們才知道，他們的這個主將果然有先見之明，讓他們不會挨凍。至於糧食，他們完全不擔心，二十斤足夠吃到泊勺城了。

    營地裡燃起了篝火，舔著夜色的火舌將暗中的一角輕輕撩開，驅走了大伙身上的幾分寒意。除了負責守夜的士兵外，將士們三五成群圍著一處篝火輕鬆地聊天、用餐。

    營地的一角，宇士及雙手抱著身子，孤零零一人守著一簇火堆，仍是止不住地直打哆嗦。他沒有想到這遼東的天氣會變得如此之快，前一陣子還是酷暑，怎麼這一晃眼功夫就到了深秋，而且看情況寒冬似乎也不遠了。

    他此行只顧著帶吃的，衣服僅帶了幾套，而且都是那種錦衣玉服。美觀倒是美觀，但御寒效果遠不如尋常士兵身上的棉衣。

    宇士及盯著眼前不斷跳躍的火苗，恨不得將整個身子湊到火裡。

    「吶，將軍讓我將這件衣裘給你。」就在宇士及冷得瑟瑟發抖時，一道天籟般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宇士及聞聲扭頭，看到蘇烈伸手遞過來一件黑色的大裘。

    他臉上一喜，連忙起身將裘衣搶了過來，迅速地披在身上，然後裹緊身子，重新在火邊蹲下，低聲道：「替我謝過冠軍候！」

    蘇烈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身子不怎麼冷了，食慾也隨之而來，宇士及從隨身包裹上取出一大袋食物。裡面東西五花八門，有烤鴨，有醃肉，有雞腿，幾乎全是肉食。

    這些食物一拿出來，香味頓時瀰漫開來，讓許多只帶了一些窩窩頭和粗餅的普通士兵羨慕得直流口水。

    雖說現在冠軍營將士的待遇很好，但他們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因此除了給自己留下必要的生活費外，大部分的金錢都是寄回老家讓家人不會挨餓受凍。他們從不敢鋪張浪費，這些隨身攜帶的乾糧還是從軍中伙房拿的，不用錢。

    普通士兵雖然羨慕宇家的公子吃得好，卻打從心眼裡瞧不起宇士及這種含著金湯匙出身，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憑藉著門閥出身，認得幾行大字就能當大官的人。

    宇士及自然也知道，所以沒有自討沒趣和那些士兵湊一起，而是獨自起了口爐灶，一個人默默地吃著美食。但隔壁不遠處的一波人卻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冠軍營的幾個高級軍官，包括李玄在內，一夥人圍坐在一處篝火前，喝著用火溫過的石凍春，有說有笑。

    宇士及只顧著帶食物，竟忘了隨身帶點酒水，看著他們喝酒頗有些眼饞。不過，更吸引他的是他們那上下打成一片的融洽氛圍。身在宇家，他和大多數世家公子一樣，注定不會有太多朋友。更確切的說，真正的朋友很少，他們大多數人都是因為利益一致而結合在一起，一旦利益有了分歧，一夜間刀刃相向也是常有的事。

    李玄不經意間看到宇士及一副眼巴巴的模樣，不由笑著招呼道：「駙馬大人不介意我們這些粗人的話，何不過來喝碗熱酒，暖暖身子？」

    「如此打擾了！」宇士及壓住心頭的喜悅，將身邊的篝火弄滅，加入李玄這夥人中。他也想趁機和李玄這些軍官混熟，路上好互相照顧。畢竟，從這裡到泊勺城路途遙遠，誰也不能保證不會出事，能多幾個朋友對彼此總是好的。

    雖然他也知道，大部分的隋人對他這種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存在很大成見，但他願意放下身段和他們好好相處，時間久了總會得到他們的認可。因為，一個現成的例子就擺在他眼前。無論李玄和麾下將士相處得多好，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他也是出身世家，而且還是世家門閥中較大的一個家族，隴西李家。

    「將軍，聽說陛下將傳國玉璽交給你了，何不拿出來讓我們長長見識？」張天寶喝了口酒，壯了壯膽，瞇著眼提議道。

    眾人一聽皆來了興趣，跟著起哄。便連宇士及也是一臉的好奇，他雖然在宮中呆了多年，但對傳國玉璽也只是有所耳聞，從未真正見過。

    「傳國玉璽長啥樣說實話我也沒見過，我便取出來讓大夥一觀。不過，我先說好，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對於大伙的提議，李玄笑著點頭答應。他又不是老古板，況且他自己也對這個被後世傳得神乎其神的傳國玉璽充滿了好奇。

    大伙聽了，一齊叫好。

    李玄起身走到千里一盞燈跟前，在馬背上的一個包裹中翻了一會，雙手捧起一個比巴掌稍微大點的精緻木盒，轉身回走。

    看到李玄入座後，大夥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李玄手上的那個木盒，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打開木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塊光滑似鏡面的黃色絹布，隱約可見上面用金絲繡著幾條活靈活現的金龍。掀開絹布，一個四四方方巴掌大小的玉璽便呈現在眾人面前。

    玉璽色綠如藍,通體剔透,上紐交五龍,栩栩如生，讓人恨不得捧在手裡好好把玩一番。唯一可惜的是，玉璽似乎曾經被人摔破過，其中的一角是用黃金補全。

    李玄小心翼翼地將傳國玉璽捧在手裡，細細觀察。突然間他雙目圓瞪，臉上露出一副驚悚至極的表情。那樣子，便彷彿見了鬼一般。

    「將軍，怎麼了？」蘇烈和一眾軍官還是第一次見李玄露出這種神態，紛紛關心地詢問。

    李玄定了定神，笑著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好好的一塊玉璽卻破了一個角，有些驚奇，讓人感覺可惜！」

    「奇怪，這黃金面上刻著『穿越』兩個字，何解？」張秀眼尖，看到了刻在玉璽黃金一角處的字。

    這兩個字正是剛剛李玄心神大亂的原因。

    眾人皆是不信，紛紛湊上來觀看，最後一個個都面露驚奇，感覺不可思議。誰這麼無聊，竟然在傳國玉璽上刻兩個令人看不懂意思的字。

    李玄暗自苦笑，心中佈滿了疑惑。穿越這個詞是後世才出現的，這個時代怎麼會有？又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傳國玉璽上，難道有後世之人穿越到了這個時空，特意在這上面留下這個記號？

    「說起傳國玉璽，還有一段典故。」宇士及的這句話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看到眾人皆是一臉好奇的模樣，宇士及心中隱隱有些自豪，這就是世家出身的好處啊，書讀得多，見識自然比一般人廣。

    他自然不敢讓這些軍官等得太久，清了清嗓子，說道：「傳國玉璽取材於戰國的和氏璧，乃是工匠奉秦始皇之命所鐫，其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正面刻有李斯說書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篆字。秦始皇死後，歷代帝王均以此璽為國之玉璽，故名『傳國玉璽』。」

    「後來，王莽篡漢，遣其弟王舜前往長樂宮向當朝太后索取玉璽，雙方發生了爭執，太后一怒之下將傳國玉璽摔在地上，破去了一角。王莽命令工匠用黃金補全了這一角，傳國玉璽便成了現在大家所看到的這個樣子。」

    王莽篡漢這段歷史李玄也瞭解一些，卻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這麼一段典故。這讓他不禁想起了後世之人關於王莽的一個大膽猜測。

    後世許多人認為王莽其實是一個穿越者，他們列舉了很多理由。

    王莽一生幹過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他建立的新王朝取國號為「新」，歷史上簡稱為「新朝」。又比如王莽尤其仇視匈奴和棒子，曾經多次討伐匈奴，意圖將匈奴趕出北方草原。他還命令將「匈奴單于」改作「降奴服於」，貶「高句麗」為「下句麗」，這些惡作劇也只有現代人能想的出來。王莽還鼓勵科學試驗和發明創造，並且他自己就是一個發明家。為了統一全國的度量，他發明了歷史上最早的游標卡尺，無論是原理還是性能都同現代的游標卡尺十分相似，比西方早了一千七百年。

    不僅如此，王莽還領導了國家一系列的制度改革，包括廢除奴隸制、全國興辦學校、廢除土地私有制等等許多令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但若說王莽真的是一個穿越者，以前的李玄自然不信。

    不過，現在李玄卻有些相信了，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穿越者。

    再加上傳國玉璽上刻著的「穿越」這兩個字，讓李玄更加肯定這個王莽應該是後世穿越過來的。不然他怎麼會這麼無聊，讓工匠在這玉璽上刻兩個在這個時代毫無意義的漢字？

    一想到穿越第一人很可能是王莽而非自己，李玄頓時哭笑不得。

    歷史上的王莽篡漢失敗被殺，可以說是一個悲劇。

    李玄絕不會讓類似的悲劇發生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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