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六章 意外發現 文 / 倚樓觀雨
次日一早，重新整編後的冠軍營向東開拔，一路風馳電掣。
據宇成所說，從這裡到葫蘆谷大約有兩天的行程，而困在谷中的將士糧食即將告罄。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三天之內趕到葫蘆谷。
因此，這次他們沿途並未多做停留，遇到的游騎雖然不多，也不願發起大戰，只是將他們驅散，便繼續趕路。他們日夜趕路，除了保證睡眠充足外，休息的時間極少。
但將士們沒有一個叫苦，他們都知道，他們早一點趕到葫蘆谷，那些被圍的同胞活命的機會就越大。雖然明知道這點人馬過去所起的作用可能微不足道，但卻不願意放棄最後那一絲希望。
因為，他們是冠軍營，是創下無數場戰爭奇跡的冠軍營！
第二天日落時分，宇成指著前方的一條蜿蜒河流，興奮地說道：「這條河名叫蘆河，淌過這條河，再翻過前面那座山林，便能看到葫蘆谷了！「
聽宇成這麼一說，所有人都興奮地歡呼起來。
「聽，似乎有人在哭喊！「沈光站在風口位置，聽到了別人聽不到的動靜，在眾人耳邊輕聲說道。
「在河的上游，有一隊游騎在劫掠！「楊炎右手一指遠處，高呼一聲，策馬便要衝出。
宇成一把抓住他胯下戰馬的韁繩，搖了搖頭道：「不是隋軍，咱們時間緊迫，還是別節外生枝的好。」
眾人紛紛側目望去，果然看到在距此數里外的河灘上，有一隊數百人的游騎在追趕前方數十騎。那些逃跑的行人似乎也看到了下游的這夥人，彷彿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一邊拚命呼喊，一邊策馬向這邊奔來。
「救不救？」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到了李玄臉上，等他做決定。
「我們行蹤已經被發現了，不能任由這伙游騎兵前去傳信！」李玄抬起頭，冰冷地吐出兩個字。
「殺光！」
「遵命！」所有將士興奮地吶喊，策馬奔騰而出，向那隊游騎撲去。
那隊游騎似乎不敢相信在這高句麗的土地上，還有這麼一支精銳的隋軍，待冠軍營將士衝到他們面前時，才反應過來。此時，想逃已經遲了，沒一會兒，這隊游騎便被無處發洩的冠軍營將士解決了個乾淨，一個也沒逃走。
沈光領著那逃過一劫的十幾騎來到李玄面前。
李玄抬頭打量了他們一眼，面上不由得浮起一抹驚奇。這十幾人中，竟然是清一色的女孩子。雖然她們都做男裝打扮，身著厚厚的棉襖，頭戴氈帽，但面容清秀，胸前微隆，很容易看出是女扮男裝。
在李玄打量她們的同時，這些少女也在偷偷觀察著李玄，見他如此年紀輕輕就成了一軍的統帥，個個美眸大亮，一臉花癡地盯著李玄猛瞧。
她們和中原女子不一樣，從不以貌取人，挑選男人的唯一標準就是他是否足夠強大，強大到能保護她們不受到傷害。毫無疑問，在這些少女眼裡，統帥著這樣一支精銳兵馬的李玄是一個強大的男人。
「你們走吧！」被一群少女肆無忌憚地觀察，李玄渾身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面對一群嬌滴滴的女孩，又不好打罵，不由皺了皺眉頭，冷冷地下達了逐客令。
女孩中站出一個高挑冷艷的少女，和李玄一般高，鼓著一雙淡藍色的美眸盯著李玄。
「你就不想知道我們的身份，還有我們為何會在這裡？」她的聲音十分清冷，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李玄擺了擺手，道：「我沒興趣，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你們請便！」
「你們中原不是有句話叫『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嗎？你救了我們，又將我們丟在這裡，算什麼好漢？」少女雙手叉腰，撅著小嘴，不滿地哼了一聲。
「這些人來歷不明，和她們有什麼好說的，直接殺了！」一旁的宇成被這少女的胡攪蠻纏激怒了，上前一步，揚起手中的鳳翅鎏金鏜，大聲喝道。
「大膽！她是我新羅國的安藍公主，你就不怕破壞兩國的關係嗎？」一名少女站了出來，指著宇成嬌喝道。
「這裡是高句麗，怎麼會出現新羅國的公主？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宇成冷笑一聲，再次往前踏出一步。
「站住！」那個高挑的少女嬌叱一聲，往李玄身後躲了躲，從腰間摸出一塊玉珮，舉在手中大聲喊道：「這是你們大隋皇帝賜於本公主的信物，可以證明我們沒有說謊！」
「隨便拿塊玉珮出來就想糊弄我，沒門！」宇成大喝一聲，高舉起鳳翅鎏金鏜便要一鏜刺死她，免得這些來歷不明的少女耽誤了大軍前行的計劃。
「成兒，住手！」突然間一道厲喝聲響起。
宇成怏怏地收住手，扭過頭，一臉不解地看著叔叔。
「這塊玉珮確實是陛下賞賜給各藩屬國王子公主的信物，她沒有說謊！」宇士及雙手一攤，滿臉無奈地說道。
「那現在怎麼辦？難道要帶上這些累贅？」宇成一臉的不甘，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發洩心中的佈滿。
安藍公主躲在李玄身後，知道那個兇惡的大個子不敢再對自己下殺手了，立刻重新站了出來，不滿地哼道：「我們一路從王都行來也殺了不少高句麗士兵，可不是什麼累贅！」
「給她們每人一套隋軍的衣甲，讓她們同行吧！今晚在河邊紮營休息，寅時出發！」一直未說話的李玄冷冷地下達了命令，隨即轉身離去。
夜色降臨，月明星稀。
李玄獨自坐在河邊一棵榆樹下，抬頭望著天上那輪近圓的月亮，不禁想起了長孫無垢和李婉兒二女。
「不知她們過得可還好？是否同我一樣在看天上的這輪月亮？」
她們的音容笑貌浮現在李玄眼前。
「弟弟路上小心些，到了戰場上別沖得太前，盡量和大軍呆在一起，高句麗人陰險狡詐，你千萬要小心！」臨別時，李婉兒在他耳邊這樣柔聲叮囑。
「玄霸哥哥一定要平安歸來，再說笑話給無垢聽！」長孫無垢依依不捨，強忍著不哭的小模樣依然清晰地印在李玄的腦海中。
想起這個乖巧又懂事的少女，想起兩人在山洞之中旖旎的那一晚，李玄心頭不由得浮起一抹甜蜜，這個將一切交給了自己的女孩值得他用一輩子去守護。
當初李玄承諾會平安回到她們身邊，可是他真的能做到嗎？
今夜寅時，他將經歷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危機。那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血戰，以三千人去衝擊十五萬的敵軍，參與到這樣一場兵力懸殊的戰爭中，任何人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而且，即便李玄率著三千鐵騎突破了高句麗人的重重攔截，成功衝入到葫蘆谷中，他將要面臨的處境危險程度還要遠甚今夜。
「將軍！」耳邊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將李玄的思緒從十萬八千里外拉了回來。
李玄扭過頭去，看到安藍公主穿著隋軍的盔甲衣服，端著一個盤子，俏生生地立在自己身後。
「坐吧！」李玄指了指身邊的一塊石頭，淡淡說道。
安藍公主點了下頭，將托盤放在一邊，挨著李玄坐下。
不知是蘇烈安排的，還是宇成故意想讓這些他看不順眼的少女送死，這新收下的十幾個少女，包括這個新羅國的安藍公主在內，全部成了李玄的親兵。
被安排成李玄的親兵，這些少女不僅不反對，還個個一臉的興奮，這讓李玄每次面對這些少女時心中都會生出一抹愧疚。他每戰必身先士卒，這些少女跟著自己無疑是九死一生。
「聽他們說將軍今晚沒怎麼吃東西，我想將軍定是吃膩了軍中的粗糧。我從家鄉帶來了一些羊肉，正好軍中有些麵粉，我便動手做了幾個我們家鄉的羊肉夾饃，請將軍品嚐。」安藍公主微低著眉頭，輕聲說著，從盤子上拿起一個熱乎乎的饃饃遞到李玄面前。
「謝謝！」李玄微微笑了笑，接過那塊羊肉夾饃。
安藍公主似乎沒想到李玄會跟她說謝謝，面上微微一愣。她雖然是新羅的公主，但現在的身份只是李玄身邊的一個小小親兵，主將和親兵說謝謝，她聞所未聞。但同時，她更加覺得李玄有些與眾不同。
「剛剛將軍是想起了家中的娘子吧？」見李玄跟個木頭人似的默不作聲，安藍公主咬了咬唇，主動找起了話題。
「你怎麼知道？」李玄扭頭看著安藍公主，面帶驚奇。
「將軍將所有的表情都寫了在臉上呢！」安藍公主笑得十分燦爛，隨即挺了挺胸膛，一臉自豪地說道：「思念**是會顯現在一個人臉上的，這是我從你們中原的一本書上看到的，這本書名叫詩經。」
「你對我們中原瞭解得倒是蠻多的！」李玄笑了笑。
「味道不錯！」輕輕咬了一口手中的羊肉夾饃，李玄由衷讚了一聲。他本以為堂堂一國公主親手做的羊肉莢膜必定十分難吃，怎料這個熱乎乎的羊肉夾饃咬下一口，竟是異常的香酥可口，味道不比後世那些所謂的正宗肉夾饃差。
「真的嗎？」聽到李玄的誇獎，安藍公主美眸中隱隱含著興奮。
李玄點了點頭，看到安藍公主清秀的臉上佈滿了污漬，有焦黑也有白色的麵粉，便伸手替她拭去頰邊的一小團麵粉，笑道：「你也坐下一起吃吧！難為你了，為了做這幾個羊肉夾饃，把自己弄得跟面人似的。」
「我手藝很好的！」安藍公主面色一紅，低聲解釋道：「軍中用的麵粉太過精細，以前我做給父王和母后吃時麵粉都好好的，從來不會炸開，這次在帳篷裡和麵團時竟然發生了一點小意外，結果……結果就被炸開的麵粉髒了臉。」
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安藍公主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跟著低了下去，待她重新抬起頭時，卻看到李玄突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一雙黑亮的眸子灼灼地盯著自己。
她被李玄看得俏臉通紅，目光閃爍，心越跳越快。
「帶我去你做羊肉夾饃的那座帳篷看看，還有麵粉是怎麼炸開的，一會你將具體情況和我說說，不要放過任何細節！」李玄一把拉起安藍公主，略帶興奮地說道。
這一刻，他忘了男女間的授受不親，緊緊抓著安藍公主的小手，全部心神都在想著麵粉炸開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