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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歸寂(八) 文 / 寂雲生

    你可曾被火燒過?沒有,起碼沒有被火遍身燒過,所以你無法真正體會烈火焚身的滋味。

    而現在唐元卻是知道被火燒是什麼感覺了。

    熱!熱得喘不過氣來,熱得六識模糊,熱得欲仙欲死,熱到極處已然分不清什麼是熱、什麼是痛,只有一股撕心裂肺的感覺,要把他的神識撕碎、把他的靈魂揉成灰、把他的記憶化為虛無,業火焚身先焚神!

    所有的記憶畫面在火舞中漸漸崩碎、融化,他看見了無數人的頭像,他們都朝著他詭異的笑著,無數的笑容在火中變形、扭曲、消失……

    他想叫,卻早已失聲;他不想再看,這畫面卻是映在他心裡……

    累了,倦了,只是卻無法抽身而退,他費盡全力在業火紅塵裡掙扎,像極了撲入火裡又想飛出的飛蛾,折騰地遍體鱗傷,卻越陷越深、不得自拔……

    不知過了多久,唐元感覺自己似乎再也撐不下去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入心神,立刻刺激地周圍業火高漲起來,大有洶洶化盡一切之勢。

    「雪兒……師父……喔,我不能在此倒下……白兄,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唐元默默的想到,雖然已經筋疲力盡,卻不肯就此放棄。

    「哈哈……當年師門多少人粉身碎骨,相比我這業火焚神也不遑多讓,若是區區如此就倒下了,有何臉面見諸位同門……不行,我定要挺過去,去度一度那純陽仙劫!!」

    然而心中雖然是如此想著,洶湧業火卻不按別人的心思有所減弱。唐元雖竭力堅持抵抗,也無法抵擋業火焚化,只見唐元化身的元嬰漸漸變得透明、虛幻,中元仙令繞其越轉越快,卻也無法稍減焚化之速。

    唐元只覺心神深處至熱至痛,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來。意識漸漸隨之模糊,什麼記憶畫面俱都不見,有的只是一片漆黑,他就在這片漆黑中不斷下落,下落……

    「還是不行嘛……呼……很奇怪的感覺啊,好像是從玄崆山上掉下來一樣,怎麼也不到底……哈……這就是絕望吧,難道天要亡我不成……」他這樣想著,忽覺得心中冒出一股怒火來。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背負這樣的痛苦?

    憑什麼那麼多東廣弟子偏偏卻要算計我?

    我只是想和喜歡的人長相廝守,只羨鴛鴦不羨仙,這有錯嗎?

    ……

    越想心中的怒火越大,終於與周圍的業火聯通到一起,「砰……」,唐元整個元嬰徹底燃燒起來!

    然而唐元卻一點也不驚慌,他反而順從了起來,甚至巴不得火更大些。

    「哈哈……燒吧!燒吧!賊老天,你倒是燒死唐某啊,這般生真不如死了快活!」

    臨近死亡,唐元只感到一陣悲憤、一股無力、一種明悟。

    是的,明悟,他忽然悟到人生來其實就是受苦的,凡人不過受苦幾十年,而修行之人卻要受苦一輩子,可惜還有那麼多人求長生,真是可笑……

    「可惜了,我心神將盡,軀殼卻還要留在這世間,要是連軀殼也焚盡了、化成灰不再留下一絲痕跡了,那多好……那才是乾乾淨淨呢!」

    「等等……乾乾淨淨?!」,他忽然感到感覺有一束光劃過心神,連那熊熊燃燒的業火也為之一頓,「……乾乾淨淨……乾乾淨淨……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與此同時,他忽然回憶起來「鎮意鎖元訣」中的一段話來:

    ,。看書網,女生)此,那麼便接寡人的『神覺引』吧!」

    話語間,竟是已經起招!

    「神覺引」取義於萬佛宗「八十一神通」中的「三覺六神引」,所謂「六神」,指佛門「六神通」: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盡通;而「三覺」卻是指代沙門修行三大境界:欲界、色界、無色界;最後「引」為「引渡」之意。

    「天羅指」第一式「無相劫」,代表劫臨,劫臨不可逃,唯有度之。

    如何度?

    則修習佛門諸多神通、感悟宇宙人生不同的境界,以超人之道、大智慧、大毅力度之。

    故而第二式「神覺引」一旦施展開來,必是法相莊嚴、威力甚大,一言一行俱體現佛門精微。修到極處,甚至可以成就六神通、體悟三境界,短時間內具有等佛之力,進而「超度」對手!

    萬魔冥君修習「冥魔**」早已至高深處,自然明瞭「神覺引」式的修習心法與「冥魔**」頗為相沖。他雖天縱奇才,也絕不可能在三天之內想出恰當的修煉方法——事實上,他只不過勉強修習成功了第一式「無相劫」而已。

    故而他雖然口中說是「神覺引」,暗地裡卻換成了「暗魘指」中的「寂滅」一式。

    原本唐元修成玄嬰,對於天地元氣波動的感應已是大大增強,然而「寂滅」式施展開來居然是毫無聲息、難以察覺!

    而萬魔冥君身法又是何等迅速,簡直可說是超越時空界限,唐元一時不查下已然被其欺到身前。

    這一下若是擊實了,便是十個唐元也必死無疑!

    說時遲那時快,唐元只覺面前指風濃烈,堵得他難以呼吸,森然殺氣寒如冰霜、陰如烈毒,悄然入骨!

    但他卻是雖驚不亂,護體罡氣貼身而起,中元仙令順意凝聚,竟是死死抵住萬魔冥君的寂滅一指。

    而在道痞看來,卻是萬魔冥君一閃之下便到了唐元身前一尺處,在其快要點到唐元眉心之時,唐元額頭忽然透出一點金光,頂住了萬魔冥君的攻勢,心驚之餘,卻也暗暗舒了一口氣。

    萬魔冥君眉頭一挑,探出的右臂連連彈動,瞬間點出十幾記,分攻唐元週身各大要害。

    他性子本傲,偏偏唐元本人非殺不可,不得已之下施展「寂滅指」代替「神覺引」,心中已是不甚痛快,此刻更不願讓外人看破,故而寂滅指力凝而不發,惟專一點。

    而退在一旁的道痞卻是沒有看出端倪。

    唐元經過十餘日的逃避追殺,自然心知萬魔冥君身法之恐怖,當真是倏忽來去、瞬息千百里,自然不會指望在這一點上贏得半分優勢。

    不過東曦拳中「離散由心」本身就是小範圍挪移閃避的絕佳身法,此刻施展出來,只見唐元身體一陣模糊,萬魔冥君連點十三記,竟是全部落空!雖有其不願全力催動寂滅指以防被看出之因,卻也看出唐元臨危時刻的超水平發揮。

    然而萬魔冥君何等人物,功力見識本就高出唐元許多,窺破唐元身法破綻不過遲早之事。

    待到第十三記被其躲過的一瞬,他眼光一閃,「就是現在!」

    道痞功力雖高出唐元一線,但也遠低於萬魔冥君。眼前兩人交手到現在,均是以快打快,轉眼間便交手十幾記,他自然難以看得精確,只是略微看到七八記,便聽到唐元悶哼一聲,兩道人影倏忽一分。

    卻見唐元衣衫破碎,面容狼狽,渾身上下血跡斑斑,卻是連吃了萬魔冥君三記寂滅指,受傷頗重。

    道痞見狀心下一沉,他已看出唐元中招的部位雖然都不是要害大穴,但俱是差之毫釐而已,以萬魔冥君的功力卻足夠將冥魔氣侵入其中了。

    且唐元中指的部位十分講究,俱是在胸腹之間,成三角排列。

    如此一來,侵入體內的冥魔氣正可互為犄角,更加難以去除。別看唐元現在或許還能撐住,過段時間卻必然有性命之憂!

    萬魔冥君悄然立在一旁半空中,臉上不見任何表情,只是看著唐元在對面調養,也不打斷,不知在想些什麼。

    既然連一邊觀戰的道痞都看出他受傷之重了,唐元本人自然對此更是心知肚明。

    事實上,情況比道痞估計的還要糟,冥魔氣霸道陰寒無比,唐元此刻只覺冷入骨髓,玄功難運。他只能勉強守住上下丹田、坤脈諸穴不受侵犯,但毫無祛除寒氣之力。

    如此一來,他卻是不能運功力戰,否則冥魔氣雖洶湧氣血散佈到全身,不用萬魔冥君動手,他便一命嗚呼了。

    然而,這不過是才第二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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