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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六十章 琴音渺渺,聲聲若泣 文 / 張芷言

    絲裊寸心柔,鶯啼煙水流。恰玉人,秀黛如鉤。漫億往昔多少事,縱無恨,也凝眸。

    花落似春休,行雲任去留。問東風,何日重遊?一夜**難說處,有纖月,掛離愁。

    難熬的一夜,似乎只有這首詞可以用來形容寧霜的心境,她將自己的思緒放空,想像自己是在一個空靈而寂靜的地方,靜靜地撥動琴弦,而沈諾軒就在不遠處,與她深深凝望。

    天漸漸地亮了,寧霜也不知道自己彈奏了多久,更加不知道自己彈奏了多少遍,只知道沈諾軒手下的那些人已經在熹微的晨光中起身,然後趕來,因為擔心主子,卻又不敢貿然進入,便只能靜靜地立在院子裡,默然等待。

    清心譜的功力果真很不可思議,即便是最普通的琴,也能達到寧霜想要的效果。寧霜一遍又一遍地彈奏著清心譜上的曲子,那一個個跳動的音符飄飄渺渺地傳入沈諾軒的耳朵,寧霜遠遠地看見沈諾軒的眼皮像是動了兩下,不由一驚。

    就在寧霜心緒稍稍不寧的那一剎那,音彈錯了一個,耳邊只傳來一個虛弱而無力的聲音,似沉重而綿遠的歎息:

    「霜兒,好想再聽你唱歌,就像當時在碧雲峰上一樣。」

    「主子?」一直守在一旁的權熙時刻關注著沈諾軒的情況,沒有錯過這一聲即便虛弱卻也清晰的輕歎,立即開口。

    琴音戛然而止,寧霜看見沈諾軒微微側頭地看向這邊,眼中的淚滾落而下,無聲無息,直至滴落在琴弦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七哥……」寧霜不由得呼喚。

    「再,為我唱首歌,好麼?」沈諾軒看著寧霜,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她心中的想法,淡然開口。

    「好,我為你唱歌,這首歌,也只為你而唱。」寧霜哽咽著,深呼吸調節好自己的情緒,手指緩緩撥動琴弦,略帶悲涼而沉重的琴音裊裊地飄散在空氣中,傳入沈諾軒的耳中,也傳到所有人的耳中。

    雲若此刻也來了,看著那一夜未曾休息,卻端坐在琴台的女子,白衣飄然,素手輕揚,朱唇親啟——

    有聲音重複呼喚,印刻下永恆誓言

    那些塵封多年的景象,展現眼前

    誰又在撥動琴弦,那旋律不曾改變

    誰的身影朦朧浮現,忽又不見

    往日曆歷在望,江湖徜徉,志氣更勝兒郎

    深夜獨自吟唱,幽思冥想,也會迷茫

    為你再拾紅妝,收起行囊,掩去一身光芒

    此心墮入情網,人世蒼茫,前塵過往

    轉瞬滄桑

    空予我江山無限,留不住知己紅顏

    王者路又有誰陪伴,攜手百年

    天涯路與誰走遍,遠離那權利烽煙

    惟願此生魂夢相連,月下花前

    時間淹沒過往,忍住悲傷,且將前塵隱藏

    尋回迷失方向,重振翅膀,天際翱翔

    放逐自己流浪,故人相望,情債如何能償

    何苦白費思量,人在身旁,不用心傷

    再續前章

    江山如此多嬌,多少英豪,都肖漢武秦皇

    舉目飛燕成雙,隻身徘徊,對月空望

    故人不在身旁,情深難忘,無奈痛苦彷徨

    就算高坐明堂,孤獨心傷,難以釋放

    命運誰能違抗,前進路上,總有太多風浪

    牢牢緊握雙手,碧落黃泉,一起闖蕩

    任憑天高地廣,擁有彼此,人生共走一場

    踏遍綠水青山,神仙不及,塵世鴛鴦

    誰笑癡狂

    這是寧霜一直很喜歡的一首歌,她羨慕能夠攜手並肩的愛情,誰也不是誰的負累,面對生活的困厄和不如意,坦然迎之,不怨天尤人,不淒淒哀哀,麻衣陋室,粗茶淡飯,也是怡然自得,只要兩人心心相惜,便能一世安然。

    這是她對沈諾軒的承諾,就如同沈諾軒對她的承諾一樣,她相信沈諾軒能夠聽懂。

    不管是窮困潦倒,還是天涯飄零,她都會不離不棄,溫言婉語,靜默相隨,以慰失意之悲,流離之苦;他若秉燭夜讀,她願為他紅袖添香;他若潦倒無依,她願與他同舟共濟;他若富貴得意,她便為他放賑施粥,造橋鋪路,為他積一世英名。

    裊裊的琴音伴隨著寧霜的歌聲飄蕩在整個房間,不止沈諾軒聽到,所有的人都聽到,當他們知道,這個享譽七國的奇女子,智退敵軍、盛名在外的奇女子,用自己的琴和歌,當眾許下了一生的承諾。

    權熙看著寧霜的眼神漸漸變了,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這個女子有一個這樣的轉變,但是他知道,或許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是配得上主子的。他並不知道寧霜心裡掙扎了一夜,愧疚和悔恨交織在她的心裡,讓她久久不能安穩。

    「七哥,你剛醒來,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寧霜說著,帶著淡淡地微笑,轉身走出了房間。

    「噗——」當走出房間的那一剎那,寧霜的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一襲白衣上灑滿點點殷紅的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

    「寧姑娘——」雲若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扶住搖搖欲墜的寧霜,驚呼。

    寧霜朝著雲若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聲張,院子裡站著的人都看著這突入起來的一幕,不由得驚訝。

    沈諾軒醒來,寧霜比任何人都高興,她多想飛奔到他的床前,向他訴說自己的欣喜和釋然,可是她不能,一夜的顛簸和勞累已經讓她的身體達到一種極限,再加上為了能讓沈諾軒早點醒來,強行運功彈奏清心譜救人,現在的她,早已是不堪負荷。

    「我沒事,雲若,他剛醒來,不要驚擾他,也拜託各位……」顏色蒼白的女子依然擔心著屋裡人的安危,強忍著自己的不適,對雲若和站在院子裡的眾人說著。

    不由自主地點點頭,不想再讓這個孱弱的女子擔憂,方才天籟一般的琴音和歌聲還迴響在耳邊,佳人卻已經零落。

    「寧姑娘,我扶你回去休息。」雲若經歷了這麼多,再也不是當初愛哭的小姑娘,看著寧霜孱弱的身軀,不由得幽幽歎了口氣。

    寧霜投以雲若感激地一笑,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離人群越遠,心中一陣清寒,這一次,只怕凝香醉也要提前發作了,沈諾軒還傷著,她還沒有來得及為自己配置解藥,捨了這副皮囊倒是沒什麼,可只怕……再也不能與他並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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