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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六十八章 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文 / 張芷言

    永寧元年的東湘國,顯得和往日大不一樣,本該是喜慶的過年時節,整個街道卻看起來淒冷無比,畢竟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讓國人都提不起任何興致。

    先是太后娘娘薨逝,歐陽將軍殉國,邊境戰事爆發,朝中宮廷突變,漆黑的夜色掩蓋了一切,當翌日清早百姓從沉睡的夢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東湘國,已經改朝換代,天地變色,從天景帝到永寧帝,不過一夕之間而已。

    九重宮闕,威嚴皇城,城樓上,那夜的廝殺似乎還在眼前浮現,空氣中鮮血的味道還未盡數消散,而寧霜清靈的容顏,決然倒下的身子,卻依舊刻在沈諾軒的腦海裡。

    已經半個月了,紅袖招消失得無影無蹤,寧霜毫無消息,就連梓瀟,也隨之不見,不知去向何處。對寧霜傷勢的擔心,性命的憂慮,時時刻刻在提醒著沈諾軒,那一夜,那個一襲白衣的女子用性命解開皇城之圍的事實。

    「七哥。」沈煜塵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或許,現在該叫你皇兄了。」

    「九弟,你我之間,還需如此麼?」沈諾軒沒有回頭,依舊俯視著皇城底下來來往往人和京都的大部分景色,說著。

    「你知道嗎?如果你不是皇上,如果你不是我哥哥,我一定會打你。」沈煜塵此時卻不再客氣,直接說著。

    的確,當時在永壽宮的那夜,他從房頂上將寧霜抱下來,交到沈諾軒的手上,他分明記得,沈諾軒答應過他,會好好照顧好好保護她,可是如今,卻讓她生死不明。

    天景帝的時代已經過去,永寧帝的時代才剛剛開始,都說帝王稱孤道寡,可是這條王者路才剛剛開始,卻已經是形單影隻,那個曾經說好白首不分離的女子,已經不知道身在何方。

    兄弟兩個,似乎什麼都沒變,還如同往日一樣說話聊天,可是似乎一切又都變了,變得不再那麼純粹,很多事情,一旦涉及到這個至尊的帝王皇權,就已經不再是當初的美好。

    沈諾軒沒有再多說什麼,他也很自責,原本他可以拋下一切,帶著寧霜遠走高飛,皇城的一切,他都可以不管不顧,不管父皇的生死,不管朝臣的去留,不管這東湘國到底變成誰的天下。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去理會,誰願意當皇帝,誰就當皇帝,所有的一切,曾經的雄心,早在看到寧霜的那一刻,就已經發生巨大的變化。

    阿寧,你不願成為我的累贅,我又何嘗願意你受苦呢?沈諾軒轉身走下城樓,留下沈煜塵一個人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沈煜塵當初允了南竟國安平公主的婚事,寧霜被抓他本來著急尋找,可太后未葬不得私自離京,卻沒有想到,太后下葬的後一日,他被安平公主的事情牽絆,前往南竟國,前後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沒想到,他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她就已經不知去向。

    勤政殿裡,已經換了一代主人,想起往日寧霜曾經在這裡隨行伴駕,處處都留有她的身影,沈諾軒便覺得心中一窒,突如其來的沉重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阿寧……

    心裡默念著寧霜的名字,卻不知手碰到了哪裡,只聽得書桌後的牆壁上發出一聲異響,驚起了沉思中的沈諾軒,卻只見原本完好無損的牆壁被分為兩半,露出中間的一扇門,沈諾軒帶著狐疑推開了這扇門,發現裡面是一間不大不小的暗閣。

    而暗閣的正前方,懸掛著一副巨大的畫像,那是……寧霜,或者說,跟寧霜長得**分相似的女子。

    沈諾軒緩步走進暗閣,滿眼震驚地看著眼前的畫像,心中的驚訝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了。為什麼?為什麼這裡,會有一副跟寧霜這麼相似的畫像?

    憶起永壽宮清羽殿裡自己母親的那副畫像,與眼前的這副差不多大小,同樣的紙質,同樣的筆墨,同樣的畫工,就兩幅畫像上的字跡,也是一模一樣。

    清荷,羽徵,清羽殿,莫不是就是這樣來的?

    沈諾軒心中疑惑著,看這畫像,和清羽殿那副一樣,恐有三十年了。雖然保存地很好,可還是微微有些泛黃,即便如此,卻依舊掩蓋不了畫中人眉眼間的美貌與風情。

    兩幅畫像出自同一人之手,若說羽徵是紅塵癡迷的嫵媚,那麼清荷便是仙氣飄然的靈動,都是絕美的女子,卻不知,這一切和寧霜、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原本以為,這個秘密,會隨著朕的離開而長眠地下,卻沒有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安如海已經推著太上皇進來,看著熟悉的地方,心中感慨萬千,如此說著。

    「父皇——」沈諾軒躬身行禮。

    「這幅畫,是三十年前,朕親手畫的。想必以你的聰慧,定然也看出來了,清羽殿裡,你母親的畫像,與這一副,同出一轍。」皇上感歎,吩咐安如海將暗閣中掛著的畫像摘下來,仔細收起。

    安如海將畫像捲起,小心翼翼地遞給太上皇,只見太上皇將畫軸放在自己的腿上,細細撫摸端詳,神情看來,就像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

    沈諾軒看著自己父皇臉上的神情,卻不知做何感想,他從來都沒有見到,天景帝的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見到自己最心愛的人,那種眼神,充滿了似水的溫柔,充滿了溫暖的情意。

    雖然沈諾軒並非愛好是非長短的人,可畫像上的人與寧霜長得如此相似,事關寧霜,他便不能不在意,心底生出一種探究的**,正欲開口,卻聽到太上皇又說道:

    「這畫像上的人,是寧霜的母親,這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軒兒,你沒有必要知道,你只需知道,朕做不到的事情,你一定要做到,找到她,好好對她。這也是為什麼,自寧霜出現在朕面前的那一刻開始,朕便有意無意地縱容她的一切。不管她要做什麼,甚至是,謀算朕的皇位。」太上皇說著,嘴角露出絲絲笑意,眼中透出的睿智卻讓沈諾軒心驚。

    他的父皇,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寧霜進宮的目的,寧霜做的一切事情,寧霜在幫著他,看似暗中進行,若沒了眼前之人的庇護,寧霜在宮中孤身一人,寸步難行。

    「多謝父皇。」沈諾軒此刻,才露出了絲絲表情,他並不清楚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關於父皇、母妃還有寧霜的母親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此刻他只想像天景帝說的那樣,找到寧霜,然後好好對她。

    看著天景帝在安如海的陪伴下離開,沈諾軒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意味,隨即抬腳,跟在天景帝的身後便也離開了勤政殿,臨行前,吩咐道:

    「小遠子,看好這裡。」

    「喳,奴才遵命。」小遠子依舊守在門口,不過,此時的小遠子,已經是繼安如海之後,這皇宮大內新一任的總管太監。

    沈諾軒前往的不是別處,正是寧霜曾居住過的永壽宮。自寧霜出嫁,太后薨逝,這永壽宮,便徹底地空置了下來,現在的永壽宮,便只有當日永壽宮的掌事姑姑玉蘭一個人在守著,就像太后還未曾離開過一樣。

    「玉蘭姑姑——」沈諾軒在芙蕖湖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玉蘭姑姑正站在芙蕖湖邊,冬日的淒冷還未曾過去,湖邊風大,很是刺骨。

    「奴婢參見皇上——」玉蘭姑姑轉身,見是沈諾軒,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玉蘭姑姑,朕今日到此,是有些事,想問姑姑。」沈諾軒知道,玉蘭姑姑一輩子謹守本分,即便兩人關係再好,也不會聽他的意思免了這世俗禮節,所以他也不再勉強,直接開口問著。

    「皇上想問的,是清羽殿的事吧?」玉蘭姑姑笑了笑,看著因為寒冷而顯得厚重深沉的湖面,一副瞭然的樣子,說著。

    「姑姑願意告知?」沈諾軒聽了,大喜,問著。

    「奴婢願意告知,可是,奴婢知道的也不多,皇上且聽著吧,具體的,奴婢也並不清楚,只是當年跟在太后娘娘的身邊,知道一些皮毛而已。」玉蘭姑姑說著,看著沈諾軒。

    她知道,沈諾軒遲早都會發現這些事情,也一定會來問的,所以,太后臨終前交代過,如果沈諾軒和寧霜其中任何一個人問起,都不要隱瞞,畢竟,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這兩個孩子,也並非不懂道理的人。

    玉蘭一邊跟沈諾軒說著,一邊離開了芙蕖湖,朝著清羽殿走去,那裡,才是事情最初的的起源,不管是清荷還是羽徵,輝煌也還,痛苦也罷,榮寵也好,悲哀也罷,都是起於斯,逝於斯,清羽殿包容了一切,包括三十年前那兩個奇女子的喜怒哀樂。

    清羽殿一如往日的清寂,自寧霜從這裡出嫁以後,便一直維持著當日的狀態,從來未曾改變,當日兩人在清羽殿彈琴唱歌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可是,佳人已經不知去向何方。

    跟在玉蘭姑姑的身後,沈諾軒一句話都沒有說,看著玉蘭姑姑的眼神逐漸飄渺,似乎穿透了若有似無的薄霧,看向那遙遠的過去,回憶著當年居住在清羽殿的那兩個女子,清荷、羽徵,還有當年清羽殿後殿的那場觸目驚心的大火。

    「她們,是這個時間最好的姐妹……」玉蘭姑姑一開口,便是這樣一句話。沈諾軒知道,說的是寧霜的母親清荷,還有自己的母妃羽徵。

    看著依舊懸掛在清羽殿牆上的畫像,昔日的好姐妹,難道也因為這宮中的爭鬥反目成仇了嗎?沈諾軒心中暗自揣測,那麼,他和寧霜……心中劃過隱隱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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