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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4大章 大結局(上) 文 / 塵飛星

    距離宮中大變已過去十日之久,整個京城仍處於陰鬱連綿中。陳、舒兩家謀反,陳太傅和舒遠山在皇宮時就被斬殺,舒家二子一死一逃。由於皇帝抱恙,多日沒有上朝,一切朝政全權由四皇子楚明秋代理,成了監國。楚明秋不愧為皇家血脈,其行事手段狠厲果決,短短幾日,就穩住了朝廷上下的人心。

    在這場清洗中首當其衝的,就是陳、舒兩家被抄,男斬女殺,一個不留。當日隨陳太傅一起到皇宮門口高呼的一干文官,除了他們被斬立決,其直系家眷落得了同樣下場。其他被株連親系要麼下監,要麼流放。這在所有人看來,他們沒有全部人頭落地,還是這位新任監國心懷仁慈,頓時讓人落下這位將來的帝君仁賢的印象。

    其次對於逃亡中的舒家長子,楚明秋指派由壽康王世子李皓緝拿,聖旨在手,李皓不得不離京千里追捕。

    而楚霸,由於他親手砍殺無辜的陳太后,不顧人倫綱常,現已被皇上親自下旨緝拿歸案,全國上下,到處已貼滿了海捕公文。

    現在陳太后深居後宮養傷,由皇子楚明寒隨侍在側。

    由於這次事件並未波及太多旁人,整個京城大街上雖然官兵巡邏密集,甚至晚上還進行了宵禁,但是人們自認仁賢的四皇子不會將這等不明之火燒到自己頭上,於是人心迅速得以穩定下來。平日與陳太傅等走得近並未直接參與的官員只得以些微的降職,那些升職的官員卻是暗暗竊喜,莫名得以平步青雲,自認是四皇子看中自己是可用之人,下定決心將來一定要忠於這位儲君,要在政治舞台上大展身手。

    長公主府。

    凝華長公主看著跪在眼前的芍葯,不得不長歎道:「你家小姐的去向,不僅是你著急,我這個當義母的,也是十分著急。你先起來吧,這些日子我一直都沒有停止找她。」

    芍葯低頭垂淚,「奴婢知道長公主盡了力,可是奴婢還是心急如焚,都過了這麼些日子,我們也實在不知該去哪裡找。那日小姐明明和方公子留下來的人一起出去,結果他們回來,卻不見她,連他們也不知她的去向。奴婢怕時間拖得越長,小姐的處境就越艱險……」

    覃嬤嬤把芍葯扶起來勸道:「長公主真的視七小姐為親生女兒一樣,儘管自身處境艱難,也從沒放棄過找尋七小姐。所以你也不要太憂心,如果可能的話,你也可以回武國公府看看,或許你小姐遇到險境,會回武國公府也不知。」

    芍葯無助地搖頭,低泣道:「奴婢已經回國公府兩回了,昨晚去的時候,發現整個國公府已經被官兵包圍。一經打聽,才知道是聖上下了聖旨,說是我們公子爺鎮守南疆,不守已任,竟是通敵賣國,與西齊人勾結,故意放了西齊人到大澤進行燒殺搶掠……現在整個國公府已被查封,裡面的人也不知被如何處置了……」

    「有這等事?」凝華長公主似是完全不知此事,吃了一驚,忙朝旁邊的覃嬤嬤道:「武國公府被查封,你們可有得到消息?」

    覃嬤嬤也變了臉色,「奴婢毫無所知,沒有人將這個消息傳遞進來。」

    凝華長公主怔然,半晌,才喟然一歎,「看來這是楚明秋為了不鬧得人心惶惶在極為秘密的處置花家。那花勝南當日一舉能讓花家逃過一劫,如今被冠上這等罪名,整個花家已在劫難逃。也罷,芍葯,你先安心在這裡住下,你家小姐我一定還會盡力去尋找。給我一些時間,我相信一定能把她找回來。而且以你家小姐的機智,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芍葯聽了她一番勸慰,心裡略微踏實,又說了幾句花家被查封的事,便退了出去。

    待人已經走遠,凝華長公主才面色一凝,一揮手,就從裡間走出一個身材纖細的黑衣女子,「長公主現在就要看信嗎?」

    長公主並未接她遞過來的信,只問:「世子可還安好?他現在在哪裡?天香鳳草有沒有找到?」

    黑衣女子恭敬道:「世子已找到天香鳳草的下落,不過還沒到手。至於世子的去處,他一再交待奴婢不可向任何人說出,如果長公主想知道他的近境,他說您看了這封信就全部都會明白。還交待信看過後馬上焚燬。」

    凝華長公主這才接過信,拆封,當她看著那一個一個熟悉的字體時,整個人都不禁顫抖起來,良久,她才將信箋一把捏到胸口,喘著粗氣熱淚盈眶道:「他怎敢如此大膽……他怎敢如此大膽……」

    黑衣女子低聲道:「世子一直都知道長公主您的苦,他說這是他的一個機會,他一定要把別人欠您和安平王府的都拿回來……叫長公主您不要太過憂心,那些名利如浮雲,他只要還回黎家的本來……」

    凝華長公主無聲而泣,顫抖的雙肩洩露了她的無助的喜與悲,「他已經長大了,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讓他不要太顧慮我。告訴他,我和他爹就在這裡,就在他一直生長的地方,不管他變成何等模樣,他永遠都是我凝華長公主唯一的兒子。」

    黑衣女子面上露出悲憫之色,猛一抱拳道:「是。奴婢一定這樣回了世子。」

    凝華長公主在覃嬤嬤的攙扶下送走黑衣女子,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鵝毛大雪,她的心緒也猶如那雪花般慢慢飄落塵埃……

    轉眼時間已至臘月十五,年關將近,京城裡的人都在忙碌準備著過個熱鬧年,街市上披紅掛綠,吆喝聲不絕於耳,人們臉上都露出年關將近一家團圓的喜悅之情。

    睿郡主府。

    「郡主,姑爺已經回來了。」由於外頭天寒,為了保暖,門口已掛上了厚厚的簾子。琥珀將簾子挑開,就見穿著寬鬆棉袍的賀蘭晴挺著個肚子在桌邊擺著飯菜。

    賀蘭晴聞聲將托盤放下,立即迎向門口,看到披著大氅臉上凍得通紅的謝俊之進來,立即笑逐顏開道:「估摸著你這時候差不多要回來了,所以飯菜都已備好,用熱水洗洗手臉就可以坐下來吃了。」

    她邊說邊拍拍他身上的雪花,隨後解下他身上的大氅遞給郝嬤嬤。

    謝俊之把手伸進丫頭端過來的熱水裡,好心情的回頭笑道:「已經有身子的人,也不說歇著,這些個瑣事,就讓下人做不是更好?」

    郝嬤嬤笑著插言道:「郡主還不是想讓姑爺看看她做賢妻良母的模樣?今天還下廚特地為姑爺做了喜歡吃的菜,正忐忑著合不合姑爺的味口呢。」

    謝俊之愉悅地笑了,揩了手,把賀蘭晴扶到桌邊坐下,「只要是晴兒出手,怎麼可能會有不合味口的飯菜?坐下吧,忙了半天,我們一起用飯。」

    賀蘭晴眼角溢出滿滿的幸福,嬌嗔道:「看相公說的……若是你今天能吃下兩碗飯,我才是信了你的話。」

    謝俊之哈哈大笑,毫不客氣地端碗就吃。賀蘭晴樂滋滋地給他布菜。

    儘管謝俊之把那些菜吃得有些生噎,可是他仍是津津有味地把布在碗裡的菜都吃了下去,同時還不忘給賀蘭晴夾兩柱,不過絕不是那些他吃得差點皺眉的菜餚。

    一碗飯後,謝俊之忽然道:「母親沒與我們一起用飯,難道還在生氣?」

    賀蘭晴停住筷子,「誰說不是?清早我過去,她老人家還躺在床上生悶氣呢。」

    「讓她去吧,這件事無論如何都由不得她。畢竟月如年紀也不小了,那張主薄的兒子也算是飽讀詩書之輩,待人溫文有禮,後年開春就會參加科考,配她只高不低。如果這樣的人家母親都不滿意,那就沒辦法了。若是再挑選下去,等月如成了老姑娘,恐就再難嫁入好人家。」謝俊之這次似是下定了決心,不再因為他母親的反對而錯過月如的這門好親事。

    看他如此決絕,賀蘭晴的心徹底放了下來。之前花著雨給她出了主意,想要月如不再整出ど蛾子,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她嫁了,眼不看為靜。所以自那日買首飾事件後,她便與謝俊之進行了一次剮心的交談,並且把這個想法委婉的說了出來。沒想到謝俊之當即就答應了下來。並且還托人給月如物色相當的議親對象。

    開始的時候其實是說的文貴妃一個遠房的侄兒,但是月如挑剔對方是個庶出,不願意。後來又說了禮部趙大人夫人娘家的侄兒,月如又說對方身在軍營,是個武夫,也不願意。

    所以這次謝俊之挑了一個既是嫡出又是個文人的張主薄的兒子,已經讓人挑無可挑,相信月如再無挑剔的道理了。

    如此看來,謝俊之是真的想把月如嫁出去,以解了夫妻間因此而起的那些誤會。

    現在儘管他母親聽了月如的教唆還在反對,卻再也說不出反對的理由,於是只能在那裡生悶氣,顯得無理之至。

    「母親是沒有看到對方的好,所以才不放心把表妹嫁過去。等他們成婚後,只要月如表妹過得好,母親自然會轉過彎來。」賀蘭晴慢慢說道:「如果相公對對方滿意的話,不如在年前就換了庚帖,年後就定下日子,爭取在明年上半年就把月如表妹的婚事給辦了,也算了了你一樁心願。」

    謝俊之點頭道:「這事我省得,回頭我就會對媒人去說。不過他們的婚事可能要交給你一手去辦,因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不等年後我就要被派往南疆公幹,這一去也不知要多久,日後這府裡的事就要辛苦你一人去打理了。」

    賀蘭晴一怔,「先前都沒聽說要去南疆,怎麼忽然就有了這個安排?」

    謝俊之看了她一眼,揮退了周圍的人,才放下筷子歎氣道:「這些話我本不該對你說,但是想到你與花著雨的關係,我還是實話對你說了吧。今日四皇子把我單獨叫到養心殿,他告訴我,說西齊太子忽然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就到了大澤京城,全是因為身在南疆鎮守南門關的花勝南與之相勾結放他過來之故。那日皇廷大亂,正是皇上接見西齊太子之時,四皇子懷疑西齊太子參與了陳、舒兩家的謀反。而現在西齊太子業已從皇宮中失蹤,整個京城翻遍幾乎都不見其蹤影,四皇子認為京城裡還有西齊太子的內應,而花家的嫌疑最大。」

    賀蘭晴聽得花容失色,「還有這等事?天哪,如果此事是真,那花家怎麼辦?」

    「所以前兩日四皇子下令秘密查封武國公府,卻不料去查封的時候,花家的大部分人竟已事先逃走,就剩一些不知情的下人還留在花府。四皇子大為震怒,更加認為是花家作賊心虛,知道大事不妙,便趁著京城大亂之際趕緊逃了。於是秘密頒布了殺無赦令,已經派出好幾路人馬,對花家人進行追捕。同時還讓我即刻同吏部黃大人、兵部李大人還有賢王一起前往南疆南門關,第一是撤了花勝南的職,第二是把他押解回京……」

    賀蘭晴倒抽口冷氣,「不管花家是否真的通敵叛國,他們這一逃,他們無疑已完全定了抄家滅族之罪。怪不得好多日子都不曾見花著雨過來,你可曾有她的消息?」

    「有的話,我肯定早已告訴了你。」謝俊之看著她,慢慢道:「依我看,花家與西齊太子勾結的事是千真萬確。據我一個跟在四皇子身邊多年的同僚無意間透露,宮廷大亂那日,花著雨就在宮中。並且是與西齊太子在一起,還將安寧公主給打成重傷。現在西齊太子不知所蹤,花著雨同樣也沒人知道她的下落。所以現在整個京城都在嚴密排察中,我估計不把西齊太子和花著雨找出來的話,這宵禁的命令也不會撤掉。」

    賀蘭晴整個人都呆住,花著雨竟與西齊太子在一起?記得在獵場的時候,西齊太子手下的半月殺還曾要擄走她,當時如果不是方籬笙出現,花著雨恐怕早已被擄到西齊。

    那件事後,花著雨對西齊太子一直都頗為警戒,現在她為何又會與西齊太子在一起?

    而現在她最擔心的,花著雨被全城通緝,處境一定很難,她為何沒來找她?是怕連累她嗎?

    謝俊之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握住她冰涼的小手道:「花著雨心思縝密,定然是看我在四皇子身邊辦差,不想難為我們,所以才沒來找你。何況你現在身懷有孕,以她對你的關切,她是躲你唯恐不及。不過你也不用想太多,我看花著雨也不似一個短命之人,我這次出京,一定會多加注意,若是幫得到她,我盡量會幫。你只管安心在家待產,一切事情自有其定數,不要太過於擔心。」

    得到這麼大的消息,賀蘭晴又如何會不擔心?可是她也是有輕重的人,謝俊之身負皇命即將出門,她不能給他心裡再加更多負擔。

    她暗暗摸了摸腹部,感受到胎兒的胎動,心裡不由黯然。以她現在的狀況,花著雨的安危絕非她能管得到的,她唯有暗暗祈禱老天祝她一切安好……

    **

    大澤潼門關外,在距著名的鐵石陣約摸五十里地,樓閣隱隱,城樓矗立,那裡便是二十年前被東臨的鬼面閻羅從大澤奪過去的葛那十州。

    葛那十州被東臨佔據後,東臨惠慶帝便封了定安侯常萬全鎮守。二十年來,葛那十州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再加土地肥沃,幾乎就成了整個東臨經濟與農業最為繁茂與發達的地方。其一年的產糧量,可以滿足東臨絕大部分的需求。所以相對於土地貧瘠東臨,葛那十州無形中就成了他們的經濟命脈。

    這麼多年來,葛那十州東去有一條寬闊的官道直通東臨邊陲,再沿邊陲小城經過一座險峻的山脈,便可到達東臨的都城——狼城。

    西來由於有潼門關和鐵石陣做為天然屏障,再加上多年來鬼面閻羅的威懾力,大澤也再未派人過來騷擾過,是以這條路已成了一條名存實亡的死路。

    由於這開闊的地理位置,葛那十州的百姓平常都會越出城門西來要麼砍柴,要麼打獵。哪怕冰天雪地,出來賞雪打獵的人都不會在少數。

    可是就在幾天前,由於葛那十州城裡突然發生了一件事,城門關閉,整個城外方圓二十里便變成了一片罕無人跡的荒涼地。

    此時此刻,州城外風雪肆虐,封霜萬里,天地上下唯有一片白。

    而就在這白茫茫的地平線上,隱隱有急促地蹄聲和呼喝聲傳來,轉眼之間,一個由十多人組成的騎隊飛馳而至。直到一棵被大雪壓滿枝頭的百年大樹下,他們才勒馬停下來。

    領頭的是一個粗獷漢子,他四下一張望,「咦」了一聲,道:「人怎麼還沒來?說好在這裡等的?」

    後面一個漢子回他道:「或許是我們來早了,他們還沒到。」

    「不可能。我們東臨國誰不知道太子殿下說一不二,特別守信?當年太子殿下與李虛子同陷鐵石陣的時候說他一定會出來,雖然讓我們等了二十來年,他不是還是出來了嗎?所以他讓我們這個時候到這裡來會面,那麼他一定就已經到了。或許是我們找錯了地方?」領頭的漢子言之鑿鑿道。

    「哈哈,還是君寶瞭解太子殿下,沒錯,我們早來了,正在此處靜候你們的消息。」

    隨著這一聲長笑聲,只見兩丈開外的雪地突然大面積暴裂,五六條身影從積雪下彈射而出,當先一人,竟是高山。

    被稱為君寶的漢子大喜,下馬一揖道:「就知太子殿下不會食言,也不枉我們這幾日的辛苦……」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定睛仔細朝高山左右的人看了又看,並沒看到他想見的人,不由止住道:「怎麼不見太子殿下?」

    高山哈哈大笑,側身朝東南面一指,「急什麼,那不是來了麼?」

    君寶等人望過去,果然見到不遠處的雪地上隱隱綽綽有大隊人馬行來,竟是大喜,「真是太子殿下麼?他帶了大隊人來,看來皇上這次必然得救了。」

    高山自他馬背上解下酒囊仰頭飲了一大口,豪邁道:「太子殿下估摸著你們要這時候才過來,所以叫我等先等在這裡。他先去州城四周巡視一遍……不知你們的進展如何?」

    君寶等人只是嘿嘿乾笑著,望著來路,並不作答。

    高山也不著惱,因為他知道方籬笙在這些人心目中的位置……

    車轱轆聲馬蹄聲越來越近,這個時候,君寶方發現那隱綽的人影竟變成了黑壓壓一片,隨著人影越來越清晰,已看清那是一個逶迤幾里地的黑甲鐵騎部隊。如此浩大的陣勢,地面卻沒有傳出該有的震動,分明是支訓練有素的騎隊。這世間,恐怕也只有他們心目中的戰神鬼面閻羅——他們的太子殿下才能辦到。

    八匹鐵騎之後,是一輛黑漆鐵鑄馬車,高山迎上去,馬車停了下來,這邊的十多騎跪地高呼:「太子殿下……」

    厚重的帷幔被撩起,只見一個身影緩步走了出來。此人一身月白色長袍,身形修長,臉上戴著一個嘴角上咧的鬼面具,並不見其真容。

    可是這樣的一副形象,正是君寶等人二十多年前所熟識的。當年就是這個人帶著他們從狼城出發,一直往西,鐵騎所過之處,皆被夷為平地。也是這個人,給所有的東臨國人開拓了葛那十州,讓他們的家人這麼多年再沒有忍饑挨餓。

    這個人當年帶著他們雄心萬丈,誓要拿下土地富饒的大澤,讓他們永享太平昌盛。可是潼門關一戰,一度將他們所有的希望給湮滅。這二十多年來,他們從期待、祈望、失望再到絕望,眼看著那鐵石陣漸漸被沙石與歲月淹沒,他們心目中的戰神依然沒能從那裡走出來,他們的心也跟著跌到谷底。

    兩月前,狼城傳來消息,說是老皇帝病重,二皇子倚著給老皇帝治病的由頭將老皇帝送出宮外,然後自己佔據聖金宮獨座龍椅,被真靜王識破其陰謀,接回已經口不能言的老皇帝,圍住聖金宮,定要斬二皇子這個謀朝篡位之徒於宮門前,以還歸東臨正本。

    真靜王這樣的借口,外界竟是全然相信,都以勤王之名紛紛予以支援,當時的陣勢浩大,想必只有被圍困於聖金宮的二皇子才清楚。

    自己這些人遠在潼門關,卻絕不相信才十五歲的二皇子會幹出這等事。但是真靜王在狼城多年,又深得老皇帝信任,甚至準備在他歸天後封真靜王為攝政王,以輔佐二皇子登基處理朝政。是以真靜王在整個東臨的聲望頗高,如今他說二皇子謀朝篡位便是謀朝篡位,誰也不會去質疑與反對。

    所以他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室父子遭難而無能為力。

    可是想不到後來事情來了大轉機,他們祈盼多年的戰神——鬼面太子居然奇跡般降臨在聖金宮高樓上。據傳,當日氣焰高脹的真靜王正在擂鼓準備直攻聖金宮,眾多朝臣聲援,氣勢磅礡,那完全就是一支讓人毫無疑議正義之師。

    當鬼面太子一身月白長袍飄逸如仙般駕臨高樓,一些老臣急忙跪拜。雖有那質疑之人,但是當鬼面太子那清越如山泉的聲音徐徐掠過諸人耳際,所有人深遠的記憶全被喚醒,無有人不高呼著「太子殿下」而頂禮膜拜。

    鬼面太子當即將真靜王如何深夜入宮擄走他父皇,如何誣陷他皇弟謀朝篡位,如何派兵夜攻聖金宮失敗,如何憑三寸不爛之舌鼓動天下進行所謂的勤王的事一一向所有人說出來,立即引得眾人憤怒。

    就連跟隨真靜王多年的部下也怒然站出來,明示是自己錯信真靜王之言,才險些釀成大錯,還求鬼面太子責罰……

    見自己眾叛親離,受千夫所指,再加明明已經陣亡鐵石陣的皇侄突然出現,驚慌失措中的真靜王嚇得屁滾尿流,率了他的親衛急急帶著老皇帝從密道躥逃。

    由於他早已謀劃好後路,趁著定安侯常萬全與鬼面太子帶兵一起趕往狼城之機,他大殺了個回馬槍,反而突襲還未得到消息的葛那十州城,殺了守城羅新民,佔了守城府,關閉城門,一心做起縮頭烏龜來。

    太子一面對狼城的事進行安撫,放出二皇子等人重新對朝臣整頓,留定安侯坐鎮,一面帶人直奔葛那十州。

    同時自己這幫守在鐵石陣前的人還收到二十多年來從未收到的烈火令:在太子趕到之前,務必先要想盡辦法潛進葛那十州城,瞭解城中動向。

    此時他們已經按令完成任務歸來,只等向多年未見的太子殿下稟報城中情況。

    「諸位都起來吧。多年未見,不知此次的任務完成得如何?」

    鬼面後多日來繁忙不堪的方籬笙聲音依然給人寧靜悠遠的感覺,似有一股魔力,頓時讓地上的鐵血漢子們熱淚盈眶。

    「但凡殿下交下來的任務,我等必定圓滿完成,不然我們還有何顏面出現在殿下面前?」

    君寶哽咽著,聲調卻是無法激昂高亢。

    高山和怒叔互看視一眼,齊齊過去將他們一一扶起,揚聲道:「此次殿下是追蹤真靜王過來,事情緊迫,是以沒有太多的時間與大家敘舊。不過等把皇上救出後,我們大傢伙一定不醉不歸!」

    大風呼嘯,捲起地上的雪花徐徐上旋,發出嗖嗖的聲音,應和著這裡所有漢子們的心緒。

    一番簡潔的寒暄後,方籬笙才輕緩地問道:「城內現在情況如何?」

    君寶回道:「真靜王不僅殺了羅大人,還將他的家眷,以及城中一些官員和百姓的家眷都抓起來困在了守城府不遠的校場。他以那些人為要脅,如果城中守軍敢不聽他調度,他將把那些人的家眷全部殺盡。所以現在城內不僅城門緊閉,各處城樓也被人日夜死守。城裡的百姓不敢出外走動,若不是時常從守城府傳出淒厲的慘呼聲,整個葛那州十城幾乎就是一片死寂。」

    怒叔道:「既是他們死守,各個死角肯定都已封住,你們又是如何潛進去查探的?」

    另一個漢子回道:「在城門外有一條已經冰凍的護城河,那條護城河當年在殿下攻下葛那十州城的時候本已經將城內三處通往護城河的暗河口用沙石全數封住。不過在我們守在鐵石陣這些年間,我們時常會去護城河那邊取水,有一次我們發現護城河的水面上總漂浮著紅藍之色,怕是別人在河裡放了毒,後來就沿那漂浮物尋找源頭,最後竟然發現是一家染坊的洗漿池與護城河相通。本來我們是準備通知人將那裡封了,君寶說這處地方別人並不知道,不必驚動人再動工程,於是我們也就沒出聲。正好這次殿下下令入城,我們便鑿冰潛了進去。」

    怒叔頷首道:「這也算是你們誤打誤撞。看來這次營救皇上,還要大加利用這個洗漿池才是。殿下認為呢?」

    方籬笙抬目望著那不遠處的城閣,緩緩道:「如果這個洗漿池真的可以利用的話,那自是再好不過。不過,這次真靜王能在我眼皮子底帶著我父皇從密道逃出狼城,再殺往此處,以我對這個王叔的瞭解,他沒那麼大能耐。我懷疑,這當中是有人在幫他。可是我們現在對那隱在暗處之人卻是一無所知,暫時我還不會冒然行事。」

    高山一怔,「還有人幫真靜王?會是何人?」

    方籬笙搖頭,「誰知道?」

    君寶急道:「難道現在不救皇上了?要是真靜王一怒之下將皇上給……那如何是好?」

    方籬笙回過頭來笑了,整個雪地都似融化在他的笑眸中,「都這些年了,君寶怎還跟當初的熱血少年一樣容易急躁?既然我已經來了這裡,又怎麼會讓真靜王殺了我父皇?沒有把握的事,我什麼時候做過?」

    君寶對上他如星子湛亮的眸子,頓時如夢方醒,眼前的人可是當年敢以一敵百的鬼面閻羅,曾讓偌大的大澤所有將領聞之喪膽之人。他的身手,他的謀略,什麼時候敗於人下過?當年若不是遇上一個李虛子……

    想到這裡,他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一般笑了,趕緊叩首,自認杞人憂天了。

    方籬笙自不會與他計較,接下來吩咐大隊人馬就地紮營,他要想個萬全之策,親自會一會真靜王。

    是夜。

    不待剛駐紮下來的兵馬有喘息的時間,天空已飄起鵝毛一般的大雪。

    待到天地靜謐之時,大雪又被呼嘯著的大風攪得漫天飛舞。百草摧折,斷裂的參天古木迎風發出淒厲的嗚嗚聲,好似鬼哭狼嚎,令人無由生懼。

    一座簡陋的營帳內,怒叔一臉希冀地望著挑燈坐在矮几前認真看書信的方籬笙。良久,終於見他合了信箋,方小心翼翼道:「龍九在信裡寫了什麼?是不是說七小姐已經找到冥歡了?」

    「你希望是那樣嗎?」方籬笙看了他一眼,此時他已取下面具,昏黃的燈光在他髮梢跳躍,越發映得他面容如雪。

    怒叔忙不迭點頭,「我只希望他們兩個都好好的。」

    方籬笙哼了一聲,「可惜天不遂人願。現在不僅冥歡沒被找到,而且花著雨也不見了。」

    怒叔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失聲道:「怎麼可能?龍九和龍十他們兩個是吃乾飯的麼?」

    「是真的嗎?以龍九和龍十的能力,七小姐不可能會不見啊?難道是出了什麼事?」聞聲進來的高山亦是一臉動容。

    方籬笙把信箋丟給他們,「你們自己看。」

    兩人頓時把信搶過來,一目十行之下,很快就將信看完。高山倒抽著冷氣,「萬萬想不到我們才回來兩個月,大澤就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這個楚明秋也恁是狠了,居然囚父囚母栽贓兄弟,以雷霆之勢就奪了皇權,現在連花家都被抄,也怪不得七小姐會不見了。」

    怒叔沒好氣道:「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問題是這裡面還寫七小姐是被秦惑帶進皇宮,然後聽到了陳太后的秘密被楚明秋設計陷害楚霸之事。現在那西齊太子既有可能與七小姐在一起,若是他們真是一起失蹤的話,以那西齊太子一再派人對七小姐下手的情形來看,七小姐恐怕是凶多吉少。你要想七小姐是不是已經被西齊太子給抓走了……」

    高山瞄了一眼方籬笙沉鬱的臉色,連連朝怒叔直遞眼色道:「七小姐既是與楚霸在慈寧宮一起突圍,以楚霸對七小姐的情誼,他怎麼可能讓蘇植把七小姐抓走?現在楚霸消失,成了通緝要犯,相信七小姐是與他在一起,七小姐怎麼可能會有事?」

    怒叔可沒他那些彎彎繞繞,聞言怒道:「若是楚霸成了通緝要犯,他還要帶著七小姐的話,那豈非是想七小姐跟他一起遭禍患?」

    高山無語,翻了個白眼,閉緊嘴巴不願再答他的腔。

    聽著他們的爭論,本是一臉沉鬱的方籬笙忽然笑了,他再一次把那封信從上到下看了個清楚,隨即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從這封的內容來看,龍九真不知道花著雨的下落嗎?若是不知道,照他所說,他應該在陷入聽政院密道機關後就不知花著雨的行蹤了,緣何他還寫出了後來她與秦惑進宮,後在慈寧宮中計,楚霸來救,再遇西齊太子蘇植的事?還知道她是與西齊太子一起失蹤被氣急敗壞的楚明秋派人翻遍了整座京城的事?

    這豈非自相矛盾?

    他看怒叔還要和高山爭論,便道:「不用再說了,這封信定然是花著雨授意龍七這麼寫的,就是防止此信落入他人之手而洩露了她的行蹤。」

    高山與怒叔也並不是二愣子,聽他如此一說,再一回想信箋內容,便知方籬笙說得有道理。兩人臉上頓時就有了笑意,「還是殿下機警,從這麼個小破綻就能知七小姐用意,折煞我們了。如果龍七龍九知道七小姐行蹤的話,看來七小姐的安危也不用殿下多費心,殿下可以專心於營救皇上的事來。」

    「不然。若是現在是西齊太子與花著雨在一起,我想我雖在千里之外,我還是該助他們一臂之力。」方籬笙緩緩站了起來,一雙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凝定如深海明珠,「高山,你現在就修書一封,讓在京城以外的弟兄們傳出陳太后與舒遠山苟且生下皇子楚明寒,楚霸得知真相怒殺陳太后的消息。這個消息傳得越誇張越好。怒叔,你稍後傳信給龍七,就說我這裡事了後立即就會尋七小姐,叫他務必把人給我看好了。」

    怒叔一激零,起身道:「那西齊太子素稱毒太子,還一直欲對七小姐不利,殿下怎能放任他們在一起?」

    方籬笙眼神淡淡,「你只管照做就是。」有些人,有些事就算阻攔也無法阻止其發生,不若讓其順其自然,他方籬笙頂天立地,自信不會輸人一分。

    眼看氣氛有些僵,高山忙轉了話題道:「殿下準備怎麼對付真靜王?外面的人還等著殿下下令呢。」

    正在自己倒茶的方籬笙一頓,「等。」

    「等?」怒叔大為不解。

    方籬笙也不做多的解釋,只道:「你們只管明日午時叫人在城門外擂軍鼓,然後叫人馬隨時待命。」

    「擂軍鼓?那豈非是要打草驚蛇?如此一來,真靜王知道殿下來了,誰知道會不會狗急跳牆綁了皇上上城樓以威脅殿下撤退呢?」高山此時也變得一頭霧水,「依我的性子,我們當該順著那個洗漿池摸進去,然後再給真靜王一個措手不及,神不知鬼不覺的,相信一定能順利救出皇上,斃了那反賊。」

    「我已經說過了,真靜王背後有人指點,我們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探查對方是誰。所以我們只能不按常理出牌,不然恐怕就要落入人的圈套。」方籬笙語氣冷而自然,「一切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做,時間不能再拖了。」

    怒叔和高山看他臉色漸漸不對,不敢再多言,趕緊領命而出。

    方籬笙再次瞄了那封信箋一眼,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蘇植……終於還是見到了花著雨。

    **

    臘月二十四,小年。

    儘管京城裡的鐵甲巡察隊仍在四處巡邏,四處都隱隱籠罩著一股緊張肅穆之氣,但是仍是抵擋不住人們熱熱鬧鬧地過這個傳統節日。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上了紅燈籠,到處都飄著酒菜香。

    就連住在城門口的周大娘一家,在收了包子鋪後,也開始殺雞宰羊忙碌開來,準備過上個熱鬧的小年。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帶著一隊巡邏隊的夏河明此時也想起了家裡的熱飯熱菜,飢腸轆轆的他忍不住「呸」了一口道:「那西齊太子就是個禍害精,一隱就似從人間消失了般,從此再無聲息,弄得我們這些人都跟著沒日沒夜的要到處巡察,何日是個盡頭?」

    一個跟在他後面的官兵望著從周記包子鋪裡飄出來的肉香味也歎氣道:「誰說不是。眼看一個又傻又病的普通平頭百姓這個時候都能吃香喝辣,老子心頭比被蒸了還難受。我們簡直還不如個病癆子。」

    其他的官兵聞著香味,一時也邁不開步子了,個個都一臉怨氣。恰至這時腰有點駝的周大娘端一盆水出來潑,見了他們站在門口,頓時熱情打招呼道:「各位官爺還沒休假啊?」

    這位周大娘是所有看守城門的人都熟識的。周大娘早年與她丈夫就在這裡開包子鋪,後來兩人行後生了兩個兒子,可惜長子在長到三、四歲時才被發現是個傻子。夫妻兩為了後繼有人,又生了次子,結果次子竟先天是個心肺病,不僅從未開步走過路,每天還要吃很多藥才能勉強活命下去。

    周老倌眼見生了這麼兩個兒子,心裡儘是抑鬱,沒過幾年,留下兩個不能正常過活的兒子撒手人寰。看著兩個兒子無法自力更生,周大娘不得不承擔起所有男人的活,不僅每天要揉面蒸包子賣,還要照顧病床上的幼子。

    後來她長子十多歲的時候,她就教他如何蒸包子。那傻子雖傻,每天要他按固定的程序做一樣事,卻還能做得有板有眼,頓時讓周大娘輕鬆了不少。

    所以現在周大娘每天只管賣包子,傻兒子就蒸包子,有了分工,又得鄰里照顧,日子也勉強能過下去了。

    這一晃二十多年,附近的人,沒有不認識他們一家三口的。

    由於周大傻蒸的包子汁多肉餡多,這一帶守城門的官兵都喜歡來這家吃,所以夏河明自也是對周大娘再熟識不過的。

    夏河明見周大娘打招呼,便大聲道:「有公務在身,自然沒能休假。周大娘今兒包子鋪關得早,是不是準備和你兒子過小年?」

    周大娘把手往圍布上揩了揩,笑得眉眼皆開,「小兒這些日子都咳喘不定,可鬧心了。好在昨兒晚上讓老身睡了個安穩覺,怕是周家祖上有靈,這會兒無論如何都要祭祭祖,祭祭灶王爺,得了好,可不能懈怠了這些神靈。」

    夏河明哈哈大笑,「如果真是神靈有靈,當該讓你ど兒得以痊癒才是。」

    「誰說不是?」周大娘笑道:「前幾日老身就曾夢到周家的先祖,說小兒的病有得治,還在夢裡給老身賜了個藥方。老身實在被小兒鬧得不行,昨兒就照著夢中方子抓了藥。嘿,還別說,小兒服下藥,昨晚就安生了,這不是祖宗顯靈是什麼?」

    夏河明等人一聽有這等事,有些不敢相信,「是好像聽人說有人在夢中給你賜藥,想不到你還真抓了。走走走,讓我們大傢伙瞧瞧你兒子是不是真的好了很多了。」

    周大娘很熱情轉身就把他們往裡面帶,「你們別不信。我兒這會兒神志清醒,正坐在床上吃打糕。」

    夏河明更覺好奇,周大娘的小兒子每天只能躺在床上讓人伺候著吃喝拉撒是人人皆知的事,現在真能坐起來自己吃東西?

    他們包子鋪後面院子,就見一排正屋和東西廂房,儘管有白雪覆蓋,廊下卻打掃得很乾淨。

    周大娘把他們帶進東廂房,還沒進屋,就高聲喚道:「狗兒,娘帶各位巡察大哥來看你了,你的打糕可有吃完?」

    眾人裡聽得裡面傳出急促的咳嗽聲,夏河明搖頭道:「明明還沒好,大娘是不是言過其實了?」

    「你們看了就知道老身沒說大話。」周大娘把門推開,見到她的傻兒子也站在床邊正在傻笑,便道:「毛兒一邊去,別擋了幾位巡察大哥看你弟弟。」

    那傻大個果然眼睛都不眨地走了出去。而那帳幔低垂的床榻上,果然正半倚半坐著一個大約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年輕人烏髮黑眸,膚白眉眼俏,怎麼看都是一個頗有涵養的少年郎。奈何他臉色蒼白,唇如炭墨,雙眼無神,一看就知是個久臥病床的病殃子。夏河明等人不由暗歎浪費了一副好皮相。

    周大娘嘴角帶個古怪笑地背過身去摸著少年郎的頭柔聲道:「狗兒,快叫娘一聲,幾位巡察大哥都不信我們家祖宗賜的靈妙藥方讓你的病有了起色呢。」

    少年郎看著周大娘,臉部抽搐,好似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卡住了一般,咕碌咕碌響了好幾聲,才聽他艱難地幾乎帶著咬牙切齒地小聲喚道:「娘……」

    周大娘摸了摸他的臉,笑瞇瞇道:「大聲一點,這麼點聲音巡察大哥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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