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76.你冷不冷？ 文 / 禤紫楓

    應奶奶抱著被子奔進屋子，用屁股將門一關，異常興奮地道：「誰說兩個孩子吵架了？我看感情很好嘛！」

    安媽媽奇道：「什麼感情好，大媽你看到什麼了？」

    於是應奶奶繪聲繪色地將所看到的那一幕描述出來，聽她說到安之若趴在霍熠煬身上時，安媽媽蹭地從床上坐起來，一副就要往外衝的模樣，應奶奶忙擋在她面前：「你要幹什麼？可不准去搗蛋！」

    安媽媽一滯，懷疑地看著應奶奶：「應大媽，你說的是真的嗎？」之若會趴在熠煬身上，老太太是不是看錯了？是不是聽到他們離婚的消息受到刺激了？！

    應奶奶見她眼露懷疑之色，不滿道：「難不成我老太婆還會騙你不成？」

    安媽媽往後退了兩步，覺得自己的反應太過誇張了些，但還是覺得應奶奶的話可信度不高，卻也不願意再跟老太太爭論，只是道：「反正我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在一起，就看這兩個孩子的造化了！」

    「要我說你這個當媽的也真狠心，我們這裡比不了你們城裡，山裡頭可沒有暖氣，這幾天夜裡還是挺涼的，說不定真的會把孩子給凍著了！」安媽媽頓時一僵，被應奶奶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躊躇著道：「那要不再給他們……」

    「不過兩個孩子都是年輕人，正是相互取暖的時候……這麼過一夜應該沒有問題！」應奶奶又笑著道，「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兩個孩子感情自然而然就會上來了！」

    而這時候。享受著「天時地利人和」的安之若和霍熠煬，正一人坐一邊，看看床上那床薄薄的毯子，再看看對方。沒人說話。

    「喂！你幹什麼？！「見霍熠煬突然站起來脫衣服，安之若立即一臉緊張地道。

    霍熠煬詫異地看看自己，再抬眼看她：「我脫的是我自己的衣服，又不是你的。你緊張個什麼勁？」

    「你……你說話怎麼怎麼……」安之若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你說話怎麼這麼粗俗？」

    霍熠煬撇了一下嘴，沒答她。

    「喂，你還脫？」

    「你既然說我說話粗俗，那我就不說話，但我脫自己的衣服也粗俗？我現在想睡覺了，難道你要我穿的整整齊齊地睡？」

    「對！不許脫衣服睡！」安之若忽然想起這關鍵的一條來。

    霍熠煬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上上下下打量一眼安之若：「安之若，你要我跟你強調多少遍？我們已經結婚六年了。你全身上下沒有什麼地方我沒有看過哦。你實在用不著這樣害羞的。」

    「霍熠煬！」安之若蹭地站了起來。臉色漲得通紅，霍熠煬看著心中微覺後悔，說好要重新開始的。怎麼自己老是提過去的事兒？她不會因此跟他翻臉吧？那他這次專門跟過來可真是適得其反了！於是馬上舉起雙手道，「好好。我不說了，以後都不提……但是，安之若，我跟你保證，只是這麼簡簡單單地躺一晚，什麼都不會發生，好嗎？我不說，你不說，沒人會知道，何況真的就只是躺一晚而已，這邊條件簡陋，你就不能將就一下嗎？」

    其實安之若也不是那麼不能將就的人，可這對女生來說哪裡僅僅是躺著的事兒？

    霍熠煬見她一臉的為難，確實不想「同床」，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吧，我表示一下風度，你睡床，我不睡了。」

    安之若一驚，奇道：「那你睡哪？」

    霍熠煬將外套拿了起來，指了指牆角邊的椅子，走了過去：「我就在那邊將就一晚就是了。其實你如果實在不放心，我也可以出去，但是我也不想把我們離婚的事情告訴應奶奶，相信你也不想，所以今天晚上，我們必須同住一間房。」

    霍熠煬說完話已經走到椅子旁邊，轉過身來卻見安之若仍然站在床邊，並沒有一點想要「挽留」他的意思。「真是個狠心的傢伙！」霍熠煬暗自嘟囔一句，坐了下來，將外套蓋在身上，靠好，閉上雙眼，裝作一副即將入睡的樣子。

    好半天，終於聽到一點動靜，卻不是安之若向他走過來，霍熠煬將眼睛偷偷掀開一條縫，卻見安之若正準備脫外套上床睡覺，屁股後面像是長了眼睛似的，霍熠煬剛睜開沒兩秒，她便刷的一下轉過身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霍熠煬猛地閉上眼睛，卻聽安之若在那邊笑道：「霍總，那我今天就不客氣咯！煩勞您坐一夜的椅子將軍了……其實偶爾坐坐這種硬板凳，對身體也有好處的……」

    安之若一邊說著，一邊盯著霍熠煬的眼睛，趕緊脫了衣服爬上床去，用毛毯蓋住自己，卻聽霍熠煬從牙縫擠出幾個字：「閉嘴，睡覺。」

    安之若悶聲笑了一會兒，將手伸向床邊的燈繩：「霍總，晚……安！」

    霍熠煬側了側身，似乎是想找一個舒服的姿勢，眼前忽然一暗，她居然……她居然真的關燈了！霍熠煬把牙根咬得滋滋作響，同睡一間房，居然一個在床上，一個在椅子上！他剛剛裝什麼風度？就該一不做二不休地先上床再說，然後連哄帶騙地把安之若也哄上去！即使什麼都不做，也比現在好吧？霍熠煬又挪了挪屁股，對於坐慣了柔軟的沙發或者寬敞的皮椅來說的霍總，這種又窄又硬，設計時絲毫沒有考慮到人體舒適度的椅子確實不那麼舒服，何況還要在上面睡一夜？

    由於外面有月光，關了燈之後，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安之若看清了窗口附近霍熠煬的動靜，見他一直在扭動著，好像屁股底下長了一條小蟲似的。安之若緊緊閉上眼睛，蜷縮著身體。不想去想霍熠煬，應奶奶說的不錯，好像是有點冷，一條毯子蓋在身上仍覺得冰冰涼一片。

    「哎……」

    霍熠煬正越來越覺得不舒服。忽然聽到安之若一聲「哎」，全身一震，聲音卻依舊平穩遠沒有內心那麼興奮：「幹嘛？」

    「你冷不冷？」

    霍熠煬淡淡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安之若覺得霍總很臭屁，翻了個身。決定不理他，可過了一會兒，覺得下面可能真的有點冷，猶豫半天：「你可以坐到床上來……」至少床上還墊著棉花。

    「我『坐』哪裡都一樣。」霍熠煬將「坐」字咬得很重。

    這下輪到安之若不說話，霍熠煬的意思很明顯，他後悔了，他也有點生氣了。可是……睡在一張床上……安之若開始有些動搖了，忽聽霍熠煬嗅了一下鼻子，心道不會這麼快就動感冒了吧？掙扎了很久。從床上坐了起來：「哎。你坐到床上來吧……」霍熠煬沒有動靜。咬了咬牙，「你也可以和衣躺在床……」她的話還沒說完，只見霍熠煬模糊的身影突然變得高大起來。霍熠煬幾步走過來，嗅著鼻子道：「那地方簡直不是人呆的……窗子漏風……」

    霍熠煬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毯子鑽了進去，雖半點沒有碰到安之若，卻還是舒服地哼了一聲。

    「我去找應奶奶要一床被子……」應奶奶家裡應該不止一條毯子招待客人吧？

    「安之若！」霍熠煬竟是準確的伸出手來抓住她的收，「現在她們應該早就睡了，就不要麻煩她們了，我們湊合一晚吧！」兩條被子哪有一條毯子福利好？

    安之若在霍熠煬的勸說下，最終還是乖乖躺了下去，卻也是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霍熠煬似的，霍熠煬感受到她的小心，心裡有些失落，表面上卻是笑道：「又不是沒穿衣服。」

    「你再口無遮攔就還去坐椅子！」安之若惡狠狠地道，霍熠煬立刻閉了嘴。安之若以為霍熠煬終於睡覺了，身體又縮了縮，準備忘記這帶著寒意的夜，進入到溫暖的夢鄉裡，只是還沒完成自我催眠呢，又聽背後的霍熠煬道：「安之若，你冷不冷？」

    安之若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道：「冷……我看還是去找應奶奶要……」

    「哎……」霍熠煬拍了拍床，「轉過來……」

    「幹嘛？」

    「你先轉過來……」

    「不，你說幹嘛……」

    霍熠煬沒說話，安之若卻感到他起了身，沒過一會兒，便有一個黑影落到身前，接著便感到身上多了兩層重量。

    原來霍熠煬將自己的外套和安之若的外套都拿來蓋在她的身上，安之若頓時感覺涼意減少不少。「這樣是不是好多了？睡覺的時候不要亂動……」

    絲絲暖流從某個角落慢慢溢出來，安之若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霍熠煬轉到另一邊，小心翼翼地上了床掀開毯子的一角，鑽了進去，安之若幾乎沒有感到任何的涼風。

    本就是四月的天氣，多了這麼兩件衣服，安之若頓時覺得好入睡多了，沒多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此時月亮剛好落到從窗子透出去可以看到的地方，霍熠煬盯著外面的月亮看了很久，再看看面前這個身影，越來越清醒。

    咫尺天涯，說的恐怕就是此刻吧？

    身在咫尺，心卻在天涯。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安之若動了一下，又翻了個身，那張熟悉的面容再度呈現在霍熠煬的面前。雖然很模糊，可是在霍熠煬的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他無聲地歎了口氣，往安之若的身邊挪了挪，她沒有絲毫的察覺，霍熠煬知起身，輕輕道了一句：「就知道你睡覺不可能不動……」他將衣服重新替她蓋好，期間安之若動了一下，嚇得霍熠煬差點立刻倒下裝睡，卻發現她其實是真的睡著了，才再度躺在安之若的身邊，伸出手來，輕輕攬住她，以確保衣服不會再度滑落。

    黑暗之中，嘴角蕩漾起一抹久違的溫暖笑容，似乎把身上的寒意都慢慢驅散了……